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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樱之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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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累了。我说。
你很累了。事到如今,你连自己的感情究竟是以怎样的一种姿态呈现出来都不得而知了。你还爱他吗?都已经十年了,从你们的第一次相遇。曾经那样深厚的、沉重的、不被世人所知的感情似乎已经被等待打磨得不成形。你爱他。你曾经是那么确定自己深深地爱着他。可他一直在伤害你。伤害这个深深爱着他的你。你的心受到了重创,你坚信自己再也愈合不了了。可你还爱他吗?
我摇头。
之所以来到冬岛,是听说蒂奇把这里的国王打飞了。我有点想见他,不知道为什么。虽说那家伙平常粗鲁得很,但我还是希望有个懂得我的家伙和我说说话。说起来,那家伙很羡慕我呢,羡慕我有着强大的力量,我由衷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我的力量最终不过为了杀死他罢了。
但是来到冬岛时,蒂奇已经走了。岛上一阵喧闹,我坐在温暖的酒店里,这里的天气把我冻得缩成一团,恨不得想抱着暖炉出走。
“有什么人来了吗?”我对着从外面走进来的BAR酒店店长说。
“啊,队长让一些海贼进来了。接下来又要发生什么啊……”
“呐,黑胡子做了什么?”
听到这样的话,店主递给我一杯茶,我接过来,小心缀饮一口。
“那真的是很恐怖的力量啊,黑暗。他把瓦波尔国王一下打到天边,还发出古怪的笑声,直到现在我都感到不寒而栗。”
黑暗,吗……我不由得微笑起来。“看来那家伙找到了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太好了。
我总是梦见那个场所。
梦中苍白的雪原,似乎稀稀落落地下着雪。狂风在耳边呼啸。我驻足在原地,无法迈动脚步。四下没有鸟兽森林,只是一片广阔而寂寥的雪原。风是什么停下来的我记不太清,保持站立的姿势有多久也不知道,梦做了有多长时间?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我知道自己只是在做梦,梦见站立了很久的自己忽然蹲下身,整个抱住自己。头深深的埋进臂弯。这是我吗?眼睛里闪耀而透明的光,这是我吧。随后有个极其突然的出现,毫无征兆,他几乎是撕扯一般地抓过我的手臂,拉着我往前方跑。啊,是在做梦吧。
我走上他们所说的草帽路飞的船,细细打量。海贼旗上的骷髅戴了顶草帽。应该是他吧。尔后推开门,探进头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房间里带着人居住的温暖,我坐在椅子上,捂紧双手不断地呵气。下一秒,他就出现了。自然而然。他走在我旁边,将高帽放在桌子上,还是那副小小的,倔强的样子。这么多年似乎从未改变。
“菖蒲,以前没听说你怕冷啊,怎么现在这么怕冷了呢?”
“啊啊,我老了。身体不行了。”我装作老成的样子。
他嗤笑了一下,“现在生活过得怎么样?”
“你知道为什么黑胡子那样叫我吗?”——他那样叫我,叫我蒲苇,而不是菖蒲。
“啊,”对面的人感慨道,“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不是我,也不是艾斯。他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总是在你的前面等待着你或者在你背后看着你的背影,而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你的左右。名字,错了啊。”那样略带遗憾的声音。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遗憾,“他所呼唤的,是我的真名。”
为什么只有他知道我的真名,为什么只有他会呼唤我的真名,为什么我希望和真实是那样不同,为什么,我会这样遗憾。
“前夜,我做梦了。”
“哎——”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什么样的梦。”
“梦见了雪原,干净漂亮的雪原。好像有风,又好像没有风。雪有在下吗?雪有在下吧。我看见梦中的我像小孩子一样蹲下腰身缺乏安全感似的紧抱住自己,仿佛从没人曾抱过我一般。但是在梦中却不会感到太冷。好像有雪破碎的声音,他就一下子出现了——嗯,你知道是谁吧——他就那样出现了,梦中的我并没有惊讶,或许是还未意识到他的到来也说不一定,反正他就是来了,一把扯过我的手臂,把我从雪地上拉了起来,扯着我往未知的前路奔跑。
“呐,萨博。我和他,我和艾斯——
“为什么,我们即使在梦中也只是逃亡……?”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感到自己可怜。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我不值得别人心疼,我也不需要别人心疼。我只需要一个拥抱。只是那样简单的一个拥抱,可是,我又很贪心,我也想要那个人唯一的拥抱。
“啊,话说回来,你和路飞见面了吗?一定没有吧,”就这样,我只顾自地说起话来,也不管他究竟有没有在听,他一定有在听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态来接近他,我讨厌他吗,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嫉妒吧,一定是嫉妒的。这样阴险恶毒的感情,”我呵呵笑了起来,“对吧,你会笑我吧,萨博,可是我好羡慕他,他可以那样光鲜的活着,也并不是说乐观,也不是什么感动,可是,我还是……
“好讨厌他。”我说。
“菖蒲……”
“前段时间,我去找了白胡子。”
前些时候,我去找了白胡子。一上船我就搜寻另一个人的踪影,但他似乎不在的样子。
“别找了,艾斯的话,不在。”
去哪里了。
“……去追捕蒂奇这个混蛋了。”
为什么你不阻止呢?
“说了,不听,由他去吧。”
我抬起头来打量他的脸。庞大的身躯显得我愈发的娇小,轻而易举地就将我捏碎吗。他脸上的笑容总是这么自信吗?身边的同伴为什么会聚集在一起?他们也是艾斯的同伴吗?
我感觉好讨厌。讨厌这样的气息。但还是向前进了一步,用不容置疑的语音,“要说的就是这个。”
“哼。”又是那样对一切了如指掌的微笑。
“有关波特卡斯 D 艾斯的,倘若他引发了某场战争,你,不要出手。”这不是祈使句,是命令。
“安安静静地在背后迎接他就好了。”因为我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精力去保护周围的人,然而有人死了,艾斯一定会哭的。真麻烦。
“我知道这样的请求十分狂妄,但是,”哼的冷笑,“在我眼里,你也不算什么。现在杀了你也是易如反掌。”
他看着我,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容,我感觉耳朵都快震聋了,果然……人类的身体还是不能抵挡住这样的压力吗,真麻烦。
“说什么傻话呢,”他哈哈笑,“一个人类的小姑娘,竟用命令的态度来和我说话,啊?!虽然还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样获得那样的能力,但你最后不是还是输了吗?也没有把艾斯救回去吧,那个时候,不是任由萨奇把艾斯带回去吗?说什么杀了我易如反掌,开什么玩笑,老子可是白胡子!可不是任由你这种小丫头来取笑的,嘛,念在你和艾斯的交情上,我就不生你的气了,而且,你还挺有意思的。让人讨厌不起来啊。哈哈哈。”
谈判失败了吗……我皱起眉头,转过身打算就此结束这令我不愉快的谈话。既然谈判失败,那只好进行下一步了。可我却未想好下一步该做什么。
“喂,”他叫住我。“名字。”
这样的话语,令我想起很久以前,路飞的爷爷。
只是我依然摇头。
“……不打算,建立和他人的联系吗?那样很寂寞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亲口听你的自我介绍啊,菖蒲。艾斯那小子,即使平常不说,也可以看出是很惦记着你的啊,喂,你,是在害怕吗?为什么害怕?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父亲,加入白胡子海贼团,总是这样,可不行啊。即使这么说,你也不会答应吧,为什么这样执迷不悟?”
因为,我真的,好害怕。
“因为,我,大概,” 嘴角向上微微地翘起,绽放出宛若花一般的微笑,“快要玩完了。”
“菖蒲,害怕与人交往吗?”萨博问我。
我不说话。
“为什么害怕?大家都很温柔的,不会伤害菖蒲的,为什么你却从来不靠近他们,总是这样若即若离的。”
“因为,我真的,好害怕,”我用没有感情、平淡如水的语调说,“大家太温柔了,所以很害怕,害怕他们的眼泪,害怕自己会在他们心中留下地位,我不要那样的地位,害怕他们会喜欢上我,我不希望他们喜欢上我,对这样的喜欢我没有任何的感情可以回报,总有一天我会令他们伤心难过,我想,就这样吧,这样平淡,冷漠,不要对任何人产生情感,不要帮助任何人,于是我用语言伤害人,用思想反对人,用冷漠挑衅人,为的就是让他们讨厌我,讨厌我就好。我这样,错了吗?对不起,对不起,可是,萨博。
“喂,萨博,你死了吗?”
他不说话。
接着他跳下椅子,打开门,寒风吹进来,“有很漂亮的烟花,不能和你看,真是遗憾。菖蒲,”弯起嘴角露出温柔的微笑,“如果可以抱你一下就好了。”
毫无知觉地在那一瞬眨了一下眼睛,他就倏忽不见了。我走到外头,草帽路飞一行人已经在船上凝望着远处在天空崩裂的烟花。我抬起头,耀眼的光芒像八月阳光一般灼伤我的眼,这么美,这么这么美,几乎无法形容的美,可我的心丝毫没有感动。
我究竟失去了什么。
烟花在天空停留了很长的时候,直到船驶了很久,仍可以在天边留下淡粉色的天光。仿佛白昼一般。
“你……”不只是谁的声音,好像是对着我说,“是谁!?”
“(⊙o⊙)哦——”戴草帽的少年开心地笑了,“这不是菖蒲嘛?!好久不见了呢!”
我是谁和你是谁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拉住他的衣角,忍住哭腔,颤颤悠悠地问道,“萨博,死了吗?”
他是会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的背影的人,是会给我面包的家伙。像邻家少年般照顾着我,会为我落泪,为我哭泣,但他死去了。就这样死去了。没有完成梦想,我还未和他履行那个‘如果完成了想要做的事情,就加入他的海贼团’的承诺,他却已经死去了。
“嗯,”路飞像摸小孩子一样抚摸着我的头,“死了噢。”
“但是我继承了他的遗志,”脸上又是那种自信的笑容,“所以菖蒲就不要再哭了。菖蒲是不可以哭的。没关系,我已经变得很强了,接下来我还要变得更强,我要保护那些,珍贵的东西。”
喂,你知道吗,路飞。我真的不想打破你的幻想。
毕竟你保护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