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鸿鹄叹 ...
-
早晨惊醒我的，是悠扬的钟声。寥廓、婉转，余音仍盘旋于耳畔。梦中的钟声，令我回忆起在教堂举行的结婚仪式。有序入场的嘉宾，幸福美满的新人。我由衷地叹气，连日，不知怎的总是不经意间哀叹的声音从口中发出，仿佛变得不像自己。原本的自己是怎么样却亦不甚明了。力不从心。我走到桌前，拉开椅子，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的是什么事后自己也回忆不起来了。忘却确实是我的优点之一。
为什么要向白胡子挑战呢？思维的节奏跳跃，我跟不上。这次，他清楚地向大家宣布，他与白胡子之间没有任何的私人恩怨，这一次要做足准备。他要打倒白胡子？那是真的不自量力。或许他认为自己已经锋芒毕露，但是不行，此刻的他，远远不行。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拥有自然系恶魔果实的能力令他有些自傲，自傲是好事，总是自卑好。我依稀感觉他的目标并不是要打倒白胡子。他说：“不要担心，我会解决掉白胡子，但是，如果我输了，请大家一定要尽自己所能，逃走。”此行的目的不甚明确。他很心急，每当距目的地的路程缩短时，他都会显得急躁，要早早的见到那个曾与他父亲争夺天下的男人。而终于到达目的地时，他却平静下来，仿佛将要面临的对方并非是新世界的霸主，而是如同蝼蚁一般不值一提的时代的余留者。脸上带着自己满满的笑容，在他踏上岛的那一刻，离开船的那一刻，我伸出手捉住了他的后襟。
“不要走。”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此前我们再没有说话，甚至连一次正面对视都没有。我躲在我的世界里游走，他在他的世界里奋斗，只要两人没有摩擦，便坚决不会开口。压抑的、模糊的感情。
“我，会尽快回来。”
想方设法留他，他却依然松开了我的手。
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第一天，我一直站在甲板上发呆，所有的人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我也曾要求过自己要上岸，但是他们说女孩子在战场上太危险了，万一受伤了也无法及时给予治疗，要我留在船上，否则他们会担心。我看着远处的森林不时闪现的火光，知道艾斯已经和别人开战。战争是人类最大的劣根。我对此嗤之以鼻。无法理解，为何人与人之间交往会间接存在着伤害。彼此只要温柔相待，不就可以和平共处？争夺毫无意义。
远处不时传来爆炸声，这场景似乎在哪见过。于是我侧躺在甲板上，契合那紊乱的爆炸，回忆起七年前的那场大火。那场大火夺走了我的什么？而给予了我什么？什么都没有。我本就是一无所有的人，不怕失去任何东西。或许，七年前，中间之森的大火，不过是命运的转折点罢了。
命运的，转折点？
如果他输了，我应该救他吗？我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应当准确到，他必输，但我应当救他吗？
没想到，此刻我竟犹豫起来。
还是，等他输了再说吧。
第二天，爆炸声使我从浅眠中惊醒过来。意识异常清醒，战斗仍在持续，我站起身，将厨房内所有的食物一扫而光，肚子却仍旧感到饥饿。头一次感到如此饥饿。我依靠在门旁，望着盥洗盆里未洗的锅碗瓢盆发呆。
爱是一种危险的弱点。可我不应当有弱点。倘若爱一个人，便意识着赋予他使你受伤的权利。时至今日，我仍会困惑对他的迷恋究竟从何而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是佐由理赐予我的重负。而我，同样在期盼他对我的爱吗？
第三天，我变得焦躁不安。我不知道自己何以停留在此处，我想要上岸，但远处的战争迫使我留在船上。如果我上岸，他们会担心。于是我坐下，在空荡荡的甲板上抚慰自己烦乱的心。
他输了，你会救他？
他输了，我会救他。
为何？
因着他想要获得冠冕，我便赐予他荣光。
第四天，他不会回来了，我看着远方的海岸线，脑海飘过这样的话语。这四天的等待如同十年一般漫长。他不会回来的。他的梦想对他具有太大的吸引力，以致于他忘却了我的存在。即便从未想过能够支撑如此之长的时间，我依然独自一人行走过来。但……好像。
“好像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啊。”这幅身体，这个我。
我的感情正在被耗损。这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事。那长达七年的等待，还有我们的冷战，无不为这情感的消耗而起催化作用。是的，我太贪心。我希望自己的感情可以得到同样的回报。他后知后觉，不曾表明自己的态度。
菖蒲，她对我说，如果支撑不下去，那就逃走吧。
逃到世界的尽头。逃到没有人的尽头。让全世界的人都无法伤害你，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杀害每一个人。你可以轻而易举获得他们所追求的荣耀、权利、金钱、地位。你知道这些只是虚幻，抓得太紧也只会白白流走，指尖沙。
我离开的那天，将自己那份不知所谓的信悄悄夹在书页中。那份信不应当被发现，它只是我在时间的一隅里遗留的思念。最后的思念。下船时，已临近傍晚。苍穹被火光染上似血的红。我长久地伫立，仰望天空。试图通过时间来印证自己正确与否。
怎么证明？
不，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接下去要对抗白胡子，或许会解放身体里的妖怪，或许不会。同时还应考虑到自己这样的获胜艾斯是否满意——他一定是不满意的。他太任性。唯独希望自己单独一人与白胡子进行1V1的决斗，想要保护别人，希求这样的方式给予自己成长，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他忘却了自己会输的可能性，而事实上，他输了。
他输了，我走到晕倒在地上的波特卡斯·D·艾斯身边，俯视着他的睡颜。我会回忆，当然只是回忆。仿佛几年前在洞穴中度过的那一夜。那时他仍会皱眉，似乎是做了很令他不顺心的梦境，此刻，他已不再皱眉了，安详而有温和的容颜。啊啊，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
“接下去，”我转过身，在白胡子庞大的身躯面前我显得如此渺小，对视他的目光，以坚定不移的语气口述道，“接下去，由我作为你的对手！”
他看着我，发出震天动地的笑声，“一个女孩子，竟要与我战斗吗？”
“我不会输的。”正当我要将妖怪具象化的时候，船员已经聚拢到我身旁，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不是让你不要来的吗？！”我不说话，白胡子的船上跳下几个身影，看样子，大概是队长级的。他们倒是轻而易举地将艾斯船上的人打倒。
“菖蒲，快逃啊。”最后奄奄一息的话语。
妖怪的具象化，指的是将妖怪以幻化的形式变为这世上所可能存在的武器，刀枪棍棒，无一不有。为了方便作战，我会将预知与具象化同时使用，我不喜厮杀，只为尽快地解决对手。获得最终的胜利。
“在无法与我匹敌的对手面前，不足以畏惧，”从右手掌心中拉出名为诸神黄昏的长剑，“我可是，为了毁灭这世界而存在的妖怪啊！”
“妖怪吗，”又是笑声，“那么，就陪你玩玩吧！”
与白胡子相比，我的身形娇小，因此行动得力。但我以人类的姿态行动，力量无法与他相比。佐由理的身体不能维持太长的战斗，毕竟只是平凡人的□□罢了。那么，要速战速决了——
他没有很认真地对付，也不使用恶魔果实的能力，我们只是刀剑相争，白胡子间歇会使用霸气。这有点糟糕。我的意识不为霸气所动，身体却不行。他每使用霸气，□□的重荷就会增加。没办法，我利用眼睛所观察到的下一步他的动向，逃避过他的攻击，迅速地移动到他的右边，想要挑断他的手筋时，下面传来声音：“老爹！！！”
竟然，在那刻失神。瞳仁放大，连物体的焦点都无法搞清。他抓住时机，直接朝我挥拳，我无法克制住阻力，撞上了一旁的树木。“战斗的时候，千万不要分神啊。”还是那阵笑声。
“为……什么？”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背后仍在作痛，全身无力，诸神黄昏也已被我收回，此刻，我感到无比的泄气，并不是因为我输了，况且我还没有输，只是，“为什么，要叫你老爹？”
“因为在船上的，都是我的孩子啊。”紧接着，“你很强，如果要杀了你太可惜，要不要来到我的船上，背负我的名号，驰骋于大海？做我的……”
“我拒绝。”
“哈哈哈，回答的真是干脆呢。”一旁的男子笑出声来，将艾斯背在身上，“即使，你的船长来到我们的船上？”
“他不是我的船长。”他不过是被无数羁绊所捆绑住的任性的小鬼而已。
“……诶？”
“从现在起，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鸿鹄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