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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已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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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去找红发shanks的时候,我正倚靠在船舷边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发呆,船上正为他这个决定而吵吵闹闹,我后知后觉地说,“咦,要见那四皇吗?”典型的自言自语。我们似乎三天没有说话了,期间也有人问我和船长怎么了,我摇头,什么都不想解释。我没有再喝酒,雨天也没有出去淋雨,下雪的时候不会再出去玩雪。我担心自己还会发烧,便极尽所能吃些对身体好的东西。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我几乎划清界限,排除任何人在世界之外。或许有人为我担心,但是他们的船长说随她去好了,便只好置之不理。我也自得其乐。
“我只是想见见红发Shanks罢了。”
“为什么?!那可是四皇啊?船长,你是来真的吗?!”
“当然了!”肯定的回答,“听说他现在在一个岛上,接下去我们要去那里,大家要准备好!”
“咦?!!”
四皇,shanks吗。以他现在的实力去挑战四皇是不自量力,他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那为什么要去找他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这个问题放下,望着远方,有些困扰地摸摸自己的脑袋。我们都是固执的人,谁都不肯向对方让步,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我决定了,我只要在他身后默默的守护他就好了。如果他真的要挑战四皇也没有关系。他有去的决心那么他就一定会胜利,只是输了也没有关系,还有我,我会保护他。他所爱的每一人我都保护好,包括他的船员以及路飞,还有那些不知所谓的梦想,我都会去保护,唯独佐由理不行。
我没有想到我会如此憎恨她。
憎恨,吗。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为自己的幼稚感到可笑。看惯了风景,竟仍是对佐由理耿耿于怀。我顺势躺在冰凉的甲板上,墨色长发散乱一地,天空苍兰,让我联想起某种不知名的花。偶尔会有信鸽叼着报纸飞过,报纸上记载着我不知道的世界政治、国家大事。这样的世界也要毁灭掉啊,好可惜。不由得感叹,我侧躺,面向船舷的木板,冷冰冰的感觉就像是近几天艾斯的脸。我嘿嘿干笑,闭上了眼。
这个世界有两个我。
一个是作为妖怪形态寄宿在眼睛里的我,另一个则是以人类意识形态占据佐由理身体的我。作为妖怪形态的我,并没有真正的人类意识,它只是会按照本能行事。而它的本能早已事先设定好为毁灭这世界,背叛这世界。我认为不被抛弃的最好办法,就是在被抛弃之前将别人抛弃。它是我的一部分,它亦认为要在这世界背叛它之前背叛这世界。它寄宿在佐由理的眼睛里,赋予眼睛以预知的能力。通过我来观望这个世界,我即是它,它即是我。它并没有人类的思考能力,没有良知、道德、政治所束缚,然而要想活在这世上,需要良好的羁绊,于是它从自己的部分中脱离出我,我们都遵从自己的使命。
它的使命,由我来解放。它若毁灭,则必须由我宣告;它若背叛,则必须由我领导。它是我真正的肉身,我是它真正的意识。我们相互依存,活在这悲伤而又美丽的世界上,不免让人——
感到沉重哀悼的叹息。
何以去寻找四皇shanks?疑问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久之后就会知道了,劝慰自己的方式显得荒唐,我们要冷战到什么时候,或许此生不会再有任何言语。
或许。
我是不会道歉的。即便此事起因在我,冷战也是我所挑起的。但我不道歉,如果他仅仅为了她的事而冷漠我,那么一切就不值一提。全部都。倘若他来道歉呢?倘若他首先向我道歉,那么我便会原谅。我依然会对他保持以往任何他所想要的态度、语气、习惯。他从未想要控制我,而我乐意改变成他希望的样子。
原来——原谅只与爱的深浅有关。
船很快就着陆了,是冬岛,天空缓缓降下雪花,我感觉到冷,起身便走回房了。他已经着装待发,与我错身而过。彼此互不对望。船员们对此似乎有点不安,却无计可施。我走到餐厅的座椅上坐下,对着天花板无端的感慨,“啊啊,真寂寞呢。”
没有进食的欲望,我仍旧把余留在桌上的面包一扫而光。仔细观察,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很长很长了,漆黑如墨。这是佐由理,还是我?无心思考无足轻重的事,我趴在桌子上,久久地望着墙壁发呆。闭上眼,大脑一片空白,空虚充斥了整颗心,不知该做什么。无聊,一切都显得无聊透顶。或许因为我本身是个无聊的人所以才会无聊透顶。我站起身,走到甲板。
此时甲板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船身动荡不安,我怀疑他们究竟有没有好好的抛锚,走下去,岛上异常的寒冷,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抬头看,厚重而阴沉的乌云积聚在一起。我蹲下身,伸出手将雪慢慢聚拢在一起。造一个和艾斯一样的雪人好了,我想,造一个和七岁的他一样的。我不能去见红发shanks,不是因为他会识破我妖怪的身份,而是我不可以用自己的不开心去打搅他们的开心,我很容易让别人扫兴,即使他人对我温柔,我也任何东西可以回报。不能一味索取别人的温柔,他们只是过客。我在他们的生命中也只是过客。
我走到不远干枯的树旁,跳起来折断了两根细小的树枝,将它们分别插在雪人的两边,再用食指在雪人的脸上画出皱着眉头的表情,这样就完成了,七岁的艾斯。
我,不开心吗?
“不,我很开心。”我努力地对着我的雪人微笑,“因为这样就好了。实际上只有这样才能抵达我所要到达的终点。一直以来,我用这样的方式度过所剩无几的时间,我觉得这样很好。已经足够了,不能奢望太多,因为自身本就不是拥有很多。我对这个世界的权利与利益不感兴趣,这世界哭声太多,我又怎么会了解呢。我不该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从来不想着去了解我呢?为什么他从来不试着去问一问呢?”
“因为即使问了,你也不会说啊。”声音自背后响起,我侧过脸,从记忆摸索不出这个人的名字,他是谁呢,不认识,职业、身份一概不知,“因为菖蒲太会掩饰自己了。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即使问了你也不会说。并不是船长不想了解你,而是你,不想让任何人了解啊。”他走过来,和我一起蹲坐在雪人前面,手指不停戳着积雪,留下无数个窟窿,“你的那个世界,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吗?我很疑惑,你与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相同,然而你始终是你。”语毕,他对着我微笑,我无法理解的微笑,“呐,菖蒲,你所说的终点,在哪里?”
我低下头,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雪面。依然不习惯除了艾斯之外的人对我温柔,现在该说些什么是好,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我不懂,嘴里吐出的声息很快就被雪所吞没,“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我看着自己的手,已经有了明显冻伤的痕迹,显得红肿,他起先并没有发现,只是对着雪人发表了一番言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正式面向我时才对着我的手大叫道:“啊啊!”一下子扯过我的臂膀把我拉回到船舱,还不忘一堆说教,“你在搞什么啊?!那么冷的天在外面乱晃,上次发烧已经搅得船长心神不宁了,这次要是又来一场大病,你又要让他担心?你先坐下,我去拿药。”
“我想喝水。”我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发话。
“啧,”他没有办法的样子,“好啦,我去倒水。”
他叫什么名字?怎么都回忆不起来。
他的身份,不知道。
在此之前我们有见过面吗?或许。
“喏。”他把杯子放下,坐在我的面前,我们两个一起坐着对冻伤的手指发呆。许久后,他才想起来,“你快把水给喝了啊!”
于是我便把水咕噜咕噜全部喝了下去。
“还要不要?”
“不要了。”
寂静在彼此之间流转了一回。
我说:“呐,有什么事呢?去找红发shanks。”
他说:“那个啊,开始我以为是要向红发挑战,去了才知道不是。船长只是想要表达他的感恩罢了。他竟然有个弟弟,我想都没有想到。因为太冷了,而且船长应该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呆在船上,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路飞吗。
果然对他重要的还是家人吗。
“初次见面,”他说,我望着他的眼,他亦回望着我,“初次见面,我便认为你是一个尤为悲伤的人。尽管你作为普通的人类所生存,那种颓唐却印刻在灵魂里。你只会对船长露出笑容,也习惯沉默,甚至将心铸成围城。拒绝任何人靠近。即使现在我在你面前,说着令你感动的话语,你也不会让我停留在你的心,是的,那里只有你一个人。这使你变得残忍、冷酷并且无情。我知道你随时可以杀掉我,不留余地。但是,菖蒲,”他停顿了一下,“你太温柔了。”
是的,你太温柔了。她说。
你深知这个你不认识的男人对你的剖析独具见解,针针见血。你看着他,在他的瞳仁里看见你自己。你冷若冰霜,散发着拒绝别人靠近的气场,仿佛刺猬一般,你要清楚地告诉别人只要靠近你一定会受伤,因为许多人对你望而却步。你不希望与人有太多的联系,那样只会束缚住你的脚步,你牺牲,奉献,你的终点只会与你所做的背道而驰,过分遥远。
我没有对他的话做任何回应,静静看着他。岸上传来一阵喧闹,他站起身,“那么,我就去看看了。大概船长要回来了吧。”开门时寒风吹进,留下最后那一片雪花。我站起身,回房陷入沉沉的睡眠。
又要逃避了吗?
是的,又要逃避了。
讨厌吗?对于这个世界的人和物。
不讨厌,只是……
只是?
此刻我不能停留,这地方过分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