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世界》诸葛宝宝

14、滑翔翼

　　倘若从甲板上望过去，海是深蓝色的。一望无际。船身随着波浪一阵又一阵的晃动。我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晕船的毛病。转念一想，晕船的人着实令人同情。然而晕船却又梦想着海贼的人岂不是雪上加霜。我弯下身子，海亦随之不见，倚靠在甲板上看着他们各自的活动。百无聊赖。
　　航海生活便是如此，我并不是真的喜欢海上生活，它无趣味、无意义、无价值，对我的精神也无法聊以慰藉，我现在只是慢慢去习惯这一切。以后也要伴随着这些生活下去。散发着浓烈腥气的生命的初始和终结的海洋令我感觉到厌恶。它富有宽容心包含了一切，唯独忽略了我这个存在。

　　发呆之余，艾斯向我走了过来。
　　“怎么，很无聊？”
　　我轻轻弯起嘴角，“啊啊，是呢，很无聊。”
　　“这样啊，”他极其自然地坐在我的身边，“对你来说，确实很无聊呢。”
　　有一瞬间，我认为他是不恨我的。仿佛我生命中的过客一般，可以轻轻地来，轻轻地走，不留下任何痕迹。在风和日丽的日子，坐在我身边，用沉默来打发剩下的时光，这样也很好。但他并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是。于是他站起身，往内舱走去。我依旧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你去哪里。”这句话始终说不出口。
　　但很快他便出来了，手里多了由木制而成的鱼竿和银白色金属小铁桶，问，“会不会钓鱼？”
　　我摇头。
　　他索性跳上船舷，蹲坐在上面，“像这样……”用力地把竿子甩了出去，这个动作使我感到困惑，奇怪之余，他接了下去，“虽然钓鱼也是很无聊的，毕竟要等，不过我想至少比你现在这般百无聊赖的样子要好得多。可能即使等很久都没有鱼儿上钩，但……”他未说完，我便脱口而出，“不吃东西的么？”
　　“啊？”他没有反应过来。
　　“钓鱼不用鱼饵的么？”
　　他的身子瞬间僵硬了。
　　我笑了出来。
　　“有……有什么好笑的！”他冲我叫道，急忙忙把线收了回来，在小铁桶抓了一只蚯蚓钩在鱼钩了，脸上有点发烧，匆忙将竿子甩了出去，脸转到另一边，不看我。
　　原来他也是会害羞的。害羞起来的样子有点可爱。我伸出手摸向他的耳朵，微微地发烫，我微笑道，“哎，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要……要你管！”他又叫道，接着将鱼竿丢给我，跳下船舷时黑色短靴踩在甲板上发出清脆有力的声音，“看你无聊才让你钓鱼的，运气好你当然可以钓上什么鱼来做我们今晚的晚餐，运气不好就会把海王类引来，其实引来了也无所谓，我也可以把它们打跑的。好了，好好享受钓鱼的乐趣吧。”
　　“嗯。”口头这样应着，但我实在无法从这项等待的活动中体验到乐趣，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把腿放在船舷外，坐在船舷上望着湛蓝的大海。海上的浮标随着船的移动而移动，为什么弯钩上的蚯蚓不会随着水流的漂浮而脱落呢？是因为水力不够大无法将蚯蚓冲落，还是被贯穿得太深而无法挣脱鱼钩呢？蚯蚓真可怜。可怜的不只是蚯蚓，大概。
　　“菖蒲。”那个男人走过来，站在我身后，叫着我的名字。我并没有记住他的名字，从他的相貌看出他便是上次酒店坐在我对面的男人。后来知道他是航海士。艾斯之后有问我是否将船的所有人给记清楚，我老实地回答说没有，他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菖蒲，在钓鱼吗？”
　　我点头。不用说一看便知是在钓鱼了。
　　海风吹拂，若有似无的气氛在我们之间。不久，他开口道，“海，很蓝吧？”
　　“嗯。”
　　“我从小就梦想着当海贼。因为可以在海上生活。自由自在的生活着。我感觉到自己与海之间必须有种无法切断的联系才可以生存下去，于是我选择当海贼。海军拥有着他们不可逾越的规矩，他们前进的动力只为着消灭海贼，海作为他们完成目标的介质。他们在此不放置任何的感情。他们将自己的行为称为正义，而我却莫名的感到悲伤，不是为着这莫须有的正义，而是为着如同母亲一般包含所有恶意与温馨的海洋。”
　　“……”我望着漂浮在海上的浮标，一起一落，情感如同被抛掷在空气中的流沙，无法被触摸。耳中他的话已经进入，我却找不到只言片语来回答，只好陷入更深的沉默。
　　“呐，菖蒲。”
　　我侧过脸去看他。
　　“为什么要当海贼？”
　　我为什么要当海贼？何以问我于我而言几近毫无意义的问题。我成为海贼，不过是为了达到目标的手段。其间并不放置任何多余的感情。甚至于感情为何物我都不清不楚。我知道艾斯一定会让我和他走，我不过是顺从了他的意思，自己却并不感到有任何的感伤，我想。
　　“不知道呢，”我说，“只是觉得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啊哈哈，”笑声爽朗，“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这么说？我的疑问尚未出口，他便做出了回答，“你太理智了。你的任何行为都在大脑的深思熟虑之后作出实践。你几乎不明白感情为何物，即使你爱着船长，但你却对这份深爱保持困惑。你的眼神透漏出迷茫。但你的理性又命令你不许对任何事情有所质疑。你在心里已经下定了目标，当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可是，菖蒲，你有时候并不像是一个人。我不是在讽刺或是怀疑你之类的，然而从事实上就可以看出，你并没有以人的感情活在世上，你的感情在哪里？”
　　我的感情在哪里？难道你仍未察觉吗？在这世上，我只会对一个人微笑；在悲伤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只会浮现一个人的身影；倘若看见了某些风景美食，我只会希望同一个人观赏。这是为何？因为，他是我心之所向。我的身上拥有我全部的作为人的情感。
　　“我有的时候，会认为这个世界非常的漂亮。”
　　“诶？为什么是有时候？”
　　“因为讨厌的事情太多了。掠夺，地位，权利，财富，人们都只是在争夺死后只会变为尘土一般的莫须有的食物。因为我与生俱来的杀戮的本能，被他们的占有欲所催动。因此我不得不摧毁这世界。但有时候我却奇迹般的以为这个世界也是很漂亮的。不知何故，它会在某一时刻催动我，使我感受到它的美妙。使我觉得生也是件不错的美事。这样的时刻不多，却一生受用。”话音刚落，鱼竿突然受到重物的拉扯，我踉跄地起身，想要在狭小的船舷上站稳，感觉似乎是条很大的于，心中不禁联想出海王类的样子，这样的顾虑使我脚滑而坠入海中。
　　“菖蒲！”

　　那是我所见过的，最为梦幻的景象。
　　一大群不知名的鱼类从我的身边穿梭而过，锋利的鱼鳍不小心与皮肤摩擦，会看见一道细微的伤口，并不很深，只留出很少的血。我被包围在它们中央，阳光照耀在海面上，从海中望过去非常地柔和。海面泛着碧绿的光芒，我的浮标和鱼饵不知被什么生物咬断带到了什么地方去。只有一根白色的线可怜兮兮的漂浮在海面上。海水包裹着我，使我联想到十月怀胎的母亲，她腹中的羊水孕育着生命，倘若她知道自己腹中的胎儿是只妖怪，她是否还会对它付出全部的母爱呢。那位航海士说：“大海可以包容一切。”此刻，我觉得这世界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它还没有不好到需要我去摧毁它。它也有它自身美的存在，只是尚未被我察觉罢了。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活在这世上也不是什么坏事。

　　再不上去，他就要担心了。这样想着，我展开双手游上海面，果真看见他担心的眼。他看见我，立刻喊道，“菖蒲！呆在那里不要动，现在马上过去救你！”
　　这位慌张的船长先生就匆忙丢掉了帽子，噌噌两下把鞋子脱下就跳下来，我想起一件事，“恶魔果实能力者可以游泳么？”
　　“……”噗通一下，落水的声音。

　　上船之后，把他轻轻地放在甲板上，船员给他做了急救，我俯下身，看着他虚脱的脸庞。艾斯紧皱着眉头，在有人用力压腹部之后将肚内的海水全吐到我的脸上，我狼狈的看着他。“醒了？”“你会游泳？”
　　“嗯，”我答，“因为你不会游泳，怕你会掉到海里，所以我只好去学了游泳。”
　　“谁会掉到海里啊！”他支撑着要起身。
　　“可是你刚才就掉到海里了。”我看着他。
　　“……啰嗦！”但他的脸泛起了粉红，带着别扭的害羞。

　　我想笑他的不坦然，然而他已经起身走进船舱，身上的衬衫被海水浸湿，完全贴在后背上。我想到在海底所见到画面，那并非语言可以描述的画面。梦幻一般令人无法置信的画面，大概我的一生仅此一次。我闻得到海水其独特的咸腥味，眼前仍有鱼鳞脱落时泛起的白光。我要毁灭这世界。我想。因为再美丽的风景，也抵不过时过境迁的哀伤。我终是要走的，他也是。我们不能迷恋此刻所目睹的美丽，而忘却了自己真正追求的东西。但与此同时，我就已经失去了与其相反的东西。有失必有得。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