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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龙体欠安 深 ...


  •   深夜,大梁主殿内传来声声咳嗽。
      两侧悬着的琥珀珠帘被风撞吹动,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一旁的太医正坐在龙榻一侧,专注地为眼前的大梁帝王凝神把脉。半晌,御医将眼前半掩着的珠帘落了下来,退到一旁神情颇为凝重地望向一旁等待着的太后盛氏。只见太后轻轻一挥手,便屏退了身侧一干伺候着的宫人。

      “这可如何是好?”盛太后深拧着眉在殿间来回踱步,鬓间带着的一根缠丝盘凤步摇发出泠泠的声响。太医也不知如何时候,一时噤了声,将把脉的一用器具收入了药箱,沉默地立在一旁。

      宫人们屏息凝神,生怕惊动了眼前凤仪万千的一朝太后。盛太后斜倚在凤榻之上,将臂肘支在塌边的雕花金玉扶手之上,用手揉了揉眉头。整个太极殿内蔓延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氛围,半晌,只听殿外的太监一晃手中的拂尘,扯着尖利的嗓子突然喊了一声——

      “宣晋王殿下入宫。”

      这边伏艳杀为赴北境驰援,刚刚从晋王府中请下了出关令,方才火急火燎地策马而去。主殿内,霍景行处置完这一番政事已颇有些疲惫,边吩咐人驾马车去寻了宵夜吃食。帝都金陵长街之上,临近年关,四周高悬着红绸缎带,夜里的雕花红灯笼透着黄澄澄微弱的光亮。“哒、哒”的马蹄声在长街上滚过,霍景行的马车行过酒楼时,珍馐楼间正来两声议论。

      “你们不知,这晋王殿下,本是个庶子出身……”

      “庶子?!”

      “竟是庶子……”

      身着锦衣华袍的霍景行听见有人议论自己,本欲下车赴宴却又重新坐回了马车内,饶有兴趣的将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收敛好,扇柄轻轻抬起了车内的珠帘,借着那一点缝隙,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只见那人捋着身前的络腮胡子,脚底下踩着酒楼的木板凳,仍唾沫星子横飞,噼里啪啦地说得正起劲儿。

      “不过得了陛下青眼,尾巴便翘上了天。也不曾想这庶子,哪能成什么气候呢!”那人醉醺醺地端着一壶酒,酒液一滴滴地从牙缝里往外溢,嘴巴上还沾着些许酒渍,一边唧唧歪歪地说着,一边将桌上的炸花生米往嘴里头扔。

      霍景行的随从燎原听不惯,将腰间的刀出了鞘,“殿下,属下这就……”

      霍景行一抬折扇柄,连忙将燎原腰间的刀按住,落下珠帘轻笑了一声,“无妨。”

      “是!”燎原利落地将腰刀收鞘。

      转眼间,马车便驶离了珍馐楼前,只留下雪地里的两行车辙印。颠簸中,霍景行不禁思虑着如今的局势,近来帝都之中关于他的传闻奇异地甚嚣尘上,除却“庶子”传闻,便是当年其川之战他舍命救下靖帝的“让位之诺”,这让如今代政的霍景行无外乎再度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只是这谣言的势头怎会来的如此汹涌,就恰巧选在突厥边境告急,国事如此焦头烂额之时。
      像是早有预谋。
      还未等他思虑出个所以然来,正在马车上扶额沉思的霍景行又被人拦了下来,烈马嘶鸣了一声后,马蹄稳稳落地。

      “传太后口谕——”

      “宣晋王霍景行入宫觐见。”

      太极殿内依旧阴气沉沉的,自一月前靖帝早朝见突然口吐白沫昏厥过去,到如今晋王监国,突厥使臣来朝已有月余。
      起初朝内外皆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以为靖帝龙体抱恙也不过就是三两天,多则半月便能缓解的事情便能接见外宾,没成想一日日地耗过去,如今竟已经拖了月余。加之突厥使臣这两日地旁敲侧击,又以血参试探,如今霍景行心中也意识到,此番确实是大事不妙。

      他心底里也甚是沉重,只见殿内静悄悄的,殿中唯有太后高居凤榻,另一侧殿下立着的则是……白鹿书塾云亭。
      这云亭虽说也是开国的功臣之一却已然多年退居白鹿书塾之内做惯了闲云野鹤。世人皆知这白鹿书塾的云亭先生是个儒生,却不曾想,曾经的云亭竟是位列大内高手榜的武林第一,而如今功夫卓然的升平郡主伏艳杀,便是云亭的关门弟子。不过朝内外早已默认此人不问世事。如今云亭出现在这大殿之内,着实让人惊讶。

      盛太后微一抬眼,望向殿下行礼的霍景行,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长修,快起身。深夜唤你来,实属不得已。”

      长修,晋王霍景行的表字。
      如今以霍景行的地位,除却当朝太后与靖帝外,再无人敢提及他这个名字。

      “本宫听闻,突厥呼尔善奉上了两根天山血参,此血参便是当年其川一役挽你一命的灵药。”
      太后顿了顿,又言。
      “如今陛下龙体欠安,需以此药入药,并以……”

      “太后娘娘,您但说无妨。”霍景行一作揖,眼神的余光瞥向一旁如若无睹的云亭,又垂了眼眸。
      “需以晋王殿下心头血为引入药,方得救陛下于旦夕之间。”一旁禁声许久的云亭躬身上前。

      心头血,与剜心无异。
      若是再早些年,修养两日便也无妨。自其川一战,霍景行为救靖帝一剑贯心之后,再想着动心脉两侧的地方,无异于取他性命。霍景行听罢苦笑一声,心中不禁一片寒凉。他霍景行虽为婢女所出之子,自母难产而亡后便过继入盛氏,但自打过继那日起,他便视盛氏为生母,年年诞辰、佳节都会如期而至,真真切切地作为盛氏之子行着孝道。

      大抵是养子抵不过亲生血脉,霍景行的眸光霎时冷了下来。

      太极殿一时之间静谧无声,连一根头发丝儿落地的声响都能清晰可闻。沉水香炉里的余烟袅袅,一旁垂眸不语的霍景行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眼,攥紧了拳头,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动,便能听见方才殿外安静无声的夜里传来一阵兵器的声响。
      若他不同意,盛氏恐怕已经动了要他命的念想。如今,只怕是由不得他选择。

      霍景行心下一阵冷笑,这盛太后都已请得云亭与大内禁军出山了,若他不同意,盛氏恐怕已经动了要他命的念想。如今,只怕是由不得他选择。
      这心头血,他是不取也得取。

      “长修……”盛太后的一双宫鞋入了他的眼帘,就在盛太后又要好言相劝之时,霍景行嘴角扯起一丝笑意。

      “母亲。”他咬紧了牙关,垂下眸子,面上笑意依旧不减,“您放心,儿臣为兄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无人惜他霍景行的命,从来没有。
      从过继,其川之战,再到今日。他霍景行永远只是一把趁手的兵器,一个救命的工具,用的时候只顾你锋不锋利,谁会管一柄利刃究竟有没有心,痛不痛呢?

      呵,可笑。霍景行不禁想起数年前,其川之战的军帐内,被一剑贯心后垂死挣扎的自己被靖帝用一双带血的手握着,“长修,本王定然不会辜负你今日舍命相救之恩,若我百年后,必允你承帝祚,我兄弟二人同享这万里山河。”

      那时,云亭就在两人身侧。
      世异时移,星移斗转,又许是命运捉弄……开国后,霍景行那向来不争气的嫂嫂的肚子便有了龙子,也就是如今的东宫太子霍疏朗。靖帝老来得子,喜不自胜,便将当日之诺抛诸脑后,再也不提了。

      “长修,辛苦你了。”盛太后虚扶了一把霍景行,装模作样地爱抚着他的手背,“你自幼随我长大,这些年一直孝顺懂事、敬兄如父,母亲都看在眼里。”

      “母亲”,他真是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过这两个字了,不由的冷笑了一声。
      “兄长何时需要心头血为引?”躲开了让人不适的温情脉脉,霍景行单刀直入地问。

      “明日子时,云亭会寻你去取。”盛太后抿了口茶,笑道。
      霍景行侧了身看向一侧的云亭,只见这白袍儒生抚着长髯向他微微颔首,在大殿的昏暗中不辨神色。

      出了殿门,夜凉如水,更深露重。身侧随行之人连忙将一件冬氅披在了他身上,又捧来了一个徐徐燃烟的手炉。
      “殿下,人已处理妥当。”影卫燎原身着墨色盔甲,行动间带着兵刃铁甲碰撞的声响,见了霍景行忙上前一礼,附耳在他身侧。
      “嗯。”霍景行淡淡应声,回身望了望身后的大殿,“人现如何了?”

      霍景行此人于朝野之中待人接物温和可亲,素有“贤王”之称,亲近的内侍都鲜少见他动怒,唯一了解他的“睚眦必报”的唯有随身的影卫燎原。

      “五马分尸,抛在了街上。”燎原冷着声回道。

      不一会儿,宫门外的金陵长街之上便传来了动乱的声响。

      “珍馐楼走水了——珍馐楼走水了!”
      “不好了!!”
      “杀人了——!”

      百姓们惊慌失措地看着地上的尸身奔逃了开,几个胆小怕事的见状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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