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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战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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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郡主的紫宸红缨枪掠过那人面门……”
“啪——”的一声,酒坊内的说书人将惊堂木落在桌案上,座下的人嗑着瓜子,听的津津有味。很快,升平郡主伏艳杀三招败突厥使臣于红缨枪下的故事就于坊间传开了。
靖帝自开国以来便有两位声名赫赫的左膀右臂,伏氏一族平津侯伏山越常年驻守突厥边境,宣王霍天下则负责守在辽远的北境。对于这位宣王,帝都之中说书的茶馆酒坊都鲜少有他的传闻,听说宣王作战是面上常覆一赤铜面具,平时作风也是低调的很,深居简出。除却沙场征战和每年帝都之内盛家握瑜举办的吟诗斗酒的曲水流觞宴外,人们鲜少能在其他地界见到这位宣王爷。
“姐,听听……这帝都之中,如今可没有比你再风光的人了。”伏十里抱剑斜倚在一旁,手里还抓着一把新炒的生瓜子,脸上满是骄傲的笑意,手里还竖着大拇指。
一旁的伏艳杀却似乎提不起什么心劲儿。不一会儿,天幕沉了下来,乌云如墨翻涌着,“噼里啪啦”地就落下了雨来。
“行了,回吧。”伏艳杀看了一眼身侧的伏小侯爷,“剑法没练多长时间,凑热闹的事儿倒是比谁都积极。”
伏艳杀摇着头叹了口气,以往使臣来京都要大摇大摆,恨不能昭告天下,而昨日马球会却如此突兀,横杀出了个使臣呼尔善。看那人来势汹汹,昨日之事八成便是故意寻衅……伏艳杀思虑不断,不禁在脑海中不断反刍着最近发生的冗杂的事情。正在两人欲要离开的时候,一只鸽子自细雨绵绵中飞落下来。伏艳杀探出纤细的手,鸽子就稳稳落在了她的指尖,随后她将鸽子腿上系着的信筒取下。
“这大梁……许是要变天了。”
晋王府。
摇曳生姿的舞女挥舞着水袖在宴厅上翩翩而舞,觥筹交错间,呼尔善戴着一顶貂皮帽子落座在另一侧,一手搂着舞女的纤细腰肢,一手端着手中的银质酒杯,饮着杯中的琼浆玉液,晋王霍景行坐于主位之上款待着这位远道而来的突厥使臣。靖帝如今于太极殿内抱恙已久,太子霍疏朗尚且年幼,于是朝中诸事便多由晋王霍景行代为处置,而北境最近又逢边境动乱,如今正是大梁内患频生之际,聪明如霍景行,自然能看得出这突厥使臣来者不善。
“呼大人,此番景行招待多有不周,还请大人海涵。”珍馐美食上宴后,霍景行示意开席,率先举杯:“本王先自罚一杯。”
“晋王殿下言重了。”呼尔善“哈哈——”连声大笑着。
“大梁朝果真是人才辈出!呼尔善敬晋王殿下一杯。”呼尔善举起案上的银质酒杯。
“大人谬赞。这升平郡主乃我大梁内宫高手,本王在其手下亦难取胜。”霍景行掩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余光瞥着殿下的呼尔善。
“无妨、无妨,胜败乃兵家常事,此行呼尔善来意并非仅与郡主比武。”呼尔善颇为爽快地摆摆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示意身边的随从将备好的锦盒呈上。
“听闻大梁陛下身体抱恙,大王特让呼尔善奉上我邦天山血参两株。”随从躬着身子上前,在殿央伏跪行礼,将漆彩的锦盒奉上,“盼大梁陛下龙体早复。”
霍景行听罢微蹙着眉,但仍旧面上带着轻缓笑意: “使臣大人有心了。”
只是霍景行话音刚落,呼尔善便轻笑了一声: “听闻大梁陛下与晋王殿下情谊甚笃,这两株血参如以同胞心头血为药引,则药效更佳。”
大殿上一时之间寂静无声,一旁陪宴的大臣们纷纷噤了声。只见坐于殿上主座的霍景行面不改色,依旧用筷子夹着一道珍珠糕,筷子在半空中停了半分,随后霍景行轻笑了一声。
“大人,这道珍珠糕乃是金陵名点,请用。”
呼尔善仍旧不满:“殿下,血参需以……”
“大人请用。”霍景行继续笑着望向殿下的呼尔善,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
深夜,青鸾殿内。
霍景行跪坐在一樽佛像前,膝下是鹅黄的莲纹蒲团,烛火摇曳,微光映亮着他微蹙的眉眼,如今他的面色比之两日前在马球场上深邃沉重了几分。不一会儿,殿外媵人唤一声:“阮公子。”
青山迎客松屏风后,一双纤纤玉手将眼前悬挂着的琥珀珠帘掀开。来人瘦高,头戴和田玉发冠,身着玉色鹤纹锦袍,腰间的蹀躞带泠泠作响。
阮竹生,靖帝三年新科状元郎,自科举大胜之后一路官运亨通,得当年主考官晋王赏识一路平步青云。而人丹唇玉面、唇红齿白,生的眉眼美艳绝伦,故颇受帝都之中官家小姐们的青眼,人称“粉面公子阮竹生”。
可待这阮竹生入了殿来,往殿央燃着袅袅沉烟的香炉中添了一抹香,又自顾自地跪坐在另一个莲纹蒲团垫上。霍景行仍闭目养神般跪坐在另一侧,摊开手拜了拜眼前的这尊佛像:“笙笙,你来了。”
阮笙笙,这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晓的名字。
“殿下,您真的要以心头血为引?”
半晌,霍景行睁开了双眼,细细揉了揉微蹙着的眉心:“血参,呵——”
“如今倒是让我骑虎难下。”
阮笙笙看着已有些疲乏的霍景行,颇有眼力见儿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他们分明是想要殿下殒命。”
“呼尔善来者不善,恐怕……是听说了些什么。”霍景行摆摆手,动作间不经意地捂住了隐隐作痛的心口。
“难道是……”很多事情在阮笙笙脑海中翻涌,最后落成四个大字。
其川之战。
开国时其川之战,霍景行挡身于靖帝之前,救下靖帝一命,利剑穿心,而后便是用此天山血参,以自身心头血灌之才得以保命。靖帝命悬一线之际曾允诺,日后自己若大业得成,百年之后殒身必将帝祚传位于晋王霍景行。因着这一诺,两人情谊更笃,晋王更是连连立下汗马功。只是后来大梁初立,不到两年后嫡后便诞下了嫡长子霍疏朗,也就是如今的东宫太子,此传位之事便再也无人敢提及。如今若以心头血换靖帝生,加上之前的心疾旧伤……这就是一道夺命符,加之承诺易主,霍景行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心头之恨只能愈演愈烈,如今这突厥使臣的来意倒也让霍景行与阮笙笙看的分明——离间。
确实是逼得霍景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每逢冬夜,霍景行的心疾就会严重上两分,如今再加上事多冗杂,反而更甚两分。
而街道另一侧,宴会后,晋王府的内侍将瘫倒在马车上已然醉如烂泥的呼尔善总算妥帖地送到了大梁使臣驿馆内。看着大梁的随从走远了,呼尔善穿过眼前一道悬空拱门,由身边的心腹搀扶着一直走入花厅,半晌,宛如变脸似的,呼尔善虽然面带着酡色,但仍旧神情如常,“回信与大王,就说——血参已送至大梁。”
待身边的随从应了一声后,呼尔善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望向此时月圆的夜空。
平津侯府内。
打更人的锣鼓响彻在夜里,金陵城寂静如常,似乎一个鬼影掠过都能被捕捉到声响。
伏艳杀和伏十里的轿子刚落了地,伏十里正抱着手中的折戟剑大摇大摆地跨入了院门,便一把被伏艳杀拉住。庭院内的竹叶随风摆动,带出一阵阵“沙沙——”的声音。
“十里,我有话跟你说。”伏艳杀摒退了身后的随从,一脸严肃地拽住了正要往前走的伏十里。
“哎呀——什么事儿不能明天再说吗姐。”伏十里甩开伏艳杀的手,一脸不耐烦地说出这句话,“今天小厨房做千层酥,我还记着去吃呢。”
伏艳杀为人正经且严肃而伏十里则一直都是个混不吝的样子,两人打小便相处的不对付,加上伏艳杀的长姐身份,天生就压伏十里一头,长时间下来自然让他心里头颇为不痛快。一到伏艳杀要管制他的时候,伏十里的反应就颇为过激,一副作势要打起来的模样。
“伏十里!”伏艳杀冷着一张脸,玉手一抖,将一张白纸黑字展露在伏十里的眼前,伏十里眼神上下扫过那两行字,堪堪愣在了那里。
“自小到大,父亲与我从未让你担起过半分责任,才养的你如今这副纨绔的性子!真不知道是对是错。”伏艳杀一脸恨铁不成钢,怒目圆瞪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边境异动,父亲在平乱时已然受伤。今夜我便要前往前线驰援父侯。”伏艳杀接过一旁的马缰绳,翻身上马,将暗红锦纹的披风裹在身上。
“你好自为之!”
伏十里怔愣在原地尚未反应过来,“哒、哒——”的马蹄声响彻整个金陵城街道,夜空中不时传来了三两声乌鸦雀鸟的啼鸣。
此时,伏十里才真正意识到——大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