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调》游旅

3、第2章 东郊马球会 伏十

　　伏十里如愿用一柄上邪剑换来了裴东来的东郊马球会。

　　马球会上宾客如云，殷红彩带如瀑挂在台前，台子上则排布着两行招待盈门宾客落座的座椅。毕竟是大理寺卿小裴大人，在整个帝都饶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马蹄声就哒、哒地响在城外，络绎不绝的马车载着镶金马鞭、嵌玉的束腰和各种珍奇古玩到马场门前，裴东来此番是收了个盆满钵满。

　　“吁——”一声勒马声落在马球场外，伏十里一身藏蓝锦袍翻身下马，一面跑进马球场，一面口中喊着“东来、东来！”

　　裴东来在马球场内一身玄色长衫，他自幼性情便总比伏十里多了些内敛、沉静和稳重自持，如今正在内场招待鱼贯而入的宾客，回身一看原是伏十里抱着一柄裹着红布的长剑站在了跟前儿。

　　“说话算话！”伏十里瞅了瞅手里的上邪剑抬手给裴东来扔了过去过去，隔两步远，裴东来一个张手便接住了。裴东来和伏十里、伏艳杀三人自幼一同在校场习武，伏艳杀擅用金头银身的一杆紫宸红缨枪而伏十里和裴东来因为幼时学艺不精，用的就是如何比划也不会伤人的长木剑。后来平津侯出征自北境探得两柄宝剑，乃一位钟寺内的高僧所赠，为阴阳双剑——一柄阳剑名为折戟，一柄阴剑名为上邪。

　　上邪削铁如泥，折戟迅如疾风，双剑合璧、阴阳成一则势如破竹。

　　这两柄名剑自平津侯征战回梁便一直藏于平津侯府中，裴东来对这两柄剑垂涎已久，如今终于得见，立马将裹着的红布拆下，将剑亮与光下细细查看。

　　上邪出鞘剑，刃于空气中摩擦发出响声，摇曳的光影间如一道惊雷裂空而来。

　　“果真是好剑。”一向内敛的裴东来如今不禁啧啧称叹，也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

　　“如何，说话算话吧。”伏十里打了个响指晃到裴东来眼前，随后双手环抱着，斜倚在马球场看台的杆子旁。

　　裴东来满意地点点头，“小子，知恩图报啊。”

　　说罢，裴东来一使眼色，瞥了一眼马球场边不远处的一座凉亭，“喏，那边——是给官家女眷备的休憩之处，云小姐一会儿八成会去那边。”

　　伏十里听罢心中一喜，连忙拍上了裴东来的肩膀，“好兄弟！”

　　过了半晌，马球场内陡然传来“咚、咚、咚”急促的擂鼓声，一列虎背熊腰的将士身着铠甲，腰间和头顶束着一道红绸。

　　伏十里站在离场中心二十步远的地方，看着裴东来骑着枣红马上了赛场，马额上悬着一白色火焰纹，煞是威风。伏十里在一旁兴高采烈地助威，而眼神却不断扫着对面亭中，过了一会儿才终于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

　　天青蓝雀羽留仙裙裹身，玉坠素钗斜斜飞入鬓角，碧玉钗坠在行走间一摇一晃，腰间系一玉色缎面香囊，周身不时带出淡淡药香。云出岫落座在凉亭中，身边的婢女颇有眼力见儿地奉上一盏清茶，茶香四溢袅袅如烟散入空中。

　　伏十里踌躇了一会儿，连忙走了上去：“出岫。”

　　他红着脸，从怀里摸索半天总算拿出一包糖糕和半包糖豆，口中结结巴巴地问：“这是在甜水巷买的，你最喜欢吃的福记糕饼铺。”

　　身旁的小厮见状偷笑了一声，“这最后一笼，还是我们小侯爷死气白赖为云姑娘从兵部尚书那儿高价换的。”

　　“不然都没得吃。”

　　伏十里瞥了一眼小厮一眼，“不许胡说了。”

　　惹得云出岫随行的婢女两人一直执帕掩面笑着，云出岫一颗剔透玲珑心，自然心里明镜儿似的明白他心中的意思，余光一扫，轻笑一声便接下了他手中那一包还泛着温温余热的糖糕饼。

　　远处马球会早已热热闹闹地开了场，主台上端坐着太后盛氏，盛家两位姑娘盛宜人与盛握瑜随侍奉在太后身侧，另一侧则是晋王霍景行与靖帝嫡子，年仅十五的霍疏朗。伏十里早早料到云出岫会自个儿出来躲清静：“怎么今日没随侍太后娘娘身侧？”

　　云出岫轻声一笑：“如今娘娘欢喜盛家两位姑娘，尤其是盛二姑娘握瑜，前两日曲水流觞宴上刚夺了诗魁的称号，宠眷正浓。我自然要避一避风头，免得惹人生厌。”

　　“东来下场了。”云出岫落座在凉亭一侧，手中执着茶盏轻抿了一口，“打得可真好，怎么，你不去凑凑热闹？”

　　“马球场上，他才是常胜将军。再说了，有这个功夫，我不如陪——”伏十里正抓了一把瓜子在手中嗑着，说话渐渐地不过了脑子，话到嘴边，硬生生地将那个“你”字吞了下去。

　　“上次你还说教我骑马来着？今日如何？”云出岫自然明白的很，只是将话口引开，重说了句其他的。

　　“你身子骨弱，前两日的风寒未好，又不愿服药，改日有机会……”伏十里连忙拦住了云出岫的念头，心急口快地将这几日从旁人那里得知的近况一股脑儿的吐露了出来。

　　“你怎知道？”云出岫故意问了一句。

　　平津小侯爷饶是个聪明人，只是在心上人面前总是止不住地犯傻，半点掩饰和防范也无，自顾自地将自个儿了解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好！好球！”球场上一个矮个子的粗犷力士突然高呼一声，一个眨眼之间，伏十里惊呼：“不好！东来小心！”

　　只是一个瞬间，尚未待伏十里飞身上前，只见一粒石子便集中了裴东来身下枣红烈马的脚踝，说时迟那时快，裴东来多年习武的敏锐让他在这一瞬间冷静地一个转身，利落地飞身下马，轻轻落地。

　　伏十里登时踩地身轻如燕，凌空一转，衣袂翻飞间掠过地面，堪堪握住了那“捣鬼”的石子。

　　伏十里高呼一声，怒目圆瞪着眼前这个来自突厥的矮胖子，“你是谁？！居然使诈！”他心里一阵气闷，刚要抽出剑来，想与眼前这人厮杀一番，瞬间被裴东来轻轻按下。

　　“小侯爷，呼尔善大人乃突厥使臣，不得无礼。”不远处的晋王身着紫色五爪蟒纹锦袍，眼神敏锐地扫过呼尔善与伏十里之间，突厥使臣来朝本是朝廷秘闻，因尚未举办国宴广而告之，故此时十分难以应对，让霍景行只得亮出了此人的身份。近来靖帝身体抱恙，由一向长袖善舞，长于外事的晋王霍景行负责处置此事，只是未想到一向八面玲珑做事滴水不漏的晋王，这件事情上居然出了纰漏。

　　晋王轻轻拱手一拜，“太后娘娘，此事是儿臣处置不周，臣愿自行领罪。”

　　“呼尔善只是好奇这大梁的马球会，来凑凑热闹，没成想梁国果真卧虎藏龙，二位实乃身手不凡呐！”矮胖的呼尔善头戴一顶貂毛厚冠，眼神飘忽，左右扫着眼前气宇轩昂的伏十里与裴东来两人。

　　“不知，可否与两位青年才俊比试比试？”呼尔善将貂毛帽子摘下，取出身后的马毛长鞭。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伏十里心想。

　　裴东来心中也很不屑，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方才就是这个人弹出“暗器”，将马匹击倒在地，如此阴险小人，居然还要与他两个比试一番，裴东来打心底里觉得奇怪。如今两人骑虎难下，这打吧，万一打不赢，是丢了大梁的脸面，这若是打赢了，又落得个在自家地盘上欺负外宾的名声，真真是里外不是人。且听说这呼尔善乃是突厥第一高手，裴东来和伏十里两人联手未必都能有胜算，真是难为人。

　　一旁的晋王见失态不妙，也甫一挑眉，“十里，东来？如何？”

　　正在两人踌躇不决间，另一旁的伏艳杀快步走了上来，“艳杀向晋王殿下请缨，与呼大人一决武功。”

　　升平郡主伏艳杀，正是平津侯伏山越之女，平津小侯爷伏十里胞姐，自幼习武于校场之上，十五岁领兵征战，使得一手好红缨枪，在整个帝都之内都有着烈烈威名。伏艳杀如今一身戎装银甲，盔下却露出女儿家英气的眉眼，登时让呼尔善眼前一亮，随即却又是嘲讽：“一介女流竟要与我呼尔善比试？说出去怕是我欺负你不成。”

　　晋王轻笑着一挑眉，还未待呼尔善反应过来，只见伏艳杀将紫宸红缨枪于地面之上重重一落，身形腾空而起，枪锋便要披面而来，直逼呼尔善面门。

　　呼尔善尚未反应过来便冷不丁地被这股寒风逼得退了两步，心下一惊，脑海中登时不再敢小觑眼前这名女子，只得被迫迎战。“哗——”的一声，呼尔善稳稳在沙地上落下两缕脚印，随后伏艳杀如一道流虹于空中翻转着卷身直直刺向眼前的呼尔善。

　　两招过后，威名远扬的呼尔善竟已渐渐体力不支，落了下风。

　　晋王于高台上一见，不禁拍手称快起来。

　　“好！” 伏十里与裴东来也随声附和。

　　三招之后，只见伏艳杀一个转身，银盔被呼尔善打落在地，露出乌黑如瀑的长发，而伏艳杀的红缨枪也正堪堪落在了呼尔善的脖颈之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呼大人，你输了。”

　　伏艳杀将长枪落地，微微一挑眉望着对面的呼尔善。远在身后的伏十里看到她赢了立马跑上前高呼起来，一脸狗腿像，“姐！赢了！太厉害了！”

　　“回去再收拾你。”伏艳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早就说让你练剑练剑，你偏要偷懒。这一身三脚猫的功夫，今日险些闯祸。”

　　伏十里不敢造次，只得乖乖站在一边。他自幼锦衣玉食，又有父亲与姐姐保护，人生最大的难关恐怕就是爱情，何必整日像姐姐一般每日习武，那不是自找苦吃？

　　不过这些心里话伏十里都没敢在她面前说出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