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红尘三千丈》濮疏白

42、城中命案 第42章

　　第42章

　　“我城中一家铺子的掌柜被人杀了。”楚江蓠开口便说道。

　　路迢遥疑惑：“在城中杀人？”

　　“谁？”

　　他追着问：“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在璃城杀人，而且杀的还是大掌柜你的人，再瞧你模样，这位杀人者，难不成连你也降服不了？”

　　楚江蓠捏着扇子，在掌心轻拍两下，愁眉苦脸地说道：“我不过一个疏于武艺的生意人罢了，没你那种以力服人的能耐，被害的掌柜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下手那人的手段毒辣老练，现场没留下半点线索。”

　　“从尸身所留痕迹也瞧不出来路吗？”路迢遥又问。

　　“很偏门的手法......”楚江蓠稍作停顿，他用余光瞥着一旁安静品酒的陌生少年，又见老友已经沉浸在对案情的思考里，便轻叹一声，道，“他的一截旋台骨完全碎成了渣子，外边的皮肉却瞧不出异常来，动手之人若非内功深厚，又能运用随心，便是专精此道，极老练的杀手。”

　　一番话说得路迢遥也跟着皱紧眉头：“不伤皮肉，却震碎骨头......当世江湖，有几人做得到？”

　　他猛地抽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楚江蓠见状，忙问：“你有线索？”

　　路迢遥思忖片刻，点点头，但紧接着又用力摇了两下：“我晓得你一向厌恶江湖厮杀，所以大概不知道，在百年之前，江湖中曾有一专门做杀手勾当的组织，名唤夜雨闻铃，他们行如鬼魅，最善以内劲御使各类或轻巧，或柔软的器物，无声无息，取人性命，且尸体大多就是那种，皮肉无损，而骨骼碎裂的样子。”

　　“夜雨闻铃？”楚江蓠露出个思索的表情，那把金灿灿的折扇被他搓开小半，又缓缓地合上。

　　他们说话的时候，无妄已经慢悠悠地品完了一杯酒，见两个大人各自陷入思绪中，他轻轻开口：“这位先生手中的扇子，扇面好似不是寻常金丝银线织造。”

　　他说了一句不大合时宜的话，不过路迢遥已经习惯他这种对旁事外人格外冷漠的性子，又怕楚江蓠误会，连忙道：“这扇子瞧着金光闪闪，很是俗气，但其实内有乾坤，是以昆仑寒金千锤百炼出金中至精，又经过上百道工序，耗费十多年才终于制成一个扇面，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随着他的介绍，楚江蓠对着无妄露出个礼貌的笑容：“我武功不济，便只能在外物上多下些功夫。”

　　“原来如此。”无妄点点头，好像他突然开口就只是为了问这一句，满足了好奇心后就闭嘴不再说话了。

　　有他打岔这一下，路迢遥也回过神，拉着楚江蓠在自己身侧坐下：“这是无妄，我新交的小朋友，家里管得严，怕生。”

　　怕生？

　　楚江蓠好脾气地笑笑：“你向来是很招孩子喜欢的，那个夜雨闻铃我虽没什么印象，但总觉得听起来很是耳熟。”

　　“你觉得耳熟也正常。”路迢遥又顿了一下，思考自己该怎么来说才好，“过去，这个组织游走在南陆的几国之间，最兴盛的时候，连岚国王宫都有胆子大的敢摸进去行凶，直到敕君登基掌权，又有寒蝉协助，方将其剿灭。”

　　“那位噤夜寒蝉？”楚江蓠面露惊讶。

　　“正是他，他曾是夜雨闻铃中的杀手，不过，你们俩见上面的那一次，那个时候他已经金盆洗手，彻底不干了，当然，夜雨闻铃也早就不存在了。”

　　“那就难办了。”楚江蓠自行取了桌上的酒壶，对着壶嘴就给自己灌了一口。

　　原本听着故事品酒，终于品出些许滋味，打算给自己续上一杯的无妄顿时放下了酒杯，用手背轻轻推开：“大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噤夜寒蝉是敕君最信赖的护卫，如果是他在城中杀人，这又算不算他触犯敕君的禁令呢？”

　　“杀人者不会是寒蝉，他犯不着这样偷偷摸摸。”

　　楚江蓠跟着补充：“寒蝉先生已经许久不曾离开玉都，与那位惨死的掌柜没有明面上的联系，且我听闻自云眉观开了山门，忘虚子真人便前往玉都与敕君论道，想来这会儿寒蝉先生应当陪坐在侧才对。”

　　“忘虚子真人去了玉都？！”路迢遥惊道，“哎呀，那盈缺岂不是刚好和他错过？”

　　无妄立刻注意到楚江蓠的眉间皱纹瞬间变得更深了点儿，他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毛，抱起双臂朝后一靠：“或许有人偷偷学了那个什么夜雨闻铃的功法，或许当年噤夜寒蝉帮着敕君剿灭他老东家的时候心生不忍，手下留情？”

　　路迢遥看向楚江蓠，语气稍稍凝重：“那时候各国都兵荒马乱的，淞雪那孩子也是在那时......唉......兴许当年寒蝉和敕君当真遗漏了什么，不如遣人往玉都送信求助？”

　　他很不拘小节地从楚江蓠手上拿来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你那边送信，我这儿刚好也有闲暇，就帮你找找看能不能再摸到些线索。”

　　无妄见他这样热心肠，便忍不住跟着上心：“不知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死的，你们又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死了？”

　　楚江蓠看了他好几眼才确定这个面容俊朗，眼神冷漠的少年是在跟自己说话，又见身侧路迢遥满脸歉意地冲自己举了举酒杯，好笑又无奈地回答道：“就在不久之前，到现在还没一个时辰，他就死在铺子后头的库房里，若不是刚巧有熟客发现不对，找了进去，怕是咱们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发现他遭遇不测。”

　　“看来大叔说得没错，先生你的消息着实是很灵通啊。”无妄没什么感情地夸了一句。

　　“我幼年学医时，师父便说过，金楼玉马，皆不及人命之贵，所以我保留禁令初施行时的规矩，店铺之中凡有死伤者，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通报给我，我雇他为我做事，他却横死店中......”楚江蓠展开折扇，扇面上折射出的金光映在他始终不曾松开的眉头上，“现在我只想快些抓住凶手，以慰亡魂。”

　　“原来如此。”无妄还想说些什么，一抬眼却见路迢遥眼神和善地正看着自己，他脑子里那根直来直去的筋终于舍得委婉地转动一下，将一些无关案情的疑问咽回腹中，“既然他身亡的时间还没超过一个时辰，那想必凶手应该还没出城？”

　　“还是说，璃城进来困难，出去反倒容易？”

　　见无妄居然真能看懂自己的眼神，路迢遥暗暗松了一口气：“出去的人虽比入城的人少，但想出城也得细细查验身份呢，无妄说的，也是我正想的那些，动手之人现在肯定还在城中。”

　　“我来之前已经让人去和守城卫打过招呼，请他们帮忙留意行踪怪异之人，然后就直接过来找你了。”楚江蓠轻摇折扇。

　　“来找我就对了。”路迢遥一口闷掉杯中残酒，“武林道上的事儿，找我是准没错的，你也别太着急。”

　　楚江蓠叹道：“若只是寻常凶杀，哪儿能到要动用您路大侠的地步，实在是他死得怪异，叫我心中不安，而且还是死在云眉观山门大开的关头，我只怕是有心之人暗中针对，而且......”

　　他忧愁又犹豫地看着路迢遥，嘴唇蠕动两下：“我听到些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什么消息？”路迢遥见老友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隐隐不安。

　　楚江蓠转过去，用扇子挡了小半张脸：“我听一些朋友说，敕君紧急调动了凤西关驻守的砺锋军，围堵那处雾原的出入口，是因为先前江湖上的传言......有人从浓雾中走出来了，而且......还带了珍贵的宝物。”

　　“哦？”

　　路迢遥想起自己荒原一行的原因，他本就是受敕君的托付，去那儿打探的，得来的消息也都已转交给苍珩，那边的事情起码目前是用不上自己了，这才有闲心带无妄来喝酒：“我怎么记得那传言不久之前还只是有人从雾里活着走出来，怎么又扯上什么宝物了？”

　　“江湖传言嘛，总是这样，传着传着，就不知添了多少油醋进去。”楚江蓠笑道，“就像你，明明不管去哪里，都只做拔刀相助和醉倒酒缸这两件事，却偏偏担着个怜香惜玉，流连花丛的风流名声，你日后要不还是少管点闲事，尤其是与那年岁正好的小娘子相关的闲事。”

　　路迢遥连忙摆手：“哎呀哎呀，说这个干嘛，不就一点流言蜚语，我要是因为怕别人嚼口舌，就放着不平事不管，那还是尘心无患吗？”

　　“哦——”无妄突然拉长了声音。

　　路迢遥耳朵一红：“总之，先别说这个，我要去死人的地方看看。”

　　“行。”楚江蓠站起身来，“我带你们去。”

　　“那就劳烦大掌柜。”

　　“是劳烦路大侠，帮帮我这小生意人。”

　　“多少年的交情还这么客气，不如帮我把酒钱结了吧。”

　　一言一语之间，刚刚那种因突如其来的人命案而起的凝重氛围无声消散。

　　无妄跟着路迢遥的动作站起身来，反手轻轻摸了下戟杆，口中酒香未散，他反复思索楚江蓠口中描述死者的致命伤，估摸现在的自己应当是做不到那种程度的，就是不知长于拳掌功夫，内力似乎也不弱的和尚能不能做得到。

　　困惑只有一瞬，他的思绪转眼跳到了其他地方。

　　不知得找到一串什么样的佛珠，才能把沉玉魄手里那串太过透亮、总晃花人眼的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