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血色婚礼（上）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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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的婚仪要到傍晚才会开始，但路迢遥清早醒来的时候，俨朔城就已经完全陷入一片喜庆之中了。
他在医馆睡了一整晚，睁开眼前胸的伤还是很痛，不过已经不妨碍行动。
告别对伤者下手很重的小药童，路迢遥打算找家店买些干粮，再打上一壶酒就离开。
推开医馆的大门，入目之处皆是艳丽喧嚣的色彩，街道两旁的店铺上挂满了描金的红绸，扎着大朵大朵，姿态各异的彩花，花色连绵，近处的已经足够叫人眼花缭乱，远些的像是一片片虹彩云霞，梦幻无边。
路迢遥出门的时候被坠在花丛底下的大红灯笼串子打了一下脑袋，他龇牙咧嘴地轻轻拨开灯笼，一转身，却见换了身新衣的小药童正趴在窗框上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少侠要是不急着走，就跟人群一起到王宫前边的广场上去，靖川公说过，要大摆七天七夜的流水宴席，不管是城里的居民还是外头来的，都有好酒好菜招待。”
他说着，戏谑地一挑眉毛：“少侠放心，不收礼金的。”
路迢遥无奈地看着他，羡慕中带着点儿嫉妒地说道：“真有钱啊，靖川公。”
“咱浣花州别的不多，就是这金银矿石从没少过。”小药童得意地挺挺胸。
与小药童挥别之后，路迢遥十分诚实地打算到流水席上混一顿好的，他混在人群里头，跟着众人的脚步一起往前走，他倒也没满心只惦记流水席上的美酒佳肴，边走，边打量四周的人群：“好像来了不少习武之人啊.......”
来到了摆流水席的广场上，路迢遥正打算找个地方坐下，但人实在是太多，他兜兜转转，终于瞧准一个空位，心里一喜，抬脚便要往那处去，却不想一道身影突然从人群中晃了出来，正好与他擦肩，轻轻撞了一下。
放在包裹里的请柬“啪嗒”掉在地上。
“抱歉！”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人群挤挤挨挨，他只能蹲下将请柬捡起，又原地站起来伸手准备把请柬递还：“诶？”
“淞雪？”路迢遥看清楚他的长相，正是昨夜和那个出手大方的少女怀露在一起的少年人。
不知为何，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面前人喊出，淞雪整个人都紧绷了一下，但他也很快认出路迢遥：“是你？”
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请柬：“这是......”
少年脸上的表情从微微的无措又变回那晚第一眼见他时的板正，淞雪垂眼：“虽还未到举行婚仪的吉时，但诸位宾客都已经在王宫之中了，贵客怎地还在此处？”
“我？”路迢遥惊讶地看了一眼请柬，又抬手指指自己，“贵客？”
昨天晚上他还是穷到倒卖新娘婚车帷幔的路边江湖人。
淞雪眼神困惑了一瞬，却又笃定道：“只要持有婚礼请柬，便是今日婚宴上的贵客。”
路迢遥沉默下来，他发现淞雪虽然站姿看上去很是轻松随意，但他捏着请柬一角的手指绷得很紧，而他的眼神，又像是在瞬间下定了什么重要的决心一般，在看向路迢遥的同时，眼底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紧张，以及，哀求。
“可我不知道王宫要怎么进去。”话才一出口，路迢遥就有点后悔，他知道自己是个闲不住，挺爱管闲事的人，但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和场合竟也没能忍住，若不是周围人多，他简直想要抬手抽自己一嘴巴。
但想到淞雪的眼神，他又觉得巴掌的事情可以押后，话都出口了，便帮他一次也无妨，说不准王宫里的酒菜比这流水席上的滋味更美呢？
淞雪一愣，以为路迢遥是想拒绝，他年纪本就不大，这愣神的样子更显出几分让他又小了几岁的稚气。
却又见路迢遥把请柬塞他手里：“你一个人拿着这请柬不能去吗？”
“我......”淞雪稍稍踌躇一阵，“我是怀露小姐的侍卫，小姐的父亲乃是靖川公的堂弟，王宫中轮班的侍卫都认得我。”
他把那请柬捏得起皱。
路迢遥看得出这少年有难言之隐，又回想起昨夜夜市上怀露与他亲昵的样子，心中有了猜测，大抵又是一对身份上不太对等的恋人，瞧淞雪这模样，难不成他们的恋情被做家长的发现了，棒打鸳鸯？
路迢遥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他抬手一拍淞雪肩膀：“好啦，没事，我明白了，你带我去认认王宫的门，让我涨一回见识，我呢，用这张请柬带你进去。”
这张请柬的受邀人姓名处是空白的，有些古怪，让路迢遥忍不住怀疑那老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但路都走到这儿了，不管是为了顺手帮帮淞雪，还是为着路迢遥自己心里头的好奇，他都打算亲身到那婚宴上体验一番。
淞雪的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谢谢。”
他看起来是个不太擅长交流的人。
路迢遥摆摆手：“这请柬上没写人名，能进去吗？”
淞雪用力点头：“这是天渊那边送出的请柬，数量最少，又是女君特意提前吩咐过的无名柬......您只要一直带在身上就行，不会有人为难您的。”
“成。”路迢遥没问题了，“那等咱进去了，你自去找那位小姐，不必管我。”
王宫内的热闹与城中相比起来丝毫不曾逊色，今日来的宾客除去联姻的两国，荒烬，以及周边的一些小势力、江湖门派之外，占据大半个南陆的岚国也派了使节前来祝贺。
酒香熏人，丝竹悦耳。
觥筹交错间，众人免不得要悄悄谈论起这即将成为姻亲的两国，更避不开婚礼的两位主角。
“在下也曾到中原地界游历，曾有幸和玉山君打过照面，真真是——”说话的人拿着酒杯，已有轻微醉意，“梅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啊。”①
他旁边的人生着一双黝黑的剑眉，面容英气却又不过分阳刚，略有些雌雄莫辩的俊美，一开口，嗓音醇厚：“是么，听起来的确是一翩翩佳公子，就是不知新娘子又是何等人物。”
酒意微醺的人又道：“您既然从岚国来，难不成还没听过天渊女君的威名和......美名么？”
“听过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那人笑笑，“毕竟也算是两辈人了，天渊女君驰骋沙场时，在下年纪还小。”
“要说那天渊的公主啊......”他轻轻打了个酒嗝，话语却就此停住了。
那双原本因为醉酒而有些迷蒙的眼一下子睁得很大。
丝竹歌舞中多了些银器的铃叮声。
岚国的使者遥遥望一眼殿外天色，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黄昏。
这座用来举行婚礼的殿堂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天色昏黄，殿内还未点起灯盏，却丝毫没有昏暗晦涩之感，黄澄澄，混着几缕霞红的阳光把殿内彻底照亮，为这场也算是情投意合的婚礼增添几分如梦似幻的色彩。
风灵心穿着她的婚服，与她来时所穿的那件几乎一样，只在头戴的花冠前方多出一串遮面的珠帘，这副珠并不似她母亲的那一帘，墨玉珠串紧紧挨着，几乎将整张脸都掩盖住，而是细细的银链上缀着小巧米珠，素淡却有微光，愈发衬得新娘靡颜腻理，华色含光，如明月皎皎，如朝霞日升。
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原本随意散坐，饮酒聊天的客人们也瞬间变得彬彬有礼起来，天渊的女君和浣花州的主公一同现身台上。
执礼官扣响拍子。
风灵心深吸一口气，手被走在身侧的玉山君轻轻握住，她抬头看了一眼他，他眼中倒映的霞光让她的心突兀地蹿了一蹿，忽然觉得走向高台的这段短短的路变得静谧无比。
她用力地回握玉山君，将自己的五指插在他的指间，牢牢扣住。
一双新人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缓走向二人并列一处的父母。
靖川公特意换了身更喜庆的礼服，他眼中满是欢喜，嘴角的弧度高高扬着，待这双新人走到了跟前，他才强迫自己表现得稳重些，看向自己的儿子，柔声道：“疏影，成了家，便是大人了，日后要与公主一起，好好儿的。”
他叮嘱完这一句，才又神色一正，看向来宾：“诸位，老夫今以俨朔城为聘，为犬子求得天渊缔灵公主为妻，此后天渊浣花，合而唯一，不分彼此，永世共存！”
靖川公话音落下，他满含期待地看向女君，这桩婚事，两国的融合，需要的不仅仅是继承人的结合，更要有长者的肯定。
女君往前一步，面上珠帘微动，帘下朱唇轻启：“浣花求之诚心，孤十分动容，只是此间另有一事，需众位再为见证。”
语落。
席间竟是兵戈声四起，紧接而来是一声声痛苦的哀呼，前来观礼的浣花州众人伏倒案上，滚在席后，口吐黑血，俨然是中了剧毒！
靖川公不由大骇：“怎么回事，不是早已将背叛之人都......”
他一瞬间就防备起了身前的女君，却忽视自己的身后，话都未能说完，便被一刀自后心透胸而出，然后他听到一个苍老的，并不算是陌生的声音：“老朋友，满意本王送上的惊喜吗？”
靖川公身后来人正是本该留守荒烬的迦夜大君，他是一个长相粗犷的老者，头发花白，乱糟糟地、又狂放无比地落在脑后。
中毒，遇刺，兵变，只在一瞬。
站在台下的玉山君见父亲受害，正欲冲上前去。
风灵心只感觉自己浑身如坠冰窟，她本能地看向女君，她的母亲一言不发，转过身去以袖中峨眉刺刺入靖川公小腹。
同一时刻，欲往前去的玉山君毫无征兆地浑身一软，瘫倒下来，风灵心再顾不得其他，飞身上前将玉山君接入怀中：“师兄！！！”
却见他面色已经惨白如雪，浑身抽搐，口中不断呕出漆黑的血液，那双温柔的眸子一点一点暗了下去，霞光的辉彩照亮他眼中沉沉死氛，玉山君勉力抬起痉挛不已的手掌，却终究还是无力垂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血色婚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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