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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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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后,我好像知道了冷青枫心思。
我无法直言去质问他。
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干嘛去讨一个本不该有的结局。
于是,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对他一如既往。
像往常一样厚脸皮地哄他,买了我最喜欢的透花糍。
「我可是把我最喜欢的都给你了,还生气吗?」
他无奈地接过,扭过头不看我,泄气似的一口一口咬下去,「懒得理你。」
我笑得谄媚,去拍他的脑袋。
「嘿嘿。」
他没有躲开。
冷青枫父母去世后的日子过得十分不易。
在家过得不如奴仆,好容易逃出去,又被地痞所欺,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事,还被人利用窃取别人钱财,被打更是常事。
数年漂泊,使得他性情疏离淡漠,对他人总有几分抗拒和敌意。
几年相处下来,他虽从未在言语上说起,我却也能感受得到,他是信赖我的。
我要他未来的日子顺风顺水。
所以,我要为他留下丰厚的金银财帛,将来买屋买田,生活无忧。
衙门县令空缺,暂由县丞主事。
捕快中稍有资历的不是跟杨氏父子同流合污,就是被其所害,就连上次与我们同去背土镇的老林也未得幸免。
顾斐年龄虽不大,但在这批捕快中已算得有资历,便顶了个班头的缺。
见我前来,他热情地引我进去。
听我说是要登记成为赏金猎手,当即便为我办好。
赶巧,正有一桩案子叫他们不知所措。
若是魏氏兄弟还在,可请他们出手,但前日他们已随唐隽押送张冼尘入京去了。
城东钱庄赵掌柜的女儿月前刚成亲没几日便昏睡不醒,起先以为是得了怪病,寻了好些名医为其医治都未见效。
赵氏钱庄?莫不是元宵夜那个?
「你认识?」
我挥挥手,他继续讲。
后来赵掌柜的夫人四处托人,求来了护身符挂在她床头,没想到真有作用,那赵娘子果真醒了过来。
「醒了?那还找赏金猎手做什么?」
「因为赵娘子昨日一早被发现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顾斐摊手。
「原本人都死了,赵掌柜也不愿再多折腾,可昨夜赵掌柜的小儿子突然跟他姐姐似的昏迷不醒。天还未亮便亲自来请人了。」
他带着我,领着两个瞧着比他还小,约莫十七八样子的小捕快,一起朝城东去。
「裴大师来得也巧,我正准备出门请你呢。」
「叫我初十就行了。」
顾斐笑着挠头,「行。」
他领着我来到城东赵掌柜府门外。
还真是赵府。
这次赵夫人领着我在府上走了一圈。
钱庄掌柜的院子当真是处处透着奢靡。
家中摆设多用金器或者镶金的摆件,连茶盏都是官窑所出,价值不菲。
接待我们的赵掌柜一脸愁容,身旁的赵夫人双眼肿如核桃,见到是我又哭了起来。
「不是说赵娘子月前成亲了吗?怎么不见她夫家的人?」
顾斐小声在我耳边道:「她夫君是陈举人的儿子。她嫁过去没几日便病成这样,夫家人忙给送了回来,直到人死了都没来看过。」
「人都说是陈家克女子,赵娘子已经是陈举人的第三个儿媳了。」
真有这么邪门?
赵娘子安静地躺在棺木。
元宵夜过去才堪堪数月,那个面若桃花的姑娘如今成了具死尸。
她惨白的面颊凹陷瘦削,早已没了呼吸,看起来仿佛干尸一般。
心中不由叹了口气,我虽可护她一时,却无法护其一世。
仔细探看赵娘子尸身,确有邪气侵体的痕迹。可残存的这点邪气虽会使之感到身体乏累,却决不会造成死亡。
循例问了赵娘子死去时辰和大致情况,也问了赵小郎君的。
「可否带我瞧瞧令郎?」
赵家小儿子年约十岁,看着虎头虎脑。
他僵直地躺在床上,手指怪异地卷曲,右手食指上出现怪异的黑色斑点,我用手擦拭,却无法拭去。
观其面色发白,气息微弱,但他体内分明又没有半点可使其昏迷不醒的邪煞之气。
怪哉。
「怎么?先生可是看出不妥?」
这房间两面透风,光照充足,却隐有阴气。
只是这些微弱阴气都附着到了两个丫鬟周身。
正常来说阴气会附着于病弱之人身上,但眼下赵小郎君虽然昏迷不醒,周身却无阴气环绕。
待我掐诀后再探,竟看见他身边隐隐泛着些淡淡光晕。
是法器!
法器经由道人咒语加持炼制后,可储存不同程度的灵力,继而起到护身作用。
道人术法越强,其炼制的法器也越强,这类道人通常被称作炼器师。
眼前法器藏于赵小郎君枕下。
我伸手欲将其取出。
「法师且慢,我求得此护身符时,高僧千般嘱咐,绝不可将此符示人。」
赵夫人满脸紧张地出手拦我。
「裴大师道术高超,定能护启儿周全,夫人勿要阻拦。」
「请相信我。」我眼神坚定看向赵夫人。
法器套在一只香囊中。
香囊开口处绘制的符纸已被撕毁。
显然是被人强行撕开。
为防万一,我独自将香囊拿到隔壁无人的房中,并起了防身符咒后再开启。
香囊打开后,小心取出法器。
是一只玉观音,它周身绘制符咒禁制。
不及细看,一团紫黑雾气飞奔而出,以极快的速度移向门缝。
那东西速度奇快,在它即将跑掉之前,我抓住了它。
紫雾试图挣脱,但我抓得很紧,实难逃脱,它则变幻形态成了两条长长的胳膊一般,缠上我的手臂往上攀。
若不是我已经辨认出这东西是什么,也会被它通身煞气所影响。
我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然后掐决念咒将它引进其中。
「这是什么东西?」顾斐一脸好奇地看着瓶子问。
「尸灵。」
赵夫人声音发抖:「就是这东西要了我女儿的命吗?」
「可以这么说。」
闻言赵夫人身子一软,倒在赵掌柜怀中哭得愈发难过:「我家与那游僧并无恩怨,他为何要害我儿女啊?」
我将玉观音摊在掌中展示于众人前。
残留着微弱灵力的玉观音陡然出现几条裂纹,随后崩裂,灵力亦随之消散。
原本这点灵力是为禁锢那尸灵,可惜。
「赵娘子是因为这尸灵而死,但也不全是。」
几人满脸狐疑地望向我。
其实这尸灵被封禁在香囊中,又有附着灵力的法器为制,它只能吸纳煞气。
但香囊被人强行撕了,尸灵没了束缚制约便胡乱吞噬。
等赵娘子身上的煞气被吸食殆尽后,连同她的精气也被一同吸干了。
我一番解释后,赵夫人哭得更加悲切。
「竟是我害死了我的女儿,都是我害的。」
「若没有尸灵吸食煞气,赵娘子也难以长久。」
赵掌柜眉头紧锁,扶着自家夫人低头叹气。
所幸,虽没能救得了赵娘子,却至少让赵小郎君免丢性命。
我将自己炼制的固原丹喂了他后便醒转过来,只是失了元气,十分虚弱。
于是又嘱咐赵夫人寻大夫为他开些补气的方子,两幅药下去,便可恢复如初。
只是这一切的开始,赵娘子身上的煞气从何而来,还得去她夫家陈举人宅子瞧了才能知缘由。
赵掌柜了然,却不愿再深究。
也罢,我接的这单只是救赵小郎君而已,眼下人既已醒来,我这单便算完成。
收了赏金,我和顾斐往回走。
途中,顾斐让两个小捕快先行一步。
他拉我来到小巷,四下无人,他脸颊冒汗捂着胸口,满脸紧张地问:
「初十你说那护身符是被人强拆,你可知是何人?还是说那东西自己冲出来的?」
我摇头,「是那赵小郎君拆的。」
顾斐睁大双眼看着我,于是我将自己的分析同他说了个清楚。
赵娘子在夫家因为邪煞之气冲撞而至昏迷不醒,送回家后,赵夫人求了那装有尸灵的护身符,尸灵将邪煞之气吸食完,赵娘子便醒了过来。
然而赵小郎君大约因为好奇,将那只香囊强拆开,也因此而被禁制所伤,在手上留下那些黑色斑点,陷入昏迷。
那尸灵没了束缚后直接吸干了赵娘子生气。
若是再晚去一步,那小郎君只怕也会落得同他姐姐一样。
听完后顾斐一脸慌张,声音发颤道:「初十,我的护身符与赵家那只很是相像,我会不会也同赵娘子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