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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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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听到太多事情使得我心乱如麻。
据张冼尘所说,他第一次见我时,看我使用雷诀便对我身份起疑,后又在官府登记的路引中看到了师父裴易的名字,便几乎确定我即是当年那个女婴。
可同样,他也可以据此来骗我,师父从前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
他煽动杨氏父子算计我,想悄无声息的了结我,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说他身为道门中人,为求富贵却帮助杨氏父子镇压那些可怜人的冤魂,觉得自身罪不可恕,如今只一心求死。
只是,张冼尘说的话,我不相信。
哪怕他真与师父师出同门,也不能完全信他。
一个将人命视作草芥的道士,只怕早已道心消弭。
还有我母亲,他说母亲是被他师父所复活。
怎么可能!我修行十数载,从未听说过这种复生术?
凡人绝不可能复生,何况已死去数日的凡人。
不过他说我的父亲是钱塘谢家人,前去求证一番也未尝不可。
张冼尘说的话,我不会全信,但有些事情他确实给了我新的启发。
我体质特殊是事实,从前师父不让我靠近法坛,想必也是这个缘由。
在木渎除祟后额间多了这粒血痣,若真与鬼王有关,那第二次他为何还要帮我?
要么是他不能杀我,我活着对他才有用,要么就是还没到时间杀我。
现下张冼尘主动提及这些事情,那不如就顺着他的说法试试,静观其变,引蛇出洞。
看来,我得为自己寻夫了。
不知觉间,天色已暗,往日此时冷青枫下学后必会来接我的,今日却是不见人。
自上次之事结束后,我便送冷青枫去书塾上学去了。
若是能长久读下去考个功名自然最好。
若是不行,哪怕经商,去做教书先生账房都行,读书知礼总归是好的。
都好过四处漂泊做个道人,干的都是脑袋别在腰上的活,不知哪天就再也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我给夫子奉了好些束修,好说歹说才让他赶上了春日入学。
我收拾了东西回家。
一个明媚的少女从我家门前走过,她圆眼定定地瞧着我,像是在打量。
打开家门看见冷青枫正坐着发呆。
「你在家,怎么不点灯?」
听见我的声音,他才恍惚着从神游中醒过来,望着天空,「天黑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从未见过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摇摇头,「想吃什么?我去煮。」
可他分明眼角眉梢都是事。
不过,他现下也大了,既然他不肯说,我也不便追问。
春日里,犯咳疾的人变得多了,来找我化净水符的人不少,其中有一位是个媒婆。
既送上门来,我便顺势请她到家里坐坐,也好聊聊寻夫之事。
这李秀娘是远近闻名的媒婆,她手底下拉成的婚事数不胜数,连隔壁茶楼夫妇也是她促成的。
我才一提起来,她便给我推荐了好几个人,有东市的马夫,西市的卖鱼郎,还有从前倒斗后来改做冥器店的。
「虽说这名声不好听,但人家胜在家底殷实,你若是嫁过去,决计是吃香喝辣的,苦不着你。」
「李婶,我命里阴气重,这做冥器的不行。」
「这样啊,行,你让我再回去想想。」
走时,我往她手里塞了两碎银,她笑夸我懂事,还说定会给我寻个满意的夫君。
刚将她送走,冷青枫就下学回来了。
他一脸疑惑指着李秀娘的背影问我怎么回事。
我也不想瞒他,便实话说了。
「李秀娘,江都有名的媒婆,我托她为我寻夫。」
冷青枫脚步一顿,怒不可遏。
「寻夫!」
「裴初十,你疯啦!无缘无故寻什么夫?」
我从未见过冷青枫发这样大的脾气。
或者说,我从未见过他发脾气。
平时我和他连拌嘴也难得。
他总是嘴硬地说不喜欢,不愿意,可我分明看到他悄悄扬起的嘴角,脸上写着不耐烦却分外细致的行动。
他一直都尊重我的意见,听我的话,顺着我的意。
这次,他这次真的生气了。
可是,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注定无法护他一世。
「罢了,此事先不提。过些时日我要去趟钱塘。」
他现正气头上不愿搭理我,听到要出远门,扭头惊诧地看着我。
「去钱塘做什么?」
斟酌措辞后,只将有关我母亲的事跟他说了,这次去钱塘只是为了去母亲的墓前去拜一拜。
「张冼尘那个老家伙一看就不安好心,他怎么会主动告诉你身世?别又是什么陷阱。」
「不用担心,你安心读书,我只是去墓前上炷香,几日就回。」
他扭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裴初十你什么意思?你要留我在这儿自己一个人去?」
我本就没想过让冷青枫一起跟着,他不该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对。」
「裴初十,」他攥紧拳头起身,走到我身前抓着我的肩旁。
「你,什么意思?又是为自己寻夫,又是要独自出远门,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我!」
他距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吐字时的气息。
闻到他身上透过紫金香熏过的衣裳之外,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一种很淡,仿佛雨后清晨的松针气味。
我垂眸站在他面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现在高出我半个头,在气势上我已矮了一大截。
我对他再无半点威慑力。
「你想多了,我没有。」
丢下这话后,我便赶紧逃离回自己房中。
我实在受不了他那双眼睛。
可怜巴巴泛着光,像路边冲我摇尾乞怜的小狗。
又像是能看穿我灵魂,叫我无处遁形。
夜半,我睡得恍惚间听到微微叹气声。
迷迷瞪瞪睁开眼竟发现有人坐在我床边。
顿时,我头皮发麻,第一反应以为是鬼压床,可一丝理智又回忆起来,我房间设有辟邪阵,普通鬼魂根本不可能进得来。
趁着月色依稀分辨床边这脸。
冷青枫!
大约身体还没彻底醒,我没有喊出声。
他大半夜不睡觉,跑我房间哭什么!
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内心惊慌之余,已逐渐平静,正想张嘴说话,冷青枫却先动了手。
他轻轻拉过我的手,覆在他掌下轻轻摩挲。
我的身体反应快过我,温热的掌心泌着汗。
这事怎么看都很诡异。
月色下,他的脸庞仍旧是属于少年的青涩,但他眉骨清晰初现棱角,恍惚间却又能窥见属于日后青年丰神俊朗的他。
此刻他垂着眼眸,睫毛的阴影覆着眼睛,仍遮不住眼眶中泛起的银光。
我本要开口问他来我房间何为,却不想他口中嘀咕了句:
「嫁我不行吗。」
身体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他仿佛也有察觉,凑近了些。
我忙紧闭双眼。
浑身也如被蜡油封住般僵硬,胸口更是七上八下跳得乱七八糟。
他的鼻息轻触着我脸颊,有点痒。
心跳得更乱了。
夜静得仿佛能听到心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咚……
他的呼吸渐渐离我远去,我又听见他轻叹了口气。
随后,他将我的手放好,为我掖好被子,悄声离去。
他走后许久,我都未有动作,只是茫然地睁着双眼,脑海里全是杂念。
冷青枫他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