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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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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事了,我因为受伤躺了数日后,身子好转便继续摆摊卖我绘的符纸,但求糊口。
巳时才过,穿着一身衙门制服的捕快朝我小跑过来。
不是吧?莫非还不准我摆摊?
我正瞅准时机准备跑路。
却看到来人是顾斐。
「裴大师,」顾斐一说话就能看到虎牙,平添稚气,「司马大人说要请您去衙门一趟。」
「何事?」
顾斐摇头,双眼茫然。
细细想来,该交代的那日已经都跟唐隽和那个司马说了,大约不是什么麻烦事。「我同你去。」
去的路上顾斐跟我讲了他那天同我们分开后的遭遇。
他被欢娘吓得一路狂奔返回搬救兵。
在半途遇见魏霖泠便赶紧跟他说了事情来龙去脉。
绕了半天又迷了路,心中愈发感到害怕。
他捏着家中长辈为他求的护身符,躲到一处树洞中,瞥见落单的同伴逃跑被追上后,被直接断腿后拖走。
顾斐吓得大气不敢出,本以为只要凝气屏息就能避免被发现,但那些人中有人会术法,所以他还是被发现拖了出来。
幸好没多久唐隽便带官兵上山,他才得了救,跟在人群里下了山。
我观顾斐面色,其面容红润光泽,颇有生机。
其他人在经历此事后,或多或少都会被煞气影响,然而顾斐却完全没有。
我猜是跟他说的护身符有关,许是个法器。
我提出想看看,他却为难地表示,家中求得此符后,那位高僧千叮万嘱不得将之示人。
于是我摆摆手,表示自己能理解。
待到了县府后,却不是叫我进正堂,而是被另一人带进了后堂。
等我的人是唐隽。
但他对我说的事情让我十分诧异。
「你说张冼尘要见我?」
我跟他不过才见两回,如今他被关在特制牢房中,不去寻人求救,反倒找我做什么?
真要论起来,我算是他的仇人。
「无论我们如何拷问,他都一言不发,直到昨日夜间,他才开口说要见你,其他仍是问不出什么。」
张冼尘盘腿席地而坐,听闻我的脚步声而至,他微眯双眼,「你来了。」
我想问的话还未出口,他便开始自顾自说起来:
「我与你师父裴易师出同门,都是第二十七代弟子,算起来,你该叫我师伯。」
「二十年前我和师兄弟们外出游历,我遇见了一女子,她聪慧可爱,是我见过的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打住。」他说话的走向,好像是要跟我吹嘘年轻时候的爱情故事,可我不想听,「张道长,不,张师伯,若是你要同我讲这些,恕我不能奉陪。」
他语气依旧温吞,没了当日初见时的狡黠,若非早认识他,倒觉得这老头有几分和蔼。
「耐心些,莫着急。」
「她善良美好,将自己的食物和银钱送了那些可怜之人,可她却差点被他们玷污,为保清白她咬舌自尽。」
「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我,却救不了她,她的生命在我掌心慢慢流逝,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背着她的尸身走了七日才回到山门,我求师父救她,可他非但未允,痛打我一顿后又关了我半月有余。」
听到此,我觉得他莫不是神智不清。
他师父打他是应该的。
死人如何能救?
「死了七日,怎么救?你师父若有起死回生之能,怎能容于世间。对于世人而言,生老病死乃是常事,若真有此大能,可颠覆阴阳,那天下岂不乱套了。」
张冼尘起身,他双手负于身后,在我面前站定后仰头叹了口气,然后低头将脸抵过来,用仅我能听到的声音道:「他能。因为那个女子就是你的母亲。」
听到这里我已断定他就是在信口胡诌。
「你编故事也编得像些,过两月我才满十五,你却说二十年前我母亲已死于非命,这年龄可对不上。」
张冼尘站直,脸上看着有些苦涩,「没错,你的母亲的确是十五年前生下你后才死的。」
我震惊地看着他,狐疑地等着他编的后话。
「鬼王现世,师父师伯带着我们师兄弟,还有另几位当时高人,共21人一起设阵诛邪。我们去了钱塘,住进当地有头有脸的谢家,正是你父亲家。」
「那时你母亲已有身孕,即将临盆,我找她说话,可她根本不记得我。」
「我去问师父,他也说我认错了人。我分明没有认错,这世间绝不会有人长得一模一样,连眼下的泪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三日后,鬼王果真在城中出现,且被缚预设的阵中。可他太强了,连续七日我们都未能将其彻底击杀。」
「第七日夜半将近丑时你出生了,那是阴气最为鼎盛的时刻。你四柱纯阴,你的身体成为阴邪最佳的容器。」
「伴随阵阵惊雷,你母亲在你的啼哭声中永远合上了双眼……而你,几乎被夺舍。」
夺舍?
他点醒了我。
如果杨炤的醉骨汤真如他所言会使人浑身软若无骨。
那么我当时不仅醒了,且身体里突然多了那些力量。
大约都来自脑海里曾出现的那个声音。
似乎我的身体有些失控。
「你体内被鬼王留下一丝魂力,并在额间结成魂印。」
「师父倾尽全力将那丝魂力压制封印后,几近力竭却还撑着继续与其他道人企图镇杀鬼王,最后,他命我和师弟杀了你。」
「师弟那个傻子抱着你躲了起来,我找到他时,他为护你与我打起来。我早知他天资高,却没想到师父竟将雷诀悉数传授给了他。」
「如今又传给了你。」
张冼尘叹气顿了顿后继续道:「没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如今你额间魂印渐显,我猜定然是鬼王已经找到你,只怕你时日无多矣。」
他指向我双眼间那枚在木渎镇留下的血点。
指尖愈发靠近,忽地牢房外围一层金光浮现,随即他被猛地弹开酿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这禁制法阵是魏道长专为他所设。
他站定后,敛下情绪留了个侧身给我,独自面对墙壁,
「当年师父还有师叔师伯们死的死伤的伤,也未能将其彻底抹杀。如今……」
他说这么多究竟意欲何为?
只是想告诉我身世?还是让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吓吓我?
他转身,「好歹你也叫了我一声师伯,我便与你说个清楚。」
他招招手让我靠得近些,我仍是挺直腰背不动。
见我无动于衷,他弯下腰压低声音道:「你四柱纯阴,最易受阴邪之气所侵,若要避之,唯有一法,引阳入体。」
「哦?」
「直白说就是找个男人成亲,便可破纯阴之体。」
就这?
还以为他会有多高明的方法。
这当是最下乘的法子。
且不论是否可破纯阴体质,难倒如此那鬼王就找不到我了?
即便真可破纯阴之体,他若知我不能当炉鼎,盛怒之下必定杀我。
无论如何,师父教的雷决在大成之前绝不能破元阴,否则功亏一篑。
雷诀也叫五雷法,分别是天雷、神雷、斗雷、□□、云雷。
修得大成,终可引天雷,威力极大,师父说此法一般只会传给下任门主。
我若修得大成,说不定届时还能有一战之力。
哪怕用来劈了自己,也好过成为傀儡。
我抬眸看着他微笑,「多谢张师伯告知我这些。只是,我有疑问。」
「其一,你如何确定我便是那个女婴?」
「其二,你告诉我这些是何目的?如果是想让我救你出去,我爱莫能助。」
「其三,你空口无凭,所有一切并无根据,我如何能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