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顾斐这只香囊封印完整,想来,他必是遵照嘱咐,从未将其示人,更不曾擅自启开。
这次他主动将护身符给我。
我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不能示人?」
「初十你别打趣我了。这东西好生吓人,若有一天我也同赵娘子一般可如何是好。我家可就我一根独苗,全家都指着我继承香火呢。」
说着他将那香囊从颈项除下,烫手山芋般塞到我掌中。
「就交给你处置了,我不要了。」
此次除祟所得,交完税贡后,竟有四十两之多。
我去提了半扇排骨,一半红烧,一半清炖。
冷青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很是不错,一顿能吃不少。
还没到家,远远地便瞧见三人在我家们口踱步。
一个中年男子,一个少女,还有一个大约是仆人,手里捧着东西立在一旁。
中年男子不时抻着脖子朝院内探。
我提着东西放缓脚步。
是来求符水的?
近来我因杨县令天香楼之事被传扬了出去,好些人闻名来寻我。
今日没摆摊,所以找上门来了?
那男人似注意到我,正了正衣冠不挪眼地看着我走近。
「裴初十是吧?」
直呼其名。
不是来求符水的。
女孩有些眼熟。
我疑惑一瞬,但点头。
「有事?」
我推开院门,要往里走。
男人跟在身侧一齐进了小院中四处打量。
待我将东西放下,请他来到正屋。
他挥挥手,仆人将东西放在桌上,而后他也并不客气,径直坐下。
「我是秦禺,青枫的舅父,这是小女小姝。」
不及我应话,他继续道:「此来是要带青枫回家。」
他的眼睛与冷青枫不一样,锐利更多,也不够明亮。
嘴巴和下巴确有几分相似,只是人上年纪后嘴唇干瘪不少,过薄的嘴唇使得人瞧着不免市侩。
一旁的少女和他并不相像。
她眼睛圆圆像小鹿,脸也圆圆的,看着明媚阳光。
原来是她。
那日从我家门前走过,一直盯着我看的女子。
原来冷青枫那时就已经知道了。
「青枫是我妹妹唯一的孩子,我是一定要接他走的,裴娘子想必能理解吧。」
见我仍不言话,他薄唇翕动道。
「原来是这样。」我低头喃喃自语。
之前见冷青枫那般失魂的模样,我也不曾问他,原来是这事。
如此却是好事。
知其目的后,我回以微笑:「好事,好事。」
下学回来的冷青枫看到舅父和表妹同我共处一室,脸色陡然发白。
「你,你们怎么来了!」
秦禺立刻起身,整张脸的皮都舒展开来。
「青枫。」
「表哥。」
我坐着没动,道:「先净手用饭。」
饭桌上除了秦姝不停说话,我们都默不作声。
冷青枫时而抬头盯着我看,数次欲言又止。
秦禺殷勤地为冷青枫夹菜,照顾有加。
饭毕,秦禺一脸欣慰地看着外甥,又志在必得地发话要带其回家。
我微笑着顺着话头应下。
「如此再好不过了。青枫能再遇亲人,我也为他高兴。」
冷青枫眼尾猩红,蹙眉抿唇看着我。
「什么时候走?」我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甚至让自己扯出一抹浅笑,一脸淡定望向秦禺。
他好似没想到我会问,有些意外,一时语塞。
冷青枫胸膛的起伏在告诉我,他现在很气愤。
「你就这么想让我离开,巴不得立刻赶我走?」
我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露出一排牙,扯出一个笑:
「那,不然明日?」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缓步走到我身前,定定站了许久才开口,「我现在就走。」
当夜,冷青枫和表妹秦姝肩并肩跟在秦禺身后。
连头也不回。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受控地喊出声:「冷青枫!」
他转头看着我,猩红着的双眼满是期待。
我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唤他做什么呢?
「好好读书,」我笑了笑,「走吧。」
月光自窗户透进来,撒在地上。
我望着那轮弯弯的月牙,想起来了冷青枫那晚坐在我床前时的模样。
又想起初次见他时,师父刚将他捡回来时瘦小的样子,那时的他像极了一只攻击性十足的野猫。
可后来他跟在我身边初十初十的喊着我名字,又活像只粘人的小狗。
怎么不多留他住一日呢?
我自嘲地笑了,眼眶却被糊得看不清眼前。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的,太阳悄然无息地爬了上来。
我麻木地收拾,给橐蜚喂食,准备出门摆摊。
我望着桌上那包银两失了神,那是昨夜秦禺留下的。
说是感谢我这些年来对冷青枫的照顾。
冷青枫走了。
以后便只剩我一个人了。
冷青枫走后这半月间,顾斐缠着我接了两起差事。
本也有其他登记在册的法师,但顾斐笑着露出虎牙小声说:「那些老头不及你好看。」
「竟不是因为我本领强?」
顾斐赔笑,「强!你特别强。」
原本今日我要去钱塘,正背着行李出门。
他赶到我家门口,非缠着我去调查一起怪事。
距城里十几里地有一个明镜湖,原本那湖水澄澈明净,但近来湖水突然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红。
像被鲜血浸染一般。
几日前有人好奇靠近查看,却突然失心疯一般跳进去湖里。
等尸体被捞上来,仵作验身后发现他双目圆睁,口鼻没有泥沙,竟非溺毙。
死得蹊跷。
次日湖水渐变得更加鲜红。
有人说在湖边见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女鬼。
也有人说看见有女子在湖中戏水。
谣言传得愈发稀奇,好几个不怕死的半夜前去猎奇。
昨日夜里又有一个自己跳下去,死了。
同行的三人吓得屁滚尿流,一跑到衙门来报。
说只看到那人先是痴痴地笑,然后顾自跳起舞来,最后径直往水里跳。
可跳下去之后没有直接掉进水里,而是在水面漂浮。
就像是被人拽着头发往前拖。
三人知是见鬼撞邪,不敢再看,一路往城中狂奔。
烈日当空,我和顾斐往城外明镜湖赶。
他跟在我旁边,突然问到:「欸,突然想起来好像很久没见到你那个弟弟了?今天早上我去你家也没瞧见,他干嘛去了?」
心口像被人捶了一拳。
我僵硬地扯出一个难看的假笑,「有事?」
可能我表情太过狰狞,他有些发怵,「没,没,随便问问。」
他安静了片刻。
可我也发现了,顾斐也就能安静片刻。
才走没几步,他又忘了刚才的事。
「听说你在找媒婆说亲,你想嫁人啊?」
我无奈点头。
「怎么,你有人选要给我引荐?」我顿下脚步望着他,「还是你要引荐你自己?」
他挺直腰杆一笑,露出虎牙,「我行不?」
「不行。」我沉下脸。
「为什么?」
「我不喜欢老男人。」
他有点受伤,捶胸,「我是大你三四岁,但老这个字与我无关吧。」
「顾斐,你好吵啊。」
虽然他年长我几岁,也高出我不少,但此刻走在我身旁的顾斐像是犯错的小孩,噘着嘴,不敢再多话。
我们走了许久才看到一个茶摊。
顾斐拽着我指着茶摊嗯嗯啊啊地发出怪声。
「说话。」
他重重吐了口气,「我口渴,咱们去喝点茶水吧。」
我们坐下各要了一碗茶水,顾斐揩着额角的汗,茶碗刚放下他便一饮而尽。
「这茶不错,有回甘。」
闻言,我端起茶水嗅了嗅,并没有蒙汗药之类可致人昏迷的药物添加其中。
兴许是我太过多疑。
但为防万一。
「张嘴。」
「啊?」
趁机我将辟毒丸塞进了顾斐嘴里。
「别说话,不会害你。」
他张了嘴又闭,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