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家宝贝了吗》贺珞川

59、躲进山里

　　意识到小家伙在哭，阿毛瞬间慌了神。

　　他是个糙汉子，身上从来不会带手帕之类的东西，也从来没有处过对象，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只好把小狐狸抱在怀里，用袖子替它擦眼泪鼻涕。

　　小狐狸哭够了，蜷缩在阿毛的怀里，两眼无神的听着说书先生继续说故事。

　　拍了拍怀里的狐狸，阿毛安抚道：“宝贝啊，话本子里都是杜撰的故事，都是假的，不要难过了，嗯？”

　　我不是听书听哭了，我是想到以后有一天会比你先一步离开，就觉得痛心。

　　若我有一天离开了，你会不会想我？会不会难过？

　　小狐狸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阿毛愣是一句没听懂，又心疼又自责地抱着小狐狸。

　　担心它继续听下去又要哭，连忙结账抱着狐狸离开。

　　走到外面，狐狸吸吸鼻子，凑到阿毛胸口，把鼻涕眼泪蹭干净，这才稍稍缓了过来。

　　二人打算去找个客栈吃点东西，吃完就差不多该到和马夫大哥约定的时间了。

　　走着走着，一人一狐突然被人拦下来，仔细一看，是位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子，模样还算是美丽，小狐狸不由多看两眼。

　　女子把手搭在阿毛肩膀上，用极尽挑逗地眼神看着对方，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很冲，把小狐狸熏得直打喷嚏。

　　听到狐狸打喷嚏，阿毛忙后退两步，说了句抱歉，就想走，结果又被拦了下来。

　　“这位公子，要不要来咱们寻芳阁坐坐？我们这年轻貌美的姑娘多的是，绝对能把你伺候舒坦了。”女子的手又开始不规矩地伸过来。

　　阿毛尴尬地笑两声，躲开了。

　　“不好意思，银两不够。”阿毛耸耸肩。

　　女子脸色微变，最后一咬牙一跺脚，破罐子破摔道：“没事，就喝喝小酒，能花多少银子呢？”

　　“我不喝酒，谢谢姑娘。”说完，连忙抱着狐狸跑了。

　　他兜里的银钱，全都是留着给自己和小狐狸花的，可不能被人骗走。

　　刚才肩膀被青楼女子碰到，又说了会话，阿毛已经被腌入味了，赤赤嫌弃得要死，跳出来一个劲地打喷嚏。

　　没办法，只好找间客栈洗澡。

　　把小狐狸放在床上，阿毛去浴室洗澡，想了想，又折回来，把小狐狸拎起来，一起去客栈的浴桶里洗澡。

　　二人洗过澡，身上那股子难闻的香味终于被洗掉了，在房间里吃过饭，休息一会，就准备去找马夫了。

　　看到路上有很多官兵走来走去，阿毛没多在意，路过城门的时候，看到了新张贴的皇榜。

　　阿毛不识字，也不爱凑热闹，扫了一眼就拍拍衣襟里已经睡着的狐狸离开了。

　　——

　　一个月以后。

　　天气渐渐炎热，小狐狸全身毛毛，一到夏天就难受得紧。

　　阿毛之前做了一张竹席，放在床上，可小狐狸还是会日日守在窗边，只好又给它做了张小的竹席，放在小窝里。

　　这天，和往常一样，小狐狸照例在窗台边等他，结果眼皮一直在跳，心口也堵得慌，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犹豫了一下，赤赤跳下窗台，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它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会威胁生命的那种。

　　不行，万一是阿毛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小狐狸顾不得之前答应过阿毛不会到处乱跑，焦急地从围墙上翻了出去，直奔阿毛耕种的菜地里。

　　阿毛带它去过几次，它认得路。

　　一路上，小狐狸都不敢停歇，就怕对方出了事。

　　结果，赶到菜地时，正看到阿毛好端端地蹲在那里除草。

　　赤赤松了口气，甩甩尾巴悠哉悠哉走过去，就被人拎住了后脖颈。

　　“啊吱哈哈？！”小狐狸惊恐地转过头，发现是好几个穿着府衙衣服的人，还有......许久未见的王大叔。

　　王大叔笑得一脸谄媚，对着其中一人笑道：“就是这只狐狸，它三年前就长这样，三年后还长这样，像只长不大的奶狐，而且很聪明，能听得懂人话，我怀疑它是只世间罕见的灵狐，送给陛下治病正正好！”

　　什么灵狐？我不是啊！

　　我只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狐狸！

　　王大叔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小狐狸，又道：“听说这是只魅惑人的狐狸，我们村有个男的，为了它都不肯娶妻生子。”

　　“听说到了晚上，它就会变成绝世美人......咳咳，和那人翻云覆雨，夜夜笙歌，官爷要不先试试？等玩腻了再献给陛下治病也不迟啊！”

　　小狐狸听到这话，浑身发抖，愤怒大于害怕，它真恨不得当初一口咬死这老登，居然让人把它抓走，还要拿它的性命去治病。

　　这何其荒唐！

　　它转头就想咬人，结果被一块白布捂住了口鼻，没多久就晕了过去。

　　等它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它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有个巨大的笼子把它锁在里面，估计是怕他会变成人，所以笼子很大。

　　赤赤急得直跺脚。

　　它被抓走阿毛肯定急疯了，若是阿毛回家见不到它，该怎么办？

　　早知道，就乖乖听他的话，不要到处乱跑了。

　　本来可以陪在对方身边十来年的，现在竟缩短到三四年。

　　它不畏惧死亡，只是放心不下阿毛，也舍不得阿毛。

　　若是在遇到他之前，小狐狸或许不会难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小狐狸一向看得很淡，可他如今有了家人，它不舍得抛下阿毛独自离去。

　　它还想陪对方很多很多年，如果可以，它想陪着对方到离去。

　　到时候他们就葬在一起，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

　　想到阿毛，它灰败的双眼重新亮起来，四处摸索寻找能让他逃出去的缝隙。

　　抓了一圈，都没找到任何缺口，整个大铁笼子是用铁线牢牢封住的，逃不出去。

　　尽量把身子缩小一点，应该有机会能逃出去。

　　赤赤深吸一口气，找了个缝隙最大的地方拼命挤。

　　原本它都不报任何希望了，结果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肚子比较扁，竟然真能从缝隙里挤出去。

　　小狐狸高兴极了，但也知道不能声张，小心翼翼跳到窗台，用爪子戳窗户，纸糊的窗户被他戳出一个小洞，刚好能看到外面的光景——外面居然有不少人在值守。

　　这么看来，门口肯定也有守卫了。

　　不行，死也要死个明白，还是先偷偷看一眼，自己心里也好有个数。

　　它跳到门口，轻轻推开门，门口竟然一个守卫也没有。

　　奇了怪了。

　　该不会是故意坑它的吧？

　　但不走又不行，不走阿毛肯定会着急的。

　　犹豫片刻，小狐狸悄悄从门口溜了出去。

　　这里装修得很是别致，还有股熟悉的——很难闻的香味。

　　它小心翼翼地找没人路过的地方下楼，到二楼的时候，它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之前在寻芳阁门口，看到的那个姑娘。

　　姑娘愣了一下，似乎也认出了狐狸，赤赤担心她会大喊大叫，惹得周围人发现，又或是，她和府衙本身就是一伙的，会把它抓回去。

　　这可如何是好？

　　赤赤犹豫了一下，坐在地上，学着凡人烧香祈祷时的模样，两只爪爪合在一起，像是在祈祷她能放过自己。

　　姑娘看着它，忍不住噗嗤一声，蹲下来把它放在手心里。

　　“你是想让我救你吧！可真聪明，莫不是......真是只灵狐？又或是狐妖？”姑娘一边说，一边拿广袖盖住它，带它下楼。

　　刚走出寻芳阁，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急吼吼地赶过来，姑娘把赤赤拿出来，放进那人的手里。

　　阿毛看到失而复得的狐狸，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抹了抹眼睛，对那姑娘千恩万谢。

　　姑娘淡淡扫了他一眼，道：“举手之劳，若是只普通狐狸，便也罢了，可这狐狸看着像人一样，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它死。”

　　“就当是积福了，快走吧，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了。”

　　阿毛抱着狐狸深深地鞠了一躬，道：“谢谢姑娘，千言万语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之意，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姑娘笑着摇摇头，看着他们逐渐远去，转头进了寻芳阁。

　　她说的不错，官兵很快就发现狐狸逃跑的事，连忙派人追到阿毛他们的村子里。

　　这时他们刚收拾好东西，准备逃去别的村里生活，结果被逮个正着，村子和离开的路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没办法，阿毛只得往山里走。

　　他经常去山里砍柴，对地形了如指掌，很快就甩掉那些官兵，找到一个可以生活又相对安全的洞穴。

　　把打包好的东西拿出来，二人出来的急，几乎没带什么东西，等风声过了，他们还能再回去，目前只是暂时在树林里过夜。

　　赤赤内疚极了，因为它的缘故，阿毛也要到躲到山里，这里人都没一个，阿毛要怎么适应这里的环境。

　　“啊哈哈......”

　　对不起。

　　阿毛正收拾东西，听到小狐狸低着头叫了一声，转过身看着它，忽然莞尔一笑，抱起小狐狸亲了又亲。

　　“你是不是和哥哥我道歉呢？”

　　“没关系，你是我的宝贝，我们是一家人，逃难当然也要一起！”

　　赤赤眼眶湿热，伸出舌头不停地舔着阿毛的唇，一边舔一边流泪，阿毛被它的举动吓坏了，用袖子替它擦眼泪，低声哄着它。

　　哭了一会，赤赤眼睛红红的，特别黏人，靠在阿毛的脖子上抽噎。

　　他没了办法，只好停下手里的活，抱着狐狸一遍又一遍地替它顺背后的毛毛。

　　直到把狐狸哄好了，阿毛才继续收拾东西。

　　出来的太匆忙，也只来得及带些日用品，还有赤赤的小窝，现在大热天，也不需要拿被子，洞穴还算阴凉，附近又有果子蔬菜和猎物，在这待个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

　　“不要自责了，这和你没关系，是那些想伤害你的人的错，我的小宝贝什么也没做错。”凑过去亲狐狸的小脑袋，把它放进小窝里，“先休息一下，晚点我们一起去找吃的。”

　　“啊哈！”小狐狸应了一声，慢慢从窝里爬出来，爬到阿毛的衣襟里，闭上眼安详地躺在里面。

　　也不知道是害怕被丢下，还是害怕醒来找不到自己，小家伙现在很没有安全感，阿毛也就没再把它放回去，由着它躺在自己胸口。

　　短暂的休息过后，阿毛带着小狐狸出门找吃的。

　　在颠簸中逐渐清醒，赤赤探头出来，它很少有机会陪着对方去打猎，又或是种田，阿毛不舍得它跟着自己四处奔波。

　　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让小狐狸自己呆在洞穴里，他也不放心。

　　“小宝贝，你知道那个是什么吗？”

　　“那个是松木。”

　　“这个是苹果树......果子没成熟，不可以吃！”

　　“赤赤！回来！”

　　刚说完苹果树三个字，小狐狸便窜到树上，阿毛来不及阻止，小家伙已经看不到踪影了。

　　等到再次现身时，小狐狸抱着一个很大的苹果跳了下来，如果不是没熟，阿毛应该会很高兴。

　　“都没熟，你摘它作甚？”阿毛没有责备它的意思，只是觉得奇怪。

　　按理说，它肯定能听懂自己刚才说的话，可还是摘了这个苹果，也不知道它的小脑袋瓜子在想些什么。

　　小狐狸眨眨眼，凑过去咬了一口苹果，仔细咀嚼，慢慢吞咽，紧接着吱呀吱呀地说起话。

　　我认识你之前，就经常吃生的果子，也没有很难吃呀！

　　阿毛不知道它在说什么，还以为是它喜欢吃，也就由着它了。

　　若是能听懂小狐狸的话，阿毛估计又要开始心疼起他的宝贝了。

　　二人走了一会，去河里捞了两条鱼，又摘了些野菜和桃子，这才回山洞里。

　　拿出路上捡的树枝，搭一个简易的烧烤架子，把洗干净的鱼清理好内脏，架到上面烤，野菜洗洗，也一起挂在架子上。

　　桃子刚才也一块洗过了，阿毛没有吃，全都放在小狐狸面前，这让面前的小家伙眼眶又红了起来。

　　“你这......太聪明可不好啊宝贝。”他连忙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又递到小狐狸嘴边，一人一口吃完了那颗桃子。

　　“这桃子挺甜的，我想让你多吃点，你看，又要哭，哭太多容易掉毛的。”阿毛故意逗它。

　　胡说！

　　我哭才不会掉毛！

　　赤赤连忙摸出一个桃子，咬了一口，又推到阿毛那边。

　　阿毛无奈，只好由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