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家宝贝了吗》贺珞川

60、故去

　　等鱼烤好，二人都吃了个半饱，阿毛把烤鱼拿下来，撕一块肉，放到跟前吹了吹，送到小狐狸嘴边。

　　它凑近嗅嗅，张嘴咬下那块鱼肉。

　　好香！

　　小狐狸瞬间两眼放光，感觉又有了胃口，阿毛把这条鱼都喂给小狐狸，自己则吃另一条。

　　吃饱喝足后，阿毛把小狐狸抱到洞口看星星。

　　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很多，就算是逃亡到深山里，只要能和阿毛一直在一起，小狐狸也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老天爷啊！可不可以让我一直陪着他，直到他离世。

　　阿毛看着怀里的小狐狸闭上眼，两只爪爪贴在一起，像是去寺里上香的那些人们，觉得甚是可爱。

　　“小宝贝许的什么愿望呀？”阿毛用手指戳戳赤赤的脸，“我也有想要完成的心愿，我希望......赤赤明天就能变成一个大美人，然后与我成亲洞房。”

　　“吱啊！”

　　无耻！

　　那么美好的夜晚，那么美好的月色，怎......怎么能说出如此不知羞耻，如此孟浪的话！

　　“噗哈哈哈哈，小家伙，你的心情全都写在脸上了，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不要脸呢？”阿毛笑了起来。

　　知道就好！

　　小狐狸呲牙。

　　“咱们可是一家人，在你面前自然是做自己，我本来就挺没脸没皮的。”阿毛摸了摸它的毛毛，“不过，我听不懂你说的话，心里总感觉挺惋惜的。”

　　没事，我能听懂你的话就好。

　　小狐狸喳喳叫起来。

　　阿毛摸它的小脑袋，轻轻点头：“是是是，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只是......没来由觉得惋惜罢了。”

　　他们都没再说话，看了一会夜空，直到小狐狸睡着，阿毛才抱着他回洞里。

　　他们在山里呆了大半个月，直到发现巡山的人逐渐减少，才偷偷找了个机会溜回去。

　　从赤赤连叫带笔画的解释了一通，阿毛才勉强拼凑出大概。

　　京城皇宫里的皇帝生了重病，有个游方道士提议，让他找到未修炼成人形的灵狐，生食它的血肉，方可痊愈。

　　可皇帝哪里知道灵狐长什么样，只好下令把所有狐狸都抓进宫里生吃，越多越好。

　　狐狸吃了不少，可皇帝的病却一点不见好，只能四处张贴皇榜找灵狐，皇上病好后自会重重有赏。

　　后来，皇榜就贴到距离阿毛村里最近的镇子上，也就是他们一起去过的那个镇子。

　　王大叔前些年，因为大米的事和他们闹得不愉快，反手举报阿毛家里有狐狸的事，还把狐狸吹得很厉害，还能变成美人与之欢好。

　　这才出现了赤赤被关在寻芳阁的事件，那些人都以为它会变成绝世美娇娘，这才把它关在那里，圆房也会更方便些。

　　没想到，让它找着机会逃出来了。

　　阿毛愤怒得火气上涌，真想去王大叔家把他痛扁一顿，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已经在计划搬到别的村子里生活了，毕竟这个村子有人报官说他养了只聪明狐狸，保不齐还会有别的人为了钱，再次报官去抓他的狐狸。

　　到底是从小生活到大的村子，说没有留恋是不可能的，阿毛打包收拾了好些东西，正欲问问小狐狸还有什么要带的。

　　就看到对方坐在窗台上，眼眶湿润，用一只小爪子指指阿毛，指指地下，又举起爪子拍拍自己，指指外面。

　　那意思不言而喻，阿毛还是留在这个生活了多年的村子吧，那些人是冲自己来的，只要自己离开，阿毛便不会再受到影响，不用再东躲西藏。

　　阿毛读懂了它的意思，一脸认真地走到赤赤面前，俯身低头亲他一口，伸手揉它的脑袋。

　　“傻瓜，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丢下你自己住在这里。”

　　“没关系，这村子我也呆腻了，你阿毛哥哥我好手好脚，去哪里都饿不死，养活我们两个绰绰有余。”

　　“你不要多想，好好陪在我身边就行，知道了吗？嗯？”

　　小狐狸嗷呜一声，扑在阿毛身上，一边叫一边流泪，它一直不敢妄想的，竟然有一天会实现。

　　它也有人疼、有人爱、有人养、有人护，它不再是一只没人要的野狐狸了。

　　它也有了在乎它的人。

　　只要阿毛愿意，它会一辈子陪在阿毛身边，死后也只会和他葬在一起，永生永世都不会分开。

　　此后，阿毛一家搬走了。

　　小倩有来找过阿毛，并用小狐狸的性命相威胁，若他不肯娶自己，就去报官。

　　告他私藏灵狐，不肯进献给皇帝治病，让他一辈子都得躲躲藏藏的过日子。

　　阿毛毫不在意，不留情面地再次拒绝她，带着小狐狸搬到另一个村子里。

　　可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可他们的踪迹还是被官府的人发现。

　　辗转换了好几个村子，都会被官府的人追查到，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有人为了银子出卖他们的行踪。

　　没有办法，阿毛只好带着小狐狸，去山上定居。

　　他们在山上找了一块很大的平地，开始建房子，造家具，在房子周围种树种菜养鸡养猪，这里倒像是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

　　几十年过去，他们与世隔绝，在深山里过着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可阿毛终究是凡人，总有与世长辞的一天。

　　离开前一天晚上，小狐狸照例躺在阿毛身边，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都是吃过饭洗漱完就躺在一块，说说话，或者什么也不做，就依偎在一起看向窗外。

　　今夜阿毛的话尤其多，他举起有些哆嗦的手，把狐狸抱起放在怀里，忍不住亲了又亲。

　　“宝贝啊，我就说你不是普通的狐狸吧！你看看，几十年过去了，你一点没变，而我都成老头子了。”

　　你一点也不老！

　　小狐狸凑过去，用舌头舔舔他的唇。

　　“哈哈哈哈，我猜你是在安慰我，对不对？虽然我们相处几十年，我还是没听懂你说的话，但......你想说什么，我还是能猜出个一二。”

　　那就好。

　　小狐狸在心里说道。

　　“我要走了，你以后要好好生活，不要再吃不熟的果子了，也要学会捕猎，不吃肉会变瘦的，知道吗？”

　　走？去哪？又要去打猎吗？你现在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去打猎了！

　　小狐狸又凑过去用脑袋蹭他的下巴。

　　“我......真的很舍不得你。”阿毛说着说着，流下眼泪，“从前都是你在哭，如今却也轮到我了。”

　　第一次看到阿毛哭耶！

　　小狐狸舔掉他脸上的泪水。

　　“宝贝啊，答应我，好好活着，别做傻事，听到了吗？”阿毛抱着它抽噎起来。

　　那是自然，我可是要一直陪着你的。

　　“若是......你真的能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能变成貌美的女子，我一定会娶你，和你生好多好多孩子。”

　　“有孩子陪着你，想必等我走了，你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难熬......”

　　我是公狐狸呀，最多只能变成貌美男子，变不成女子的。

　　“宝贝啊，宝贝啊，下辈子，我们还要见的吧，若你下辈子能变成人形，我一定娶你，一定娶你......”

　　知道了知道了，今晚怎么这么啰嗦！

　　小狐狸叫了两声，钻进他的怀里，老老实实闭上眼睛，等待第二天早上，阿毛像往常一样，为它做早饭，带它去摘果，带它去田里种菜，带它去河边钓鱼。

　　只可惜，小狐狸没能等到阿毛为它做早饭，也没能等到阿毛带它出去玩。

　　次日一早，小狐狸醒来的时候，抱着它的身体——是凉的。

　　阿毛离开了。

　　这属于喜丧，寿终正寝，无病无痛安然死去。

　　或许是猜到自己即将要离开，所以前一晚才和它说了那么多的话。

　　小狐狸醒来的时候，阿毛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它焦急地嚎叫，疯狂地用爪子推搡床上的人。

　　可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

　　小狐狸呆呆地坐在他的胸口处，慢慢趴下，静静地躺在上面，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把衣服都浸湿了，身上的红色毛毛也湿了。

　　就这样静静地呆了好几日，赤赤终于接受了现实。

　　它的阿毛离开了。

　　永远离开了这个世间。

　　这个世界，又只剩下它一只狐狸了。

　　小狐狸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哭得直接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也不知过去多久。

　　抹了把眼泪，小狐狸跳下床，走到离屋子不远的一块空地上，两只爪子开始刨地上的土。

　　它记得，从前还住在村子的时候，有人去世了，他的家人会给他们买一口棺材，把尸体放进棺材里，再刨一个大坑，把棺材埋在里面，让逝者入土为安。

　　小狐狸买不了棺材，也做不成棺材，但是挖一个大坑埋阿毛和它，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天它很努力地在外面挖坑，夜晚就跑回房间，贴着阿毛睡觉。

　　......

　　这天，是它刨洞的第七天，天气不好，外面下起小雨。

　　小狐狸被淹在坑里，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爬出来，打了个喷嚏又继续挖坑。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好像没被雨淋到，可周围并没有停雨啊！

　　它激动地转过头，却发现身后站着的，不是它心心念念的阿毛，而是一个穿着星蓝色广袖长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镶嵌着黑宝石银色项链，气质出尘，貌若谪仙的俊美男子。

　　男子撑着一把油纸伞，蹲下身好奇地打量着它。

　　“小狐狸，下那么大的雨，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刨坑？”男子声音温润，煞是好听。

　　赤赤眨眨眼，用爪爪抹去眼周围的雨水，嘟囔着开口：“我最在乎的人去世了，我想为他挖个坑，让他入土为安。”

　　男子点点头，道：“是爱人吗？”

　　小狐狸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能听懂它说的话，顿时兴奋起来。

　　“什么是爱人？我不懂，我只知道他是我最在意的人，他说我们是家人，可是他又说如果我可以变成人，他就会娶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爱人。”小狐狸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着说着又低下头。

　　人都没了，说这个意义也不大。

　　男子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他随意挥了挥，小狐狸身上的雨水瞬间消失，毛毛干燥蓬松，像刚洗完澡一样。

　　“我是天界的景湛神君，看你一出生就通了灵智，根骨不错，适合修仙，你可否愿意做我的亲传弟子？”景湛神君问道。

　　“啊......可是，我想和他一起走，他一个人在黄泉路上，肯定很寂寞。”小狐狸天真地说道。

　　景湛神君笑了笑，伸手拍拍狐狸的头，道：“你若就这样跟着他去了，下辈子，可不一定有机会能遇上。”

　　“什么......”

　　“你若是做了我的弟子，我可以让我的仙侣，掌管冥界的云沐神君替你找人，到时候，他投胎转世，而你也修成人形，是不是就能再续前缘了？”

　　景湛神君不急不慢继续道：“当然，你若是想跟着他就这样离开，也未尝不可，只是下辈子你们都没了前世的记忆......”

　　小狐狸低着头思考一会，仰起头看着景湛神君的眼神变得很是坚定。

　　“神君，我想修仙，我想修炼成人形，我想下辈子还能再遇到他。”

　　景湛神君笑了笑，朝它伸出手，小狐狸乖乖爬了上去。

　　二人进屋，景湛神君让小狐狸再看看阿毛，赤赤扑上去又哭了起来。

　　哭够了，最后再舔一次阿毛的脸和唇，景湛神君替它葬了阿毛。

　　小狐狸看着这个承载了他们几十年回忆的家，什么都想带走，景湛神君也看出了它的意图，大手一挥，把屋内所有东西都收进储物镯里，抱着小狐狸就回了天界。

　　他们去到天界仙山的府邸上，房子里也有一个很美的神君，他就是景湛神君的仙侣——云沐神君。

　　云沐神君诧异地看着自家夫君怀里的小狐狸，一脸茫然。

　　景湛神君走过去，抱着云沐神君，亲了亲他的唇，笑道：“七七，我们有儿子......徒弟了。”

　　云沐神君愣了一下，更疑惑了：“啊？”

　　景湛神君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云沐神君心疼地抱起小狐狸，摸摸它的小脑袋：“真是只重情重义的小狐狸。”

　　“是啊，所以我把它带回来了，很有我们慕家的风范。”景湛神君摸摸下巴那并不存在的胡子。

　　“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云沐神君说话很温柔，柔声细语，听着像山间的溪流，很是舒服。

　　“我叫赤赤。”小狐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