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停的上京雪》殷世允

5、第五章

　　半月后

　　学堂上，赵亓桉莫名开始好好读书了，引起学堂里不小风波。
　　姜砚云下学后，收拾好书卷正准备回府，刚出门就碰上了早早在这儿守候的赵亓桉。
　　“姜兄……”赵亓桉低头作揖，抬眼看着姜砚云。
　　姜砚云不急不缓，把书交给 无恙 后向赵亓桉回礼：“赵兄。”
　　赵亓桉眼珠子骨碌一转，讨好：“姜兄近日在读书上越发精明了，小弟有一事求教。”
　　“但说无妨。”姜砚云喜欢读书的人，大约是自己靠读书才能看见父亲对自己展露笑颜罢。
　　赵亓桉蹙眉，声调轻微：“读得一首《细数十年》星汉淡无色，玉镜独空浮。亓桉早些年尚顽皮，读不得这诗中深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过一会儿，姜砚云理清了思绪。
　　“亓桉兄自是有自己的理解，不如待砚云回去更衣，你我同去庆云楼好好论论。”姜砚云笑吟吟的，不急不火。
　　赵亓桉看姜砚云答允了，忙客套说：“亓桉有幸……辰时初刻，庆云楼，亓桉恭候砚云兄。请……”赵亓桉将姜砚云引进马车，慌忙回府给父亲回信。

　　马车上

　　“主子何苦指导他？”无恙隔着车窗，甚是不解为何少爷要与赵亓桉辩书。
　　车内出声：“我看这桩买卖，要么是丞相大人想和我做，要么真是这赵亓桉从良了。”
　　无恙回应：“奴不晓得。”
　　车内再没有了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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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后

　　太尉府门前的雪被扫的干干净净，唯独蟾梨院里的依旧厚厚的堆着。院中一片欢腾。
　　“哥哥！抓到你啦。”霜儿一下扑到雪里，再从雪里出来时，姜砚云稳稳抱住了霜儿。
　　“公子，巳时了。 ”无恙上前提醒。
　　霜儿懂事的给哥哥拍了拍帽子上的雪：“哥哥去吧，晚上回来陪霜儿晚饭，好吗？”
　　姜砚云放下霜儿，看着霜儿期待的眼神，揉了揉她软糯的脸：“哥哥保证回来吃完饭，拉钩钩。”
　　“拉钩钩！”
　　今年上京的冬天仿佛格外冷，冷的刺骨。

　　上京被白雪压住，透不出一点生机。
　　半年来，太尉府与丞相府越发亲密，姜砚云与赵亓桉几乎形影不离。
　　官场似浑水一般，人人都想摸最大的那条鱼，人人都心怀鬼胎，只要逮着机会，就要绊你一脚，就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昭天靖府

　　姜砚云一路上面色凝重，总有一种不详的感觉，突然肩头一沉。
　　“到竹林去。”天在水庄重道，说完就飞身而去。
　　姜砚云一路摸索到竹林，这儿的入口不好找，姜砚云身上被竹叶划出一道道细细的血痕，终于见到白衣。
　　姜砚云郑重跪下，虔诚磕了三个头：“拜见十九爷。”
　　美人榻上，那人儿悠闲地捋着头发，目光掸了掸伏在地上的人，朝姜砚云跟前掷了一块墨玉，上头明晃晃刻着五个字——昭天靖之主。
　　姜砚云知道这个腰牌甚至比皇位还要烫手，他战战兢兢抬起头，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祈求般的看着榻上之人。
　　“给你的，你要拿得住。”澶钰琪懒洋洋的看着地上的人，话中之意不明而喻。
　　神机子将玉牌拾起，奉给十九爷。
　　十九爷收起令牌，声调很冷：“现在的你，还拿不起这块牌子。况且，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姜砚云低下头，怒视澶钰琪：“身世之仇，杀母之仇，不得不报，砚云这半年来，危机四伏，若不是十九爷，砚云早死千百次了，爷慈悲，看得起我，要培养我，无论是报仇，或是报恩，砚云都不得不担起继位之任！只求保住小妹一命。”
　　澶钰琪笑了笑，下榻走出竹林：“那是你自己的事。”
　　话毕，天在水拿出一个烧的通红滚烫的铁质面具：“府内规矩，入府断俗尘。”天在水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姜砚云，无奈的把面具放在地上，就离开了。
　　姜砚云没想到这一天居然这么快，其实姜砚云想过昭天靖府会用他来扩大势力，操纵皇朝，制衡衍神庵。可是从未想过，传说长生的十九爷，居然是继位而成的，这样的传说，促成了今日万国来朝的局面。可要成为活了几千年的人，谈何容易。若是不从，自己性命难保不说，妹妹也会在劫难逃......
　　姜砚云颤抖着捧起地上的面具。
　　“呲－－”
　　难闻的炙烤皮肉的味道弥漫开来，姜砚云仿佛感受不到灼烧一般，将通红的面具径直按向自己的脸。
　　“霜儿，对不起，哥哥要食言了。”

　　澶钰琪走进内殿，稍稍挪动烛台，打开密室，走了进去。
　　黑色的长发被不知哪出来的风拂起，他看着满屋子前代昭天靖府之主的画像，不禁嗤笑：“晚辈，终于要自由了......”
　　要自由，姜月霜这个小丫头很关键，必须成为这个计划的执行者，将整个朝堂，洗牌再洗牌，让所有人忘了昭天靖府的存在。姜砚云有才，年纪小，正适合做下一任昭天靖府的主人，到他这里，这一切都可以结束了，不会再有少年被选中，继承一个冰冷，陌生，孤独的位置。
　　角落里，一团灰蒙蒙的东西，约摸是个人：“你要救她？”
　　“晚辈要救。”澶钰琪直直跪在灵堂前。
　　一只干瘦，长着卷曲长指甲的手将一枚丹药从他耳后送到他面前。
　　澶钰琪没有犹豫，吞下丹药：“您辛苦。”
　　说罢，那只人手如灰烬般飘散而去。

　　澶钰琪违反天机，代替昭天靖府第八位主人受永生之苦，不得入轮回。

　　勤政殿

　　“放肆！”皇帝气的摔了茶盏。
　　赵鹤年惶恐地伏在地上：“臣不敢欺君，姜太尉收刮民脂，不报军情，欺君罔上乃是板上钉钉之事，统领兵帅不说，居然开始大肆私囤府兵，其心可诛。”
　　皇帝本就忌惮兵权集中，其子姜砚云小小年纪已谋略颇深，将来必是朝中重臣，若是让他父子两在官场强强联手，皇位岌岌可危，皇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赵鹤年这些年以好友身份，明里暗里送了不少金银玉器到太尉府，劝解太尉不报军情，假传圣旨多囤府兵，以防攻城之患，半年来，赵鹤年步步为营，又靠赵亓桉从姜砚云那里套取信息，今日参奏，定是要置姜太尉于死地。
　　皇帝果然受用，立刻下旨，若是属实，不必回命，满门问斩。

　　当晚，上京大乱，太尉府满门抄斩，府内荷塘里，堆满了尸体，不再会有人在这里垂钓，写诗。
　　姜太尉被枭首示众，姜家一对儿女，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