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八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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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成为干部之后，接下来便是关于直属部下的选择。
从培养的角度考虑，让敦君和芥川君在心智与意志方面成长，其实都各有难处。不过，如果从他即将实施的计划来看，最优解应该是选择敦君。
因为芥川龙之介的身体必须需要进行恰当的健康调理，黑手党中的生存压力会让他无暇他顾，另一个世界中，芥川是因为机缘巧合、阴差阳错通过吸血鬼始祖的力量，重新获得了健康的躯体——但现在由他亲自掌握着『书』，必不可能让『天人五衰』的计谋再次得逞。那么，对于芥川的安排也就必须重新计算，不然他就会像多数世界中那样，在20岁之后逐渐病入膏肓。这种情况之下，拥有与谢野医生的侦探社对他来说恰到好处。正好，织田作也被我推到了侦探社，那边其他人的性格也都中正温和，成为他的教导者之后，说不定能稍微扭转些他那执拗的性格吧？
接下来就是如何引导芥川加入侦探社——唔，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带走小银，妹妹不知所踪的话，像一头野兽一样在横滨里胡乱寻找，总有一日会撞到侦探社手中吧？这样一来，寻求「那双眼睛」的帮助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没过多久线索就会被指向港口黑手党。
糟糕，这个方法好像过分好用了，唯一的负面情况就是会对兄妹二人来带些心理冲击……那么，要这么做吗？总之，先见到人再说吧。
另一方面就是敦君的问题，依照那少年柔软温和的性格，想必是完全无法适应港口黑手党的，但除此之外，一切皆是便利中的便利，无论是『虎』极强的战力与自愈能力，还是那少年性格中的服从度，都能顺利为我的计划做到许多事。没有『人上人不造』，异能力容易失控的问题也并不是不能解决。至于心理问题……那位孤儿院院长和泉镜花在的话，应该也能成为人格稳定的根基，只不过过程中恐怕要受尽苦头了。
那么，就决定要这么做了吗？思索起来就觉得相当不负责任啊，但是……过分有责任感的人是没有资格寻死的，而我已经到极限了。
被人讨厌、被人怨恨，不会被任何人铭记和怀念，这样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死去了。
所以，目前看来，这应该算得上是『最优解』了吧？……好吧，那就先这么做吧。
……
接下来就是一份简单的『阴阳计划』。
谋略上说得简单，实际上执行起来可一点也不容易，真正成功的时候，我可是浑身冷汗都要虚脱到晕倒了。
概括来说，便是从计划最初就哄骗森先生认为，被延宕两年的关于「暗杀王」的计划被正式启动了，那么整个港口黑手党上下自然而然会被全员动员起来，但根据最高情报守密的法则，除了我与森先生之外，都不会清楚最完整的内容框架，所以能够保证他们在各司其职的同时，对森先生瞒天过海。
毕竟他们确确实实执行的是一次完整的「对敌备战」，只不过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个「敌人」最终会变为另一个对象罢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暗中以匿名第三方的情报系统，向远在欧洲的「那个组织」输送信息，让他们在计划内的时间登陆横滨。
「Mimic」是由被战场和国家抛弃的前军人组成的军队，如果他们合力进攻的话，破坏力无异于战争时期的精英中队，所以收到消息的异能特务科一定会审慎对敌，更因为「Mimic」成员的出身与背景，贸然公然歼灭他们只会引起无穷无尽的外交纠纷，因此他们一定会在希望由港口黑手党出手应对——就跟另一个世界中的发展一样，如此一来，异能开业许可证便唾手可得了。
然而，这并不是此次安排的核心，毕竟用以应对「暗杀王」而备战的黑手党战力，是足以用来应对「Mimic」的。关键是在于，需要从头至尾一直误导森先生，让他自认为一直是稳坐高地的战略家，而将具体的部署指挥全权授予我来执行。
那么，这样一来，只需要联系一位技巧高超的伪装专家，无须正式露面，只要让其伪装出一些似是而非像是魏尔伦的行动踪迹，便能让收到情报的森先生信以为真。
而当「Mimic」登入横滨的时候，只需要让森先生按照应对魏尔伦的计划，离开黑手党总部，来到秘密藏身处，便能命令这位伪装者执行刺杀行动——只要安排得当，便能够让得救的森先生以为，是我们的计划出现了百密一疏的纰漏，而正是我从魏尔伦的手下冒险救出了他，届时森先生就会相当甘愿地渡让更多权力给我——接着便是安排森先生的假死隐遁，同时迅速地接手港口黑手党、成为新任首领。
至于谁能充当这位暗杀伪装者的人选，已经大致在心中敲定了人选……接下来便是真正的执行了。
……
入侵森先生藏身的安全屋并非易事，因为那是建造在地下的、由钢铁与混凝土铸造而成的铜墙铁壁，唯一的出入口由每两分钟便随机更新一次的十位数密码锁定，而那通行密码的生成器也由森先生亲自掌控。
假如并非应对「暗杀王」的搜寻，其他具有独特能力的异能者想必也有方法攻破此处，但正是因为魏尔伦是单兵作战，无法应对由一个组织的力量层垒而起的情报差距，所以森先生才欣然首肯使用此处的安全设施。
如此，计划很简单，只要提前知晓在某一时刻的随机密码的话，潜入安全屋便能不费吹灰之力——这听起来相当天方夜谭，但只需要使用能够回溯时间的异能力，做到这一点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赫伯特·乔治·威尔斯』，一位年轻干练的金发女研究员兼前特工，异能力『时间机器』，能够将人的意识与记忆传输回55分钟之前，她在战后奔波于每一个灾难现场，致力于使用自己的能力将伤亡减轻到最小，能力唯一的缺憾便是对每个目标只能使用一次。
只需要在55分钟内用远程计算机入侵线路，破译某个确切时间点的随机密码，再让威尔斯女士发动异能力，将携带情报的意识传回55分钟之前，便可完成计划的最关键一步。
于是，我用从『书』中得知的关于『壳』异能武器的动向，以及关于『标准岛』的秘密情报，换取了她对此次计划的倾囊相助。
当然，我有小心翼翼地守护好关于『书』的秘密，只是向她透露我的情报来源于黑手党的海外部门便可，另外用一些其他无伤大雅的情报，用以作为取得信任的前提。
由于根本目的并非取走森先生的性命，而只是让他瞬间失去意识，并且我提出的情报过分具有诱惑力，这位正直勇毅的女性最后谨慎地同意了与我进行合作。
接着便是暗杀的执行人，用匿名的身份从暗网上寻找愿意执行的杀手，抛出关于黑手党首领的诱人情报，自然会有人应允。森先生的人形异能力是一个大麻烦，他本人的格斗能力也不弱，所以最方便的便是出其不意的暗杀，这也与需要伪装出的魏尔伦的行动风格相似。
于是我找到了能够远程操纵血液操控人体的暗杀者，在另一个世界线中，他成功执行了暗杀泉镜花父母的计划，由他来作为配合威尔斯进行穿越时空的执行者。操控他不完全杀死森先生的方法便是，让他事先在不设防的环境里饮下纳米级别的炸弹，然后通过远程监控来控制引爆的时间，以达到灭口的目的。
当然，投放炸弹的人也与威尔斯之间互不知情，这是被当作另一的任务被单独安排执行的。而由于威尔斯的异能力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一次，所以当不愿参与杀戮的她知晓实情的时候，她也无法让暗杀者再次回到过去改写自己的命运了。
最后，只需要将监控中森先生被暗杀的画面或改写或替换，就能对外出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在秘密行动中不幸牺牲的假象了。
……
全部的计划都很顺利，「Mimic」的登陆部队被全部歼灭。
在无懈可击的强大火力的压制之下，首领纪德的『窄门』无论如何都只能预见自己彻底死亡的结局，这也算是了却了这支绝望而疯狂的部队的最终心愿吧？
异能开业许可证也顺势得到手了，接下来就可以推平一切阻碍，将港口黑手党发展壮大成为关东地区首屈一指的黑暗势力了。
必须要使港口黑手党，在失去了红叶姐、敦君、镜花、芥川等核心精锐，以及中也的『荒霸吐』之力后，仍能成为与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分庭抗礼的强大组织，为此，必须先粗暴地破坏掉如今『三刻构想』的稳定结构，通过极速扩张来积累起组织的威望和实力。
与此同时，也能让我迅速地掌握整个关东地区和海外的最新情报，确保关于『书』与『虎』，还有其他关键消息的封锁，比如森先生和中也的动向。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没有极端的事件冲击到横滨的话，那个人——织田作之助，想必也能更加安心地创作小说吧？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
……
「你搞砸了。」
我听见心底的一个声音如此无情地宣布道。
明明连最复杂庞大的计划都顺利地执行了，离最终的目的仅有一步之遥，最终竟出现了这样无法弥补的失误吗？
或许还有补救的机会……
「哈！多么可笑，谁能补偿得起他人失去父亲的损失呢？即便那是一位不合格的父亲，但那也只不过是敦君自己的私事，而正是由于你过分粗暴地干涉并操纵了他的精神，他才会在那一刻彻底失控……」
「你失败了，你让敦君错失了与那位院长先生和解的机会，你是导致敦君弑父的元凶。」
原来，这就是粗暴地榨取他人意志力注定会遭致的反噬吗？……不，现在还不能崩溃，计划一定要继续进行下去，但是，必须要对敦君做出补偿。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做呢？作为父亲的角色……
在这一瞬间，我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起那人的面孔。
如果……如果是森先生，就绝对能够做到吧？而且，会比我做得更好。
那么，便写封信过去吧。是森先生的话，一定不会拒绝我的……他们就拜托您了，森先生，这最后一次了。
……
……
在灼热赤红的夕阳之中，太宰缓步走上黑手党大楼的顶层。
终于来到了计划的最后阶段，是时候击碎这份唯独属于自己的谎言了。只要唯一的揭露者主动逝去，被留下其他人，或许才能永恒地生活在真实的幸福中吧？
不过，也许他的判断是错误的，因为他早已忘记了作为一个人去获得幸福的真正体会。从接触到『书』的那一刻起，每一个行动、每一副表情，都是为了达成这最终的结局而做准备。
去跟织田作告别的时候，得到的反馈也早意料之中。因为他也只不过是去对一份虚影告别而已，在这个世界中，他们从未真正结识成为友人。为了将织田作推向光明的一侧，他们之间仅有算计、仇恨与敌对。
接下来面对芥川与敦君的台词也已经准备好了，最后只需要再撒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书不能让三个人以上的存在知道』。这样的话，他们一定不会选择将『书』看作无关紧要的道具，将其留在港口黑手党手中。接下来，两人便会相当谨慎地筛选最后一位知情者的份额，如此，最终的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这个城市中最能信任、也最有预见力的、属于光明一方的人——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
那么，只要乱步先生接触到『书』，许多问题便能被看破预测、紧接着迎刃而解了。在他的牵头与主导之下，已经在接近死亡的残酷战斗中充分了解了彼此的敦与芥川，便能合力守护好这座城市。
「不过话说回来，说『被他人知道后，世界就会变得不安定』也不算是完全的谎言吧？为了在之后也能引导他们的行动，我只不过刻意说得模糊了点。另外，在真相不明的时候，这条限制也能让织田作和侦探社的其他人稍微远离一些觊觎『书』的敌人——只希望他们最终知道后，不要怪罪我最后的坏心眼吧？」
「或许我也想拥有一个能让我抒发歉意的机会呢……但是，已经无法做到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好累，真的好累啊。拜托，谁都好，请让我从这个腐朽的世界中醒来吧。」
太宰睁开眼，猎猎凛冽之风在头顶呼啸，鸢色的瞳仁中倒映出燃烧般落日。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要轮到我登场了，接下来，要用哪一句话当作开场白呢……？」
……
……
偏僻安宁的福利院中，突然闯入一位堪称不速之客的存在。
平常漂亮伶俐的爱丽丝姐姐，迅速出现挡在了不明所以的年幼孩子们身前，肩上还扛着一个硕大的针筒。
天真的孩子们接连发出“哇”和“好帅”之类的赞叹，多少消除了些许看见鲜血的恐惧。
“好了好了，不必惊慌，也不必过分好奇，大家都回到屋里去玩吧？这是院长先生的客人哦。”穿着医生一样衣服的男人，背着手笑眯眯地走过来，对着孩子们哄道。
在他熟练的三两声劝导之后，孩子们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欢快地哄然散去。
“那么，请问阁下需要什么帮助吗？”森的紫眸扫过金发女性鲜血淋漓的伤口，不动声色地评估起对方的来历，“我虽然现在是这里的院长，但也姑且算是一位粗通医术的医生哦？”
“港口黑手党的前任首领——森鸥外先生。”威尔斯捂住肩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站直身体，她仿佛没有感受到从森身上骤然爆发出的隐约杀意，郑重着面容继续说道，“我是H·G·威尔斯，正是四年前让你隐退的那场暗杀计划的执行者之一，我现在打破与太宰治之间的协议来与您见面，是因为有对这个世界而言极端危险的事正在发生。”
“时间紧迫，容我做简单的说明吧，我的异能力「时间机器」能够将人的意识和记忆化作能跨越时空间能量数据传递回过去，最大的时间跨度是55分钟，也就是说，我即将说的关键情报，就将发生在55分钟的未来之内。”威尔斯语气极快地叙述道。
森的指尖停下了摩挲手术刀脊的举动，他伫立在原地，神情严肃地倾听并消化着眼前金发女子所说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
“我从极为遥远的未来收到了感受到了「世界的崩塌」，也就是说，从某一刻，我发现自己能够操纵的时间开始急剧变短，而那正是构成这个世界基石的时空间法则本身正在解体的先兆，于是我挑选了许多信息载体，不断地向过去传递消息，直至来到了这一刻。”威尔斯认真而真诚地说，“其中有许多曲折离奇的过程，要是我全部说出来的话，虽然能够赢得您的信任，但恐怕时间就来不及了吧，包括为什么「世界的崩塌」与太宰君他自身的选择有关——我只能恳请您，马上前往港口黑手党大楼的顶层，阻止那件事的发生！”
“……什么事？”森感觉自己握着手术刀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沉下眸色，“有关太宰君？他要做什么，必须需要我出面阻止？”
“他算错了。”金发的女性露出了堪称苦涩的笑容，“他自以为安排好了一切，就能一死了之，但并不是这样的，未来变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然而，在听见『一死了之』这个词的时候，森便骤然缩紧了瞳孔——「最糟糕的情况，果然还是发生了。」
“爱丽丝！”他急切地唤道，人形异能力迅速腾飞而起，将他带离地面，“多谢你的消息，威尔斯小姐，医务室请随便使用。”
“得到『那件物品』之后，我想您应该能想明白怎么做！”威尔斯仰头朝着空中呐喊道，“『它』可以用作无限制的异能放大器使用，得到『它』的使用权，再运用我的能力！”
森略微颔首，便操纵着爱丽丝极速地朝着港口黑手党的方向飞去。
……
『太宰君，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理解，但让我问一句——你为什么想死呢？』
『我才想要问呢……活下去这一行为会有什么价值，是认真这么觉得的吗？』
……
『森先生敬启：
在不日之后，会有您曾经见过的两位孩子来到您身边，我想令他们脱离黑暗、走入光明的世界之中。他们行为与性情之中所体现困扰与不安，皆因我处理不当所致。请您如往日包容我一般，像父亲一样教导他们。』
……
「我失败了，我失败了啊……那个孩子，教导他理解关于生命的乐趣。」鸥外头脑一片空白地想着，「我从来不是一个好的师长，也不是一个好的父亲……千万不要死去啊，太宰君。」
……
……
为什么——为什么森先生会出现在这里？！究竟是哪一步的计算出错了？是什么算漏了吗？……不，阻止这一切，不能让森先生破坏我的计划。
就差最后一步了，只需要跟这个世界彻底告别，便是如此简单。但是为何，脚步却骤然重若千钧呢？
啊啊，原来您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吗？这可真是难得……
这一瞬间，太宰突然回想起八年前的初遇，年轻的医生带着隐怒的表情，从自己手中夺过装着莫名其妙药品的烧杯。
那双紫色的眼眸望过来，里面装满了无奈、疲惫、审慎、算计，还有几乎能洞穿自己灵魂的冷酷评估——没错，这样就好，与其他人一样，只用这种眼神注视着我便好。
但是，为什么又会逐渐对我流露出其他感情呢？明明我不断的自杀，只是在不断地制造出麻烦而已？
为什么，要用那种什么人也不像的表情，不像是敌人、利用者，而更像是一位终于迎来心仪学生的老师，满怀期许与欣慰……为什么要用那样的姿态来对待我？
既然让我获得了这些，为什么，最后又要让我知道另一个世界里的背叛呢？
或许，我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森先生。
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后悔了，一切都到了结束的时候。
……或许，结束也算得上是某种程度上的幸福吧？
再见了，森先生。
……
……
『Bye-bye。』
于是，太宰就这么向着朝自己奔来的男人无声地说道，假装没有听见彼此灵魂中传出崩裂般的破碎声。
他哀伤地微笑着，阖上眼睛向后仰倒下去。
霎那之间，光明和痛苦都从身体中消去了，他的心灵从此陷入永恒安宁的黑暗之中。
……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八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