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李家 你们还没成 ...


  •   顾言念与云行歌赶到樊楼时,日头已升得很高。

      樊楼门前车马不绝,楼内酒客满座。桂花酥刚出炉,甜香自后厨飘出来,混在酒气与人声里,热热闹闹地漫了一整层。

      春杏所说的青帷马车仍停在街边。

      两个婆子守在车旁,见春杏回来,忙迎上去,待瞧见顾言念与云行歌,眼里顿时有了盼头。

      “还是没找到吗?”顾言念问。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奴婢们把一楼都问过了,没见着大姑娘。”

      顾言念抬头望了一眼樊楼。

      她没再多问,径直进门。

      堂中一位掌柜正拨着算盘,见几个衣饰贵重的年轻女郎进来,虽不知身份,也忙堆起笑迎上前。

      “几位娘子,是用饭,还是取点心?”

      顾言念道:“今晨有位穿藕荷色衣裳的年轻夫人,在此等一匣桂花酥。她身边本有个丫鬟,后来那丫鬟离开片刻,再回来时,那位夫人已不见了。”

      掌柜脸上的笑意一僵。

      他先顺着她的话细想,才迟疑道:“娘子说的……可是一早来临窗坐着的那位夫人?”

      樊楼每日里食客看客多如流水,但掌柜的亦是人精,尤其是顾言仪是一大早就来坐着等糕点,印象自然要深些。

      顾言念点头。

      “她后来去哪了?”

      掌柜为难地皱起眉。

      “小人实在未曾留意。今晨人多,后厨又催着出点心,小人只记得她等了许久,后来似乎有人在她桌前停过一阵。至于说了什么、何时走的,小人却说不上来。”

      云行歌往那临窗的位置看了一眼。

      桌上茶盏尚在,茶水早凉透了。若顾言仪是自己起身离开,至少该吩咐春杏一声;可她什么也没留下。

      顾言念问:“那人是男是女?”

      掌柜想了半晌,摇头。

      “隔得远,只瞧见像是个妇人。穿得寻常,瞧着像哪户人家出来办事的妈妈。”

      一旁端着食盘的小二听了,脚步却慢下来。

      他似乎想起什么,忍不住插了一句:“小的记得,那妇人先是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后来才过去同那位夫人说话。说完以后,那位夫人脸色不大好看,便跟着她往后头去了。”

      顾言念眸色一沉。

      “后头?”

      小二连忙点头,又有些不安:“小的没敢多看,只瞧见她们拐进了后院那边。”

      掌柜忙道:“后院是后厨、库房与送货处,客人平日很少去。”

      云行歌已经抬步往后走。

      顾言念却先看了春杏一眼:“你留在这里,再把今晨大姐姐坐的位置、穿的衣裳、带的东西同他们说一遍。”

      春杏忙点头。

      后院比前堂安静得多。

      几名伙计正搬着木箱,后厨蒸气尚未散尽。再往里,便是一条通往后街的窄巷,地上尽是送货车马压过的泥痕,根本分不清哪一道是今晨留下的。

      云行歌站在巷口,低声道:“阿姐,若人从这里出去,去处可就多了。”

      顾言念没有答话。

      她只看着那条巷子。

      有人知道春杏离开了,知道顾言仪独自坐在前堂,也知道怎样把人不惊动旁人地引到后院。

      这背后的人,是冲着谁来的?

      越想越不对劲,顾言念抬起脚正要往巷中走去,库房方向却先有人迎了出来。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管事,见她们衣饰不凡,先拱手行了一礼,才陪着笑道:“两位娘子,里头是后厨、库房和卸货的地方,今日晨间的货还未清点。外人怕是不好进去……”

      云行歌本就心焦,闻言便沉了脸。

      “人是在你们楼里不见的,难不成我们还不能进去看一眼?”

      那管事额上冒出细汗,仍不敢松口。

      “姑娘恕罪。樊楼里每日进出的客人、货物、车马太多,后头又连着库房和货道,实在不是随意能进的地方。”

      顾言念眸色冷下来。

      她知道对方说得有理,却也知道,大姐姐若真是从这条巷子被带走的,眼下每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再也找不回来的可能。

      “若我今日一定要进去呢?”

      “顾二娘子若一定要进去,自然无人敢拦。”

      一道声音从月洞门外传来。

      顾言念微微一顿,回过头。

      来人缓步穿过廊下阴影。

      他穿着一身深青圆领袍,衣襟平整得近乎没有半丝褶皱,腰封、革带、护腕亦皆束得齐齐整整。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身量高,肩背平直,步子稳而不急。眉骨上方有一道极浅的旧疤,像是旧年留下的,细得不细看便察觉不出。

      那管事立刻退到一旁,低头唤了一声:“公子。”

      顾言念不认得他。

      可他显然早已听见前堂动静,知道她是谁。

      他先没有看她,只走到巷口,垂眼看了片刻地上杂乱的车辙与泥痕,才问那管事:“今晨后门进了几车货?”

      “回公子,六车。”

      “从辰时到巳时,可有临时添进来的车?”

      管事一愣。

      “这……小的记得没有。”

      “记得没有,不作数。”

      青年声音不重,却叫那管事腰背一僵,“去把今晨后门的货单、车牌、领货签、草料册都取来。后厨、库房、马厩今日当值的人分开叫去偏厅,一个一个问。”

      “是。”

      管事应声而去。

      青年这才转过身,望向顾言念。

      “顾二娘子。”

      顾言念蹙眉:“公子认识我?”

      “方才在前头听见了。”他答道。

      顾言念看着他:“敢问公子是?”

      “在下李峥岳。”

      她微怔。

      长安城里谁不知皇商李家。

      只是樊楼背后是不是李家的产业,向来无人明说,众人也只当是个心照不宣的猜测。她更从未见过李家如今真正主事的人。

      不曾想如今竟见到了。

      李峥岳见她神色,便知她只想到了李家,还未想起别的。

      他顿了顿,道:“家母姓顾,单名一个绾字。”

      顾言念这才恍然大悟。

      顾绾,是她祖父最宠爱的王姨娘的女儿,也是她的姑姑。

      她年幼时也曾见过这位姑姑一两回。

      那时自己还小,只记得姑姑温柔,逢年节总会送来绫罗、香囊和蜜饯。后来姑姑远嫁扬州,便极少回长安,再后来,顾家便很少有人提起了。

      原来眼前这人,竟是姑母家的表兄。

      “原来是李表兄。”

      李峥岳轻轻点头。

      他并未提及母亲已经去世,也没有借这层亲缘让她为难。只是抬眼望向后巷,语气沉稳如旧。

      “人既是在这里不见的,我会查。”

      顾言念道:“我想进去。”

      “你进去也查不出什么。”李峥岳道,“这里的脚印、车辙早被货车和挑夫踩乱。且你一进去,前堂便会知道顾家女眷在樊楼失踪。”

      云行歌蹙眉:“那便什么也不做?”

      “不是不做。”

      李峥岳侧过身,吩咐不知何时已候在廊下的两名随从。

      “赵其,去东市南口。今晨从后巷出去的车,凡是临时换过车夫、换过牲口、换过车帘的,都记下来。”

      “文旭,去车马行与平码头。不要问人,只看哪几辆车的出入与货单对不上。”

      “再叫账房以清点货账为名,暂缓后门出货。后厨、库房、马厩的人,一律留在楼中核账。”

      “前堂照常。”

      他说到最后四字,语气仍平静,却让在场人都明白了其中深意。

      樊楼里坐着太多不该惊动的人。

      此刻一旦封楼、报官、闹大,不出半日,满长安都会知道英国公府二房少夫人在樊楼失踪。

      那时旁人会如何议论,霍家如何应对,顾言仪又是否还来得及被找回来,便都难说了。

      顾言念指尖收紧。

      李峥岳转头看她。

      “对方若还在盯着这里,最想看到的便是你们乱。”

      “二娘子与云姑娘照常上楼坐一坐。春杏随侍。旁人问起,只说你们听闻樊楼新出了点心,过来尝尝。”

      云行歌张了张口,到底没反驳。

      顾言念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他是对的。

      自己和行歌若继续满楼乱找,只会叫对方知道顾家已经察觉;而樊楼里人来人往,消息比风走得还快。

      “好。”她终于道,“便依表兄所言。”

      李峥岳抬手示意一旁的管事。

      “带二娘子和云姑娘上三楼,临街那间静室。”

      管事忙应下。

      顾言念随他往前堂走去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道了句:“多谢表兄。”

      -

      临街的静室极宽敞,窗外正对东市长街。楼下人流如织,车马、叫卖、笑语混成一片,远远望去,仿佛长安仍是那个最安稳、最繁华的长安。

      顾言念却只觉吵得人心烦。

      阿九不知何时已跟了上来,守在门外。顾言念低声吩咐:“你去英国公府附近看着,别叫人察觉。若三娘出来了,便把她请来樊楼。”

      她口中的“三娘”,自然也就是霍廷澜了。

      在这里干等着到底不是办法,霍廷澜虽然是英国公府大房的,但总能比他们知道的多些,若能有什么线索,那自然会更好。

      阿九应了声是,转身便去了。

      不多时,跑堂送了茶与新出炉的桂花酥进来。

      那桂花酥做得极精细,酥皮层层叠叠,入口便化,里头的桂花蜜甜而不腻。顾言念本无心吃东西,只是等得实在焦躁,端着茶盏坐了半晌,竟不知不觉吃了两块。

      云行歌见她又去拿第三块,忙按住她手。

      “阿姐,你一早什么都没吃,这会儿急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顾言念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糕点,忽然便没了胃口。

      可这桂花酥当真是胀人,不过吃了几块,腹中却隐隐发胀。顾言念不愿叫云行歌担心,只抬手在小腹上揉了揉,仍望着窗外出神。

      云行歌却看见了,神色一紧。

      “阿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顾言念摇头:“没事,许是吃多了。”

      “我去叫人拿些杏子来。”云行歌说着便起身,“樊楼既能做出这般糕点,想来总有消食的果子。”

      顾言念还未来得及拦,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阿九的声音低低响起:“三娘子,请。”

      门被推开。

      霍廷澜一身窄袖胡服,像是匆匆赶来的,鬓边碎发都未及理好。她一进门便先看见顾言念坐在窗边,脸色发白,一只手还按在小腹上,云行歌又正要出去取杏子。

      霍廷澜脚步猛地一停。

      她目光在顾言念、云行歌和那盘已经少了大半的桂花酥之间转了一圈,脸色瞬时变了。

      “念念?”

      顾言念抬头:“澜澜——”

      霍廷澜已经几步走到桌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

      “好啊!”

      她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怒气。

      “我就说温玉那厮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原来背地里竟做这种事!”

      “你们还没成亲啊!他就……他就……就让你有了身孕?!”

      “真是禽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李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