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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投桃报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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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近半,气候不复先前炎热,乌晗一行再也不用午避艳阳,早晚赶路。晨起赏过朝霞,喂过马,便驱车前往妖界。
休息间隙,狐妖避过九方尘,跟在乌晗身后,二妖嘀咕了一会,不时东张西顾,确认九方尘的的确确被支去取水,这才松了一口气。
二妖前去的是附近村落,周边是摘野果挖野菜的人,指不定他们运气好能寻到吃食。
狐妖摸着肚子,哀叹自己腹内空空,不满乌晗驾马所行之路太过荒凉。
“没什么吃的,连树都是枯的,好几天吃的都是鸟和鱼,我感觉自己都消瘦不少。”
狐妖扁扁嘴,对着乌晗道:“去妖界的路那么多,怎么偏偏要走这么偏僻的路。”
乌晗捏捏眉心,掩住眼中深深的疲惫,“你莫不是忘了我如今还在被万事阁追杀,再说九方尘……”
她身形一滞,半晌叹口气继续道:“千红去寻灵气丰盈之地前曾给你我留下讯息,若真如她所言,你我不得不防啊。”
提到千红,狐妖一时默然。
招魂铃上符文还未得到破解,阴魂就消失不见,乌晗嘴上不说,乍然离别还是让她好生难过,不住念叨千红定是寻宝地修行去了。
可是招魂铃所拘魂魄皆限距离,阴魂要寻也得破掉招魂铃上符文,才好逍遥自在于天地。
狐妖心中有推测,思前想后许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话伤人,不说为好。
情爱最是伤人,不论何种情、哪种爱,有时不过是无心之举,未曾动过半分真心,落在旁人眼里,却能叫人怦然心动,也能叫人心如死灰。
——历过许多事,遇见那么多的人,见过浓烈的爱恨,淡然的真情,尝过旁人的真心,也负过别人的情意。狐妖明了,情爱这事,说是你情我愿,可到头来,受伤的人从来都不少。
荒郊野地的村落贫瘠,又逢多年难遇的大旱,乌晗与狐妖一连问过好几户人家,各个面露难色,稍好点的就是村长一家。
小老汉苦着一张脸,掀开自家的缸,杂粮还有半缸,混着麦麸野果野菜约莫能吃个足月……
“连月旱天,家中就这些吃的了,若两位不嫌弃,我这就为二位备上一份。”
乌晗言辞真切,所拿银两分量十足,老汉犹豫再三,布袋中添了又添,最后捧着袋子,恋恋不舍交给乌晗。
见此情景,乌晗哪敢收下,问过村长,不远处是一座荒山,里面说不准有飞禽走兽,她扯过狐妖,与老人又交谈几句,匆匆离去。
“这世道,谁都不好过。”
身处荒山,二妖耳目皆明,不多时便发现一只跳动的野兔。狡兔三窟,狐妖施法,乌晗出手,不多时野兔腿一蹬,翻着眼没了气息。
褪尽粗毛,内脏与尾部腥臭之物剔除,余下的便是淡粉紧实的兔肉,长木贯穿头尾,架于火上烘烤,再撒上佐料,只消片刻,便能闻到鲜香四溢。
一只瘦小的兔子被分作两半,两妖正在大快朵颐间,几枚野果砸来,熟透的野果落地烂开,汁水不住流淌。
抛果子的九方尘不发一语,眼眸深沉,乌晗佯装无事发生,撕下一条兔腿递过去。
兔腿是野兔后肢,丰厚又软嫩,泛着油光,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九方尘并未接过,反而递过两个水囊,一个属于乌晗,另一个则是狐妖的。
干巴巴道过谢,乌晗捧着野兔肉,不一会就将半只兔子吃得一干二净,一点肉渣都没留下。
吃饱喝足,剩下的便是继续赶路。
日升又日落,月缺又月盈,乌晗与狐妖暗中几番甩开九方尘,可他如幽魂,总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离妖界狐族境内越近,乌晗心中就越发焦躁,马鞭抬起又放下,任由马儿渡步晃悠,夜里睡觉则攥着短刀,直至指尖发白。
待到八月,察觉到有另一伙人多日跟踪之后,乌晗与狐妖私下议定,要把麻烦解决在入妖界前,绝不能带去狐族境内。
就此,他们寻了座破草屋落脚修整,几日过后,夜深人静时,屋外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细听可知脚步轻盈杂乱,气息深浅不一,来者少说也有数十人,潜藏在夜里。
与九方尘同处一室的狐妖白色狐耳微动,下一瞬坐起身,借屋外皎白月光发现九方尘早已起身,一腿屈起,正一动不动盯着他。
二妖四目相对,周遭气氛焦灼,只听外面传来刀光剑影声,还有乌晗的怒喝:“不自量力!”
乌晗以一敌众,总有大意之时,看那形状各异的武器往自己身上招呼,只能硬着头皮凝出妖力护住要害,将自己被击中时所受伤害降到最小。
九方尘头微偏,耳畔是血肉割裂的痛呼声,一双眼掠过狐妖,挪至门前屋外:“她为救你孤身潜入玄风派,一路对你可谓有求必应,此刻身处险境,你不去帮她?”
狐妖手一蜷,一把折扇悄然钻入手中,折扇一开,半张脸尽数被遮,留有一双多情目作风流公子状。
“我们早已言明,谁的敌人交由谁来了结。”
许是乌晗借了妖力,身法功夫又比这些人强上许多,几番打斗下来,竟毫发无伤。她缓口气,脚步一转踢开旁边草屋的门,冲进屋内喊道:“此地不安全,万事阁杀手找上来了!”
屋门一开,妖力与灵力砰然爆发,茅草所做供游人歇脚的屋子,转瞬支离破碎,乌晗仗着自己身上有妖力所护,强撑着捱过巨大的冲击,她努力睁开眼,见天际飞剑纵横,又见折扇寸寸开裂。
她身后是习过武的凡夫俗子,此行前来是听说三刹有要务,人手不足,哪见过人足尖悬于半空,指尖流光浮动的奇诡异象,此刻纷纷瞠目结舌。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们的任务目标,她不过一怔,很快周身染上一层黑色浓雾,眨眼间额间胳腕皆覆羽,下一瞬她手持短刀跃起,短刀悄然化长,同稀薄的妖力刺向其中着天青蓝色长袍之人。
刀尖所指的正是上次被刺中的腹部。
长袍一卷,在空中尽现飘逸,九方尘一个转身,翩然落地。另一侧也传来两道落足声。
乌晗侧过身,将自己的妖相袒露在众杀手面前:“谁要是不怕死,尽管前来!”
此话一出,面蒙黑布的人消失了一大半。
余下一半发着抖,其中有一人转头问身旁人:“蛊师,这……”
蛊师手持一罐,恍然大悟。
难怪此人福运傍身,九死一生总能安然无恙,难怪她能解了蛊,脱离万事阁三刹长达两年之久,如果她不是人、如果她是妖,那一切都不足为奇。
因为她是妖啊。
他口唇微动,正要说什么,突然一把刀斜刺出来,贴着他的脖颈打了个转,下一刻他只觉四肢腕间传来刺痛。
问话的杀手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推出数米,他重重撞上地面,昏迷前最后的印象是妖怪压低声音的话。
“耿师的事情,稍后问你!”
现下紧要的是九方尘。
乌晗几刀挑断蛊师手筋脚筋,又把瘫软在地的人匆匆安放在隐蔽处,几步上前,暗器分作三波由上至下射出。
利剑裹携劲风打落鸦羽,重回剑主手中,九方尘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二妖,长睫晃动,视线落在额角轻羽晃动,盈盈月光下容色冷冽,愈发美艳动人的乌晗脸上。
她神情严肃,触到他冷然又微起波澜的闪动目光,竟有一瞬间想躲开,最后硬生生忍住,只是眼前仅有一个人——九方尘。
不是懵懂天真,分外依赖自己的九方尘,而是玄门道人,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玄风派弟子九方尘。
乌晗心间泛起微小的细密刺痛,早在得知九方尘已经恢复记忆时她就应该明白,曾在夜色中守于屋外,皎洁月光下言辞恳切说要负责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空留唇上湿润气息,成一段无人可知的过往。
“你们是何时知道我前尘尽醒?”九方尘微眯眼,左手双指并拢划过长剑,长剑顿时嗡鸣作响,难掩兴奋。
想也知道,作为一把灵剑,重回主人手中,得见其主大杀四方,斩杀妖魔,怎能不激动!
几次三番的有意忘却,二妖排外的行经,九方尘纵然波澜不惊,仍有好奇,他虽未有心掩藏,可行为动作是随往事皆忘时的本真性子,有心之人自然能从中察觉。
但一个狐妖,一个乌晗,一者整日沉醉美色人间,珍馐佳肴,另一者俗事众多,见他心智有损从不设防,又因先前……
九方尘的眉古怪拧起,顿感心中耳旁浮现惑人话语,一字一句,诱人沉沦。
狐妖与乌晗交换目光,眼中庆幸。
千红离去前,用失了灵气的南海珠堵住招魂铃铃舌,乌晗多次摇晃魂铃轻唤她,不闻铃响,不见阴魂,唯有毫无灵气的南海珠。
上留一行狰狞难辨的字迹——九方尘心智已明。
防备之心自那时便已深种。九方尘不动声色、隐匿行迹,他们便按兵不动,陪他演这场亲近友爱的戏;九方尘有意试探、叩问虚实,他们就真假皆现,深浅难辩;九方尘若露出原本面目,捉拿她二妖,那他们便正面接下,奉陪到底。
左右天高路遥,他要执意斩妖除魔,打不过还不能逃吗?
如此一想,狐妖自在许多,他露齿得意一笑:“自然是千……”
“前些时日,发觉你与先前骤然巨变!”
乌晗声音急促,截过狐妖话头,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骗子!
九方尘口唇心间不断咀嚼这两个字,要将其拆分啃噬,直至沁出甜蜜解气的汁液。
说什么都是骗狐妖的,实际被骗的却是自己。
投桃报李,礼尚往来……想来也是敷衍之词。
他身未动,手中长剑嗡鸣作响,似是有滔天怒火。
万事阁杀手如虾兵蟹将,不足为惧,只消再日夜兼程几日就可到妖界狐族境口,到那时,任他是玄风派还是其他人,都对他们无可奈何……乌晗指尖微紧,眸底精光骤闪,转瞬明白了什么。
九方尘像一尊莹白瓷像,周身散发莹润荧光,他立在二妖面前,长剑所指正是二妖。
“你二妖,一者惹下祸事无数害了多条无辜性命,一者招摇撞骗……”说话之人话语一顿,片刻后继续道:“我为玄风派弟子,守黎民百姓,护一方太平,断不能让尔等逍遥度外。”
“你们若良知尚存,还不速速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