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大师兄总是穷追不舍》京析

43、第四十三章 慌张的是伸

　　束手就擒？
　　那是不可能的。
　　乌晗费尽心思救出狐妖可不是要将他拱手相让，她梦寐以求的美好生活还需借狐妖而实现，她绝对不会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温柔似水的月光下，乌晗的一举一动格外清晰，包括听闻九方尘的话后露出的一抹狠厉，还有眼中明显的防备。
　　她同狐妖一起与面前衣袂轻飘的玄风派大师兄对峙。
　　一年前，狐妖洛颢于农家后院被九方尘及十二位玄风派弟子困于阵法，缚于捆妖链带回玄风派，一年后的此刻，妖成了三位，形势却与先前截然不同——孤身一位的九方尘要面对两只妖。
　　秋高气爽，微凉的夜晚也染上十足的燥意，只等火花骤闪，燃起烈烈巨火。

　　乌晗与狐妖对视一眼，两妖配合默契，狐妖术法不断朝九方尘身上丢去，乌晗则在九方尘格挡空隙挥刀而向，几番交手试探下来，见九方尘游刃有余，狐妖暗暗咬牙——若不是他伤势还未好全，一条虬龙又怎是他的对手。
　　眨眼间，寒剑银光一闪，从乌晗面前飞驰而过，打个转朝狐妖飞去，九方尘手中捏诀，口中念念有词，长剑于半空中飞速自转，眨眼间幻化作十八，旋转片刻，裹挟着强大剑气朝下刺来。
　　“小心！”
　　深知此法厉害的乌晗大喊一声，扑上前来，长刀一砍，一把剑骤然消失，再一挥，另一把也不见踪迹。
　　当时捉拿狐妖时，这招可是招招命中，无半分虚发，乌晗不敢放松，连挡几下，中有几道是幻影，又有几剑被使力击飞，更有长剑刺破长空划烂她的衣袖，真真假假难以辨明。
　　这样不行！
　　乌晗额角生出一层薄汗，心中百转千回。
　　打斗间隙，她向狐妖偏偏头，又点了点蛊师所在，后矮身从旁冲出，目标直取九方尘腰腹。
　　与此同时狐妖的术法也往九方尘身上招呼去，九方尘挥袖挡去朝自己面上袭来的妖法，侧身避过长刀，一只手死死摁住乌晗打直的胳膊，目露寒光。
　　“这就是你的礼尚往来？”
　　乌晗并未言语，手肘手腕一拧，弯成个刁钻的角度，离手的长刀刀背近乎贴着九方尘的后颈划过，长刀没了稀微妖力寸寸短缩，短刀在空中一转，柄端正正好好落入乌晗左手。
　　九方尘眼中闪过讶然，极快抽手朝后退去，一手持剑，另一手向腹部探去，一团金光笼罩腹部，正是他的护体之术。
　　对方次次都往腰腹处招呼，九方尘哪里还不清楚，自己这处弱点，早被摸得明明白白。
　　短刀落了个空，乌晗并未停顿，她换过手又朝九方尘袭去。

　　九方尘几次要抽身去拦狐妖，都被乌晗缠得脱不开身。她身法灵动如燕，刀使得炉火纯青，本要将她毫发无伤擒捉的九方尘难免有些束手束脚。他分了半缕心神留意狐妖动向，可不过几个瞬息，只闻衣袍猎猎作响，再抬眼望去，哪里还有狐妖的影子。
　　“！”
　　他瞬间明白，乌晗的几次缠斗是为了狐妖能安然逃脱。
　　再一看，被乌晗先前安置的蛊师也消失不见。

　　他扯扯唇角，薄唇吐出几个字。
　　“声东击西？”
　　是又如何！
　　乌晗不着痕迹朝前一步，心中合计：半个时辰，只需再缠住九方尘半个时辰，到那时狐妖踪迹难寻，而自己寻个隐蔽处，借隐珠掩去妖气，再潜藏上几日，凭易容术，谁还能找得到自己。
　　思及此，她足尖猛地点地，攥着短刀翻身掠出 ，本想以九方尘多年修行，挡下这一招轻而易举，到时你来我往缠斗起来，她再使些阴招绊住他，拖个一时半刻，根本不是难事。
　　谁料九方尘见她脚踏明月清辉竟是一动不动，看她长袖舞动，裙摆翻涌，披月色轻纱，额角脖颈鸦羽飘扬，夺灼灼月光直奔自己而来。
　　似落入凡间的仙子，满目坏心，全心全意只是因为自己，要将自己扑个满怀。

　　刀尖锋芒毕露，眼看就要刺中九方尘的眉心，他不过后退半步，一手抬至半空，眨眼间，短刀刀尖悬而未动，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攥住，掌心处是一段藕白的细腕。
　　腕子的主人不加思索，近乎是本能，另一手携干燥的微风朝他面上推去。
　　飘动的衣袖吻过九方尘的口鼻，九方尘的第一反应不是松开手，借力朝后退去，或侧过头，掐诀施术，而是把主动投怀送抱的半妖禁锢束缚，他口唇微张，鼻翼翕动。
　　觉出此举不妥，他神色一变，竟是慌乱地松开手，唤出长剑。
　　刚刚自己是怎么了？
　　九方尘心悸大动，自己方才竟然……
　　柔软的触感在面庞久散不去，身体诚实地做出反应，叫嚣着要更多。
　　不只是近似无的幽幽香气，要素白温热染上潮红艳色，含香淋漓的解火汁液，还有不可让人窥见的轻语软求，柔弱无骨的推拒……
　　一幕幕激烈画面不断冲击九方尘混乱心神，让他浑身酥酥发麻，他手捂灵台，宽大衣袖遮去泛红双眼，以及绝不可被发现的狰狞扭曲心绪。

　　好机会！
　　乌晗往后退的步子一顿，转而足下一点，几步跃至九方尘身后，妖力尽数覆在短刀上，她一个跳起持刀的手高高抬起，用尽全力朝下方毫无防备的一截脖颈击去。
　　似注意到后方有异动，男子放下手，飞速仰头，他眼尾通红，眉间隐有红光浮动，呼吸粗重，说不清楚是痛苦还是什么，这样的一张脸沐浴在圣洁的月光下，映入乌晗眼中。
　　突然，他唇角勾起，连眼也含着不明情绪，他转向乌晗，双臂微张，缓缓道：“要伤我，怎么用的是刀柄？”
　　乌晗手腕一压，明晃晃的刀尖还未近九方尘身，就被有力的一只手捏住手腕，一指探进攥紧的两指间。
　　乌晗故技重施，毫不留情捏拳挥出，比她更快的是九方尘制止她的动作，左右双手齐齐落进他滚烫的掌心，力道大得像铁箍，挣都挣不开。面前的九方尘状态明显不对，她咬牙，瞬间变了招数。
　　她足下用力一蹬，以与九方尘双手相触处为中心，整个人绷得死紧，在半空画出一个半圆，落地的同时肩背胳膊用足力气，欲要把身后之人摔出。
　　可身后之人却突然松开手，徒留乌晗狼狈一滚，腰上一痛。

　　乌晗只觉腰侧隐隐作痛，她摸了一把，发现已经渗出血来。
　　过了多久了？
　　她头昏脑胀地想。
　　有两刻吗？
　　她可以逃了吗？
　　很快，她摇摇头，清空脑中杂乱思绪，全身心灌注到眼前。
　　再拖一会，就一会，他们已经离草屋和妖界有一段距离了，再远些，她就能安心，可以逃了。

　　她握住刀，一边作攻势，一边想该如何不露声色再诱九方尘和自己交手，最好方向与妖界狐族境界相背。
　　她脑中弯弯绕绕想了许多，足尖转了又转，不知怎得，九方尘说要捉拿她，却并不主动出招，往往是乌晗招数狠厉往他袭去，他一再躲避不过后被迫倒退一二，出手拆招。
　　一来一回中时间流逝飞快，琢磨差不多后，乌晗脚步一顿，踩在一处荒山裂土处，重新将全部妖力凝于刀上。
　　她法术不精，妖力不强，胜在刀法不错，以往使刀，光凭技法便可刀刀致人伤残死亡。
　　九方尘不同。
　　他本体是龙，浑身上下皆是硬鳞，唯腹部无硬鳞；他术法高超，能驱动的法力比自己强上不知几何；他是玄风派中的大弟子，玄门中声名赫赫，得众人景仰……
　　她要小心又小心，要出招凌厉，要让九方尘无暇顾及其他，要在九方尘可能中招后飞速逃离。
　　逃开九方尘的视线，离会捉住她的玄道之人远远的。
　　要远点，再远点。

　　刀上妖力可谓厚重，随乌晗的动作在夜空中锋芒毕露，她用最好的技法，最强劲的妖力，调动每一块肌肉，每一个战栗的感官，朝九方尘劈去。
　　妖力随她的动作向九方尘猛烈攻去，乌晗见九方尘通红的眼中一征，不由心头一喜——好机会。
　　她转过身，想借最后一些气力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眼中所及的却是一片能吞噬天地的黑暗。
　　还有不断牵扯的剧痛，裹挟着她，要把她吞没。
　　怎么回事？
　　这是乌晗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则是：他怎么那么慌张？

　　慌张的是伸出手指尖发颤的九方尘。
　　眉心红光在夜色中越发显得妖异，他的脑中不自觉响起一道声音。
　　那是诱自己生出心魔的声音。
　　——“她要为了其他人，离开你。”

　　乌晗脸上是惊诧和痛苦，似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了，只来得及扭过身子，惶恐盛满双眼，其中有九方尘朝自己奔来的身影。
　　九方尘的速度可谓飞快，他将乌晗紧紧抱在怀中，只觉掌中腰肢细瘦似枝，软如垂柳。
　　他转过身，一应法术全部使出，后背挡在不住裹挟乌晗的力量前，那力量推着二妖直往黑处去。
　　凌冽狂风呼呼作响，九方尘护着乌晗，睁眼看去，周遭一片漆黑，唯胸前传来阵阵暖意，他低下头，这才发现乌晗双眼紧闭，口鼻处是溢出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目的光突然出现，九方尘顿觉身子一轻，那股强硬的力量消失不见，他将昏过去的乌晗打横抱起，许是怀中之人仍是妖相，轻的如一团柳絮，一片飞羽。
　　落足之地是一处绿茵，抬头便可见高大树木遮天蔽日，九方尘抱着乌晗行了许久才看到粗壮的树根，他不禁将怀中轻飘飘的身体搂了又搂。
　　心底胡言乱语的叫嚣边布耳边，通通被他置若罔闻，他的每一寸肌肤在肆意吐露满足，连带贲张的血脉肌肉，酥麻的骨骸都偃旗息鼓。

　　枝繁叶茂的树下是一片静谧，九方小心将怀中昏迷之人放下，乌晗的脸庞微微侧过，他发现有两道血色一左一右从耳流出，时间已长，成了血痕。
　　如他曾经记忆全无时所说，治疗的法术他虽不精，却也会个七八分。九方尘一手摁在乌晗细细的腕子上，另一手捏诀施术，点点翠绿微光自他指尖浮现，源源不断涌入乌晗体内。
　　不过片刻，九方尘额上生出一层薄汗，他欲要再次凝聚法力，却发现周遭灵气稀薄，难以为继。
　　此地有古怪。
　　想到自空中坠落所见，九方尘紧皱眉头，眉间红光若隐若现。
　　此地多是荒芜之境，不见边际的枯黄蔓延出去，唯有脚下所踩是一片绿意，略抚初来乍到的不安。
　　之后一段时日，九方攒下的那些灵气全为乌晗施了术法，乌晗额角鸦羽犹在，面色却好了许多，不复先前惨白，毫无半点生气。
　　便连呼吸也渐渐平稳，这让九方尘放下心，准备待乌晗醒来，与她一起探寻如何离开此方境地。
　　只是他二者先前分明是剑拔弩张的架势，如今无缘无故踏入陌生地界，要携手共进退，也不知有没有这个可能。
　　怀中人长睫微翘，将一双灵动又好看的眼藏得严严实实，鼻端是深深浅浅的呼吸，唇比之前红润许多，只是她依旧不醒。
　　他久久凝望她的面容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第一次无奈叹出气。
　　四野寂静，不知何处传来一男子声，问道，“缘何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