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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再后来的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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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晗不信。
九方尘向来直白,虽如稚子,却分外懂事。他不懂掩藏,难受便是难受,痛苦便是痛苦,这种先前呼痛,此时说无事的迥异行径只让乌晗觉得他是不愿自己担心
狭小的车厢内,三妖贴的紧,她欺身探手,衣摆擦过狐妖微微曲起的腿,手隔着衣物抚上九方尘被猛击的部位。
力度温柔,连带钻进九方尘耳中的声音也如幼嫩花团。
“是这儿吗?”
她的掌心似藏着熊熊烈火,不甚滚烫,却能引人气血翻腾。
九方尘掀过衣袍,自腰端蔓延的长袍盖住腿间,手上用了点力道:不重,不至于捏疼乌晗,也不轻,足以让引他心脉一瞬不稳的罪魁祸‘手’离开。
“已经没事了。”
再三确认后,乌晗放下心来,转头欲要从狐妖身上翻找银两。
狐妖捂住胸口,听明白乌晗讨要的是什么后,数出银子递给她。
“才这么些,何至如此大动干戈?”说着,没眼看乌晗掂量碎银重量,狐妖啧道,“你就这么缺钱?”
掂量出碎银比自己预想的要多,乌晗二话不说塞进腰间储物袋,方才的一番打闹三只妖各个皆是衣衫不整,此刻都在整理衣著。
乌晗率先将自己收拾利落,狐妖捏着着开裂的衣服默然无语,九方尘垂首抚弄衣上褶皱。二妖手上动作都未停,在天光破晓的静谧清晨,听到乌晗几乎飘渺的声音。
“当然缺啊,我要攒钱,为爹娘买一方小院,鸡鸣而起,日落而歇,平日里做做工打打杂,闲暇时四处走走,塞外风雪凌厉,停歇时万籁俱寂,屋梁树梢白茫茫一片,清静又晃眼夺目。
江南水乡也不错,水流潺潺,游鱼四散,哪日兴致来了,逮上一条笨鱼,烟熏火烤,文火熬制,清油泼烧,上锅慢蒸……入口必定香甜,我这么好的手艺,爹娘要是吃得惯,隔三岔五换个花样,日子岂不鲜活自在。”
她眼中映着晨光,又透着希冀。
这样的日子她想了十多年,无眠时想父亲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困顿疲乏时想若是此刻在爹娘身边,爹会不会说她这么大岁数了,行事张弛无度,其他女子已嫁为人夫,她却整日赖在爹娘身边,无心悦所向之人,是不是要把自己拖成老姑娘。到时娘应该会拦住爹,说,自家女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是养得起的。
清醒过来又觉睡前想法荒唐,妖与人本就不同,妖生性肆意,怎能拿人的陈规习俗来框定一生。
何况心悦之人难遇难求,大多数人都是盲婚哑嫁,婚姻一事非两人之事,更多的是两个家庭,两个家族,两种利益交错。
不过心悦之人没有,亏欠愧疚之人却是有的。
她眼光微移,很快收回。
纵然如此种种,任何事务都不能阻拦她要复仇、前去妖界之心。
她拍拍盘了许久开始发麻的腿,“好了,赶路吧。”
七夕一过,节日气氛骤散,百姓陷入忙碌的生计中,街巷都清冷不少,更别说前往妖界的路途,更是人迹罕至。
偶有行人,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知是哪里来的流民。
他们来自各地,口口相传当地轶事,哪里动荡不安,哪处又开始征徭役,南地久未逢甘霖已致使大旱,北部水王爷大怒,降下足月的大雨……
更有地龙翻身,一乡一村瞬间消失不见,夜深人静却能听到幽怨哀求。
“怎么这么多怪事发生?”
小小一辆马车盛不下太多人,乌晗在外驾车,狐妖与九方尘在车厢内,千红坐在车顶,赏无半点美的枯燥风景,问道。
抛下对来日担忧的流民,乌晗左右牵拉马匹,以防车马偏离。
“每逢乱世,必有怪事,平日里只觉是时运不济,一连多地皆如此……”乌晗秀眉微颦,深思后又继续说到:“到头来,还是百姓受苦。”
她说完,马鞭一扬,对着千红道:“你近日魂体透如薄纱,也不曾见你修行……南海灵珠的灵力还未为你所用吗?”
千红哼过一声,“我为亡魂,我的事我自己最清楚,你那一颗珠子中才多少灵力,早吞噬而尽了,怕是所剩的南海珠都不够我用的。”
灵气稀少吗?
乌晗不自觉瞥了一眼储物袋。
可那是她最能拿得出手赠修行之人的东西了。
“那你要去寻灵气丰盈之地修行吗?”
此话一出,乌晗先行苦恼起来。千红有志,若要离去,自己应当恭送喜贺,盼日后有缘相见,可与千红相处这么长的时日,历过许多事,她若要离去,自己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习惯不了。
千红穿过车厢,往日青紫的利爪化作雾气所凝的手,她指尖点点乌晗的脑袋,“我要……”
蓦然,马车内传出一声闷响。
乌晗心中一紧,抛下千红未尽的话语,她赶忙勒住棕鬓大马朝后探去,一边紧张问道:“怎么了?”
帷帐一掀,映入眼帘的便是狐妖施展着妖力,似要对九方尘做些什么。
九方尘头与背贴紧车壁,一只手垂下,双眼低垂,听到声响如大梦初醒,恍然抬起。
“洛!颢!”
乌晗一个箭步挤进车厢,挡在九方尘前,。
“你又欺负傻孩子!”
她护短护得义正言辞,引得狐妖气极反笑,胳膊上劲瘦有力的素手下了力气,阻碍他掌心不断浮动的微光。
“你从哪看出我在欺负他了?”
乌晗:“两只眼都看到了。”
不发一语的九方尘倚靠车壁,神色淡淡,泰然自若,也不知乌晗为何一口咬定是狐妖欺负了他。
“你这半妖……”狐妖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瞬息凑近乌晗,审视着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慢悠悠拖长了语调,“这么关心这虬龙,莫不是——喜欢他吧?”
一瞬间,乌晗脑中万籁俱寂,轰然鸣音。
很快,她眨了一下眼,直视狐妖暗含紧张的双眸,面上神色纹丝未动,缓缓道:“九方尘心智如童,惯常在我身边,我待他自然如子一般。母疼惜幼子,本就理所应当。”
身前身后的目光让乌晗一时有些难以适从,她暗中施力摁下狐妖的胳膊,别过头去,语速不自觉快了几分,“他纯真懵懂,若有什么唐突之处也是赤子之心作怪,你为成妖,应多担待……”
“可他是九方尘!”狐妖猛喝,脸上是一层薄怒,竟是当着九方尘的面道:“是追杀你我的玄门中人!”
乌晗怔怔:“他如今是……”
“你别拿他是个孩子说话。”狐妖双手用力将乌晗禁锢于掌下,“他是我们的敌人,是要把你我捉回玄风派,是要把你我斩于剑下的……玄门道人。”
密密麻麻的细小微痛在乌晗心间蔓延,她脑中回荡起阿阙说过的话。
“来日玄门来寻,他神智清明,你该怎么办?”
她抿抿发干的唇,避开狐妖赤红的双目,声音轻如鸿毛,“我知道,我知道的……”
“若是他……若是有朝一日他恢复……”乌晗喉间干涩,好半晌才继续道:“到那时,我必不会手下留情。”
术法不精的半妖怎么会是修炼多年,玄风派翘楚的对手?
可乌晗项梁挺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让狐妖一时忘了言语。
多地皆有怪事发生,乌晗思忖再三,趁夜色深沉,狐妖与九方尘皆已睡熟,篆书一份,交由树梢警戒的黑鸦。
黑鸦站在乌晗腕上歪歪头,一侧翅膀张开,遥遥望去像是要把她拥入怀中。
“北凛各地祸事频发,劳你回一趟都城,看看都城可有异样。”
乌晗沉声嘱咐,“此去万事切莫小心,定要平安归来。”
黑鸦脑袋一点,鸦叫一声。
乌晗满面严肃缓缓散去,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我也会当心的,你且放心。”
得到乌晗回应,黑鸦藏起眼中不安与担忧,展翅融入浓墨黑沉的夜中。
日子就在日复一日的赶路中渐渐过去,秋意越浓,千红越发沉默寡言,偶有片刻,她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像是要对乌晗说些什么,可下一瞬瞥见寸步不离跟在乌晗身侧的九方尘,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再后来的某个夜里,她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
乌晗心有遗憾,因先前千红有言,大致明白她去了何处。
只是灵气丰盈之地一路鲜少见到,她只能一边担心一边期盼千红早日寻到宝地修行。
招魂铃随夜风发出细小响声,惊醒晚上警戒的乌晗,她欲要轻唤的口一顿,悄然拔刀,环顾一圈后发现不远处站着一道身影。
月白长袍,应是要往自己这边来,此刻一动不动,注意到乌晗收回刀才缓步而至。
乌晗重新坐到地下,眉眼柔和,弯起唇角拍拍自己身旁,示意九方尘也坐,“大晚上不好好休息,是睡不着吗?”
九方尘手指拂过她的身旁,清出一片干净的地面,摇摇头坐下,似深思熟虑许久,他缓缓开口:“先前那个洛公子说,我是你们的敌人,等我恢复了记忆,你们便不会对我手下留情。你真会……”
“诶呀!”乌晗干笑一声,进而解释道:“那是骗狐狸的,可切莫当真。”
话止于此,按九方尘的性子应是恍然大悟,接下来便是安安静静待在乌晗身旁,直至乌晗再三催促歇息,才一步两回头,恋恋不舍回到地铺。
乌晗拨弄篝火,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我若是恢复记忆,记起从前……”
九方尘的声音随着不断噼啪作响的崩裂声响起,他侧过头去,眸中是跳动的火焰,更深处是乌晗恬静的面庞。
“你会如何对我。”
干枯树枝落入火中,火苗 “腾” 地舔舐而上,一下蹿起老高。乌晗指尖一松,裹着焰火的树枝坠入熊熊燃烧的篝火中,她眼角不自觉掠过一丝狠意,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那你就是个大孩子,该做应当要做的事了。”
眼前的人秀眉微弯,便连眼和唇也是含笑的,容貌艳丽,总能引得他人再三流连,这使得九方尘忍不住再凑近几分,细细描摹她的眼,她形状姣好,勾人浅尝的唇。
唇是柔嫩的,沾着微凉夜色,微红又泛着湿意。待贴近了,轻轻辗转啜取,才能发现,如此美丽红艳,竟似敷过薄薄口脂……
他喉间一滚,像是强忍什么,错开眼低下头,指尖微蜷,睫羽轻颤,哑声又问:“那我呢?你对我……”
乌晗飞快地眨了下眼,她的掌心指腹乃至虎口皆是厚厚一层,不甚柔软,却十指纤长,指尖晶莹圆润,似郁郁青葱。
灵活又有力,可挥长刀,把玩短刃,也可使暗器。
她活动指节,挑眉握拳:“我对你自然如你对我,投桃报李,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