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八小时[无限]》赤茯苓

15、恶童

　　“柯烁，你没事吧？！”

　　凌乐怡想也没想，忙要往柯烁那边去。

　　突然，腰间一阵骚动，意识到是陶瓷熊在挣扎，她又只好停下来匆忙捂住口袋。

　　一时被吸引了注意力，面前一道疾风扫来，她刚要抬眼去看，猛然听到柯烁大喊：

　　“蹲下！”

　　自知没有好事的凌乐怡当即就利落地蹲了下来。下一秒，头顶微凉，腥臭随着疾风扫过，最后只听到不远处一道细微的落地声。

　　“大哥，我在这里！”

　　口袋里的小东西七脚八拳地死命挣扎，势要从里面露头。见捂不住口袋，又害怕被那身后的东西听了去，凌乐怡心下一急，伸手进去就掐住了它的脑袋，硬是用掌心捂紧了它的嘴。

　　“老大……唔……快弄死她们……唔唔……松开松开！”

　　“你多什么嘴，你有毛病是吧？”凌乐怡此刻恨不得将它脑身掐得分离，“你以为就你有老大？小心我们柯烁把你和你那老大都给劈喽。”

　　“切，你才一个老大，我有两个，谁劈谁还不一定呢。”

　　“嘿，你还叫这么多人，耍赖皮啊你们。”

　　“谁耍赖皮，我们……”

　　“闭嘴。”

　　不知不觉间，柯烁已经走到了凌乐怡身旁。她盯着那片黑暗处，光亮所不及的地方，没有任何声响，但隐隐残留着腥臭气。

　　“还有两个？那正好。”

　　她轻哼，语气里尽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轻松。

　　听懂她话中的意思，凌乐怡先是一顿，随即有些担忧，“柯烁，你确定能应付两个吗？”

　　“不确定，我又不是钢铁侠，”柯烁坦言，扭头看向还蹲在地上的凌乐怡，“不过放心吧，打不过咱就跑，你自己见机行事。”

　　啥，还是要跑？

　　凌乐怡猛然起身，直言不讳：“那还不如现在就跑。”

　　“可那是两只小瓷熊啊。”

　　柯烁笑了笑，目光移向凌乐怡的口袋，“你说是吧，狡猾的家伙？”

　　话落，还在口袋边缘试图跳下去陶瓷熊登时一僵，随即在两人的注视下手忙脚乱地爬回了口袋中，边爬还边哼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待它在柯烁的威视下躲进口袋深处，凌乐怡这才再次捂紧了口袋。

　　见这么半天过去，仍旧没听见风吹草动，她又好奇：“柯烁，那两只熊是不是已经走了？”

　　“不可能，我老大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陶瓷熊抗议。柯烁瞥了它一眼，捏了捏手中的斧头，赞同道：“应该不会走远，这些熊既是关卡道具，也是协助‘杀人’的武器。”

　　从刻意让她们这些正常人与那些异人相接触的木偶兔子，再到能寄生人体从而对正常人造成伤害的陶瓷熊，明显都是对正常人有着恶意的东西。

　　“那样的力道，就算是两只陶瓷熊合体了都不一定能做到。是一个人，一个和我们错频了，能看见我们的人。”

　　说完这句话，脑海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回响。

　　流光下，柯烁眉头微皱，神情有些痛苦。凌乐怡瞧着，心中一跳，忙问道：“怎么了这是？”

　　“乐怡，一个家没了，”她垂头，声音淡淡。凌乐怡一时不解，可细细听着，却莫名听出了些悲伤。

　　因为不知缘由，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正无措，又见柯烁眼底忽然涌出一股怨怒。

　　“我讨厌这个游戏。”

　　她恨恨道，手中斧头握得格外紧。

　　受到感染，凌乐怡同样愤愤不满。她不由自主地攥着拳，恨不能将幕后之人抓出来狠狠踹几脚。

　　二人情绪忽然高涨。恰在此时，远处突然一声细微响动，凌乐怡未曾听清，柯烁却猛然将她推开。两人登时退开了数步。

　　踉跄几步才稍稍站定，凌乐怡看向柯烁，却并没有瞧见前方的人。循着光线的方向看去，却见柯烁早就抬斧劈向了来人。

　　斧头下，被流光映照的脸稚气未脱，分明还是个小孩。只是细看下，满面戾气，全然不是这个年龄段孩童该有的神情。

　　凌乐怡微微吃惊，但更为惊奇的，却是柯烁如此大力的劈砍下，小孩用手臂抵挡，却并没有见到一丝损伤。

　　刀枪不入，简直恐怖。

　　一时间经历如此多事情，凌乐怡也很快缓过神来了。她看柯烁紧抿唇角，似乎有些吃力，于是忙问道：“柯烁，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去一旁躲好。”

　　那声音，几乎是从齿关里挤出来的。

　　闻言，凌乐怡反而更加着急，“你都这样了还让我去一边，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眼看柯烁斧头紧逼小孩面门却迟迟不能再近分毫，她虽说焦急得不行，但二人正胶着在一起，她也不会贸然上前。只是不想，她刚说完，流光下的脸蓦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那双本应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是全然藏不住的恶意和贪婪。凌乐怡心中微颤，不由自主地按住了手边的口袋。

　　“我、我要怎么办，要怎么办才能帮到柯烁？”

　　她喃喃自语一般，声音也有些颤颤。

　　口袋的家伙此刻安稳不再动弹，听到她的话，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你还能帮什么忙，一没武器防身，二没天赋可用，最能帮的忙就是躲一边去。”

　　“什么啊，好歹我还是个「救治者」呢，怎么都一副瞧不起我的样子。”

　　一下子备受打击，凌乐怡有些不服气，暗暗鼓着一股劲儿。她还就不信了，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

　　想着，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了。

　　“躲开！”

　　随着一声大喝，一道身影极速扑来。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躲避，登时便被扑倒在了地上。

　　差点磕着了后脑勺，凌乐怡痛得龇牙咧嘴，眼前一片发白。正迷迷糊糊想翻身起来，哪知身上的人居然死命掐着她的脖颈子。

　　喉管仿佛要被掐碎了，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突发的情况让她完全忘记了挣扎，原本磕疼了的脑袋因为快速涌来的窒息而渐渐麻痹无感。

　　完了，确实是帮不上什么忙，这下反而要“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短短一分钟不到就认清了自己的实力，懊恼间，她的手求生本能地去拉扯脖子上的手。

　　那只手分明稚嫩短小，使出的劲却让她无法动弹。手腕发出的流光照射下，小孩身上的病服破烂肮脏，手臂上的袖子更是成了几根布条。

　　可再往上看，那只瘦小的手臂上被一团巨大的圆球裹着，光影斑驳，看上去只觉得是一颗巨大肉瘤。

　　如此场景十分地眼熟，猛然间回想起先前那颗心脏一样的瓷泥脑袋，密密麻麻的血丝好像还在眼前。不由地，胃内翻起一阵恶心，恰被小孩坐在了胸肋上，凌乐怡突然感觉自己要吐出来了。

　　好恶心，为什么到处都是这么恶心东西？这哪里是只能被迫寄生人体，分明已经把整个医院都寄生了。

　　蓦然地，她浑身发毛，机体遭到剧烈的反应，一时间居然呃逆不止。

　　“把熊还给我！”

　　童稚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异常厚重愤怒。可这样一来，反而让凌乐怡更加的不愿屈服。

　　她想笑，但扯不开唇角。下一秒，见她丝毫不惧，小孩另一只手突然举起，光影下，同样被裹住的另一条手臂紧握成拳，奋力朝她眼睛锤来。

　　这样的速度与狠劲，眼珠恐怕都能锤爆。凌乐怡条件反射地闭了眼，心里默数自己的生存时间。

　　三秒后，不曾感到疼痛。

　　五秒后……

　　她猛然睁眼。两道荧光交汇处，一把斧头正勾着近在咫尺的拳腕。

　　“臭小子，竟敢给我使绊子。”

　　让人安心的声音终于响起，凌乐怡寻找救世主似的急忙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孩身侧，柯烁的身影显得十分高大。但仔细看去，柯烁眼周以及眼皮上全是血污，睫毛似乎粘连在了一起，目之所及恐怕难以看清，也难怪说他使绊子。

　　见柯烁过来，小孩狞笑一声。坚硬的手臂完全不能勾动分毫，仍旧明晃晃地在凌乐怡眼睛上方。

　　见他手中力气又大几分，只怕是要强行破除阻拦。感知到自己的力气没有他那般大，柯烁这次不再硬碰硬。只见她身形一动，臂弯迅速勒住小孩脖颈，手持斧头的力气虽然弱下，但已经在拳头砸向凌乐怡之前，猛地后撤几步。

　　臂弯带动小孩身躯，十分干脆地将他拉退并拖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孩一声不吭，好似没有一点事。柯烁不待他起身，反身跨坐将他压在身下。

　　小孩全身只有手臂坚硬如铁，手臂上的“肉瘤”更是十分显眼。柯烁只看一眼便就猜到这些瓷泥还只是才吸附不久，小孩还并没有完全被控制。

　　“我知道你是异人，但我不想杀你。无论是所谓的异人还是正常人，只要和谐相处，都是「人」罢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柯烁耐心劝说。她不想再杀任何一个人，可在这个环境里，活下来，好像免不了要有死亡。

　　一旦死亡能换来生存，那就少不了杀戮。

　　血腥，在鼻尖萦绕。

　　“和谐相处？”小孩忽然嗤笑，声音竟沉哑不若先前，“哪有什么和谐相处。法则，一个巨大的法则，一个划分尊卑的法则，永远悬挂在高空。我们要去的，是一个虚伪但不用在明面上分出个高低贵贱的世界。

　　“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异人」，你难道不是吗？”

　　随着话音落下，突然的、难以预料的、无法形容的震撼在心中迅速蔓延。

　　呼吸变得急促，柯烁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盯着眼前的孩童，手中的斧头变得格外沉重。

　　“既然如此，回到你原来的世界，这里，不属于你们。”

　　冷硬的词从嘴里吐出，柯烁的眼神再次狠厉。

　　小孩面色阴沉，手臂上的“肉瘤”似是吸足了血液，不断涨大。软烂的瓷泥不再拘泥一处，开始往病服里迅速攀爬。

　　如果让它们遍布全身，岂不是枪林弹雨也无法击杀？

　　凌乐怡瞧见动静，但不再上前，远远躲着。只是看柯烁背影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担心她会出事，不得不喊她道：“柯烁，你还好吗？”

　　闻声柯烁仍旧未动，她知道瓷泥的动静，但手中的斧头却只是斜在小孩脖颈不曾砍下。

　　那处还未被瓷泥覆盖，仍是软弱可摧，但……

　　“不能再杀人了，”柯烁语气清醒，可却有些无助，“我杀过一次活人，再杀一个，后面就再也没办法动手。”

　　后面还有四五个小时，如果无法自保，那就只能是等死。

　　“可是、可是……”

　　连柯烁都这样纠结无措，凌乐怡也没了主意。她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但此刻不能再让柯烁出事。

　　“柯烁，那你快过来，我们离开这里，不和他打了。”

　　“不行，他在我们的频道里，不杀了他，会是一个大隐患。”

　　柯烁沉了声音，但面容微皱，仍是在纠结。

　　忽而瞧见肩颈处有一小块红泥冒头，有爬往脖颈的趋势，柯烁不敢犹豫，当即手环放电电向红泥。

　　红泥如临大敌，迅速退回病服中。但病服下，蠕动频繁，显然其它瓷泥也都围聚过来，只要有一处松懈，就会迅速吞噬包裹。

　　柯烁盯着他的脖颈，眼前渐渐一片血红。

　　不杀，必然会是大患……

　　脑海中，自己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诱惑，频频回响。狠厉的目光不知不觉间有些空洞，但却见她缓缓举斧，对准了小孩细小的脖颈。

　　“柯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