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八小时[无限]》赤茯苓

14、内心深处的东西

　　“电它。”

　　柯烁喊着，双腿的麻木酸软褪去。

　　凌乐怡的手环早已被瓷泥裹住，只能透出微弱的光亮，偏这点光又被密密麻麻的血丝掩去了大半。

　　模糊地感知到方位，柯烁几乎是凭着直觉停了下来。而前只脚才刚刹住，后脚已经蓄着劲猛踩了下去。

　　这一脚显然是有备而来，与此同时，枯骨碎裂声被另一边的声音盖过。

　　“怎么电啊？我不会。”

　　“手环设置里有个出厂设置。”

　　她说着，没停下手里的动作，把那只紧紧抓着凌乐怡，现在只剩皮肉连着的手臂甩开，又将捏着的皮筋缠住已经被吞掉一半的小臂上。

　　有了柯烁帮忙，凌乐怡简直是吃了定心丸，压下惧意和不知所措，急急忙忙去找那个出厂设置。

　　“有点痛，柯烁。”

　　“忍着，得扎紧点，不然它吸得越多，吞噬的速度就越快。”

　　“好吧，”凌乐怡瞥着被柯烁皮筋捆得像个猪肘子一样的小臂，十分乖巧地等着柯烁下一步指令。

　　好在凌乐怡的手臂能勉强被那根皮筋捆个一圈半多点，柯烁便恰好用着手指勾紧两端牢牢固定。

　　许是吸的量少了，红影斑驳的瓷泥缓慢了许多，向上的速度已经肉眼不可见。

　　只是这才刚放慢，凌乐怡甚至没有仔细看清，被湿滑泥巴包裹住的手腕便突如其来得猛然一痛。

　　像被一根筷子钉穿了手腕，十分残忍地在里面转着圈一样。还好不及钝刀割肉，凌乐怡嘶了一声，倒是咬着牙忍住了。

　　也是她倒血霉被这恶心的东西缠上。早知道先下手为强，直接一个黑虎掏心给它补给断了。

　　“愣着做什么啊？”对上凌乐怡苦苦支撑、强装镇定的眼神，柯烁懵了，“让你电它你搁这儿献血来了？”

　　“咋电啊？”

　　“点出厂设置啊。”

　　“点出厂设置不就给手环复原了吗？”

　　“要不说你聪明呢。他们就是怕你太聪明了，一下子找到出厂设置，不能就这么让你复原，故意放那逗你玩的，你赶紧点吧。”

　　“哦哦，”凌乐怡应着，美滋滋点了下去。

　　“不对啊，你揶揄我呢？”

　　顿觉柯烁语气中的打趣意味，凌乐怡抬头看向柯烁。本是想给自己辩驳两句，瞧着后者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一时间又觉得没必要，撇撇嘴还是作罢。

　　不想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手腕手环处霎时间涌出一股电流来，也不知有多少伏，人虽然没事，但手臂一时间毫无知觉。

　　这股电流来势汹汹，很快就流窜到了肩胛，但也消散的很快。眼看手臂上的瓷泥有一瞬间的僵直，早已等待着的柯烁见机迅速将凌乐怡的小臂往后扯开。

　　瓷泥内部吸力很强，这会儿应该被电麻木了，被包裹住的手臂十分顺畅地从里面抽了出来。

　　而半空中的瓷泥也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不等柯烁来擒，转眼间已经与老头脖颈子上的另一半融合。

　　只是这一次，形状明显比之前又大了两圈。如同一颗巨大的脑袋，裹在老头头上，好像随时会将他窄小瘦削的肩膀压垮。

　　“自己下来还是我弄你下来？”

　　随着柯烁话音落下，斧头已然握在手中，刃尖抵着老头左胸口。

　　瓷泥脑袋剧烈地颤动了两下，苍老的声音从后脑勺十分有力地发出：“你别欺人太甚，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柯烁，可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说罢，不待二人反应，一道十分怪异的嗡鸣逐渐响起，很快便充斥了她们的耳朵。

　　黏黏糊糊，阴暗潮湿，仿佛沤积的地下水，发散着十分可怕的臭味。

　　这样的莫名其妙，柯烁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捂耳朵还是捂鼻子。

　　然而就在迟疑的这会儿，眼前景象莫名有些模糊。不多时，明亮的手环光芒略显白灰，身前的尸体脑袋随着眨眼，在短暂的模糊过后又一点点变得清晰。

　　柯烁忽然浑身颤了颤。那是一个熟悉面孔，熟悉到她甚至不用看清，心底的答案就已经要脱口而出。

　　“小烁，你已经很久没有来看我了。”

　　“嗯，我知道。”

　　柯烁垂着眼眸，眼底情绪根本看不清。

　　声音追问道：“为什么不来呢？是不是已经把我忘记了？”

　　“怎么会呢，我……”

　　“妈妈？妈妈！”

　　另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打断了她。

　　一阵匆匆脚步，凌乐怡踉跄地跑了过来，而后毫无意识地挤开了蹲在一旁的柯烁。

　　“妈，你怎么了？”凌乐怡将眼前的人抱在怀中，声音颤颤：“是不是又痛起来了？爸呢？爸为什么不带你去医院？”

　　“小怡，你怎么回来了？别哭，妈妈没事，老毛病了，回去躺会儿就好了。”

　　“不行，你这是胃癌，为什么不住院？”

　　凌乐怡小声啜泣，一时之间，眼泪水像开闸的龙头，根本止不住。

　　“治不好了还住院干啥，你和妹妹还要上学，这些钱留着不好吗？”

　　“你又说这种傻话……”看着怀里消瘦的身躯与面颊，凌乐怡拼命摇着脑袋，“我可以打零工挣钱，可以付自己的学费。你好好接受治疗，算我求你了，妈妈。”

　　“傻孩子，”女人扯出一抹笑来，“妈没什么事，只是有些发烧了，不信你摸摸妈妈额头。”

　　女人的脸在黑暗中半隐半现，眼睛弯弯，唇角微扬，好像在努力表现自己并无大碍。凌乐怡越发心疼，哭得说不上话来，身体不住地颤动，连带着摸向女人额头的手也微微发颤。

　　泪水模糊中，她也丝毫没有看清女人眼底掠过的得意。

　　忽然，一双手遮住了她的双眼，没摸到额头的手也短暂地停在了半空。

　　“啊！小怡救我，小怡快救救妈妈！”

　　“小怡——”

　　撕心裂肺的吼叫划破周身浑浊的空气，然而钻进耳朵里的却是一声及其干脆的声响。

　　比奶奶折断的柴火棍还干脆。
　　她莫名其妙地比喻着，脑子里的东西好像分了层似的，一层掩盖了一层，那道吼叫到最后已经听不见了。

　　而等再次看到光亮的时候，她还蹲着，只是怀里没有妈妈的身影。

　　或许她之前就是这么虚抱着空气，喃喃自语地说着一堆，像一个精神错乱的精神病。

　　恍惚间，另一旁，柯烁的斧子闪着寒光从老头胸口拔出。随后，一双还算白净的手伸进塌陷粉碎的胸肋之中，稍一摸索，很快将什么东西从里面扯了出来。

　　凌乐怡呆愣地盯着柯烁的动作，只见柯烁将手摊开，一颗瘪缩乌黑的只有鹌鹑蛋大小的心脏暴露在两人眼前。

　　没有停止跳动的心脏还带着一小节血管，但已经没有一滴血液流出。

　　懵了半晌的脑子终于嗡的一下炸了。凌乐怡微微张嘴，看着身前尸体的眼神逐渐聚焦，霎时间脑子里冒出好些个问题来。

　　只是她压根没机会问，柯烁已经将那颗心脏扔在脚边。连鸡蛋大小都没有的心脏此时此刻就像一颗纸皮核桃，只一脚便踩了个粉碎。

　　再一转眼，斧刃毫不留情地劈砍在面部。

　　吸够血液的瓷泥变得十分巨大，几乎有两个篮球大。上面除了血丝裹缠，血丝缝隙中的泥发胀到凸出，大大小小，软烂无形，完全裹挟不住。

　　“好恶心。”凌乐怡忍不住吐槽。

　　下劈的斧头不再像先前那样劈在铜墙铁壁上，也没有陷进瓷泥之中。

　　利刃如同劈开了□□，柔软的碰触感下，一道缺口顿时暴露在眼前。再仔细一看，里面被劈断的血丝很快渗出了密密血珠。

　　“你再不下来，我就挑断你的脑神经，”柯烁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道缺口，十足把握地道：“反正规则没说是一定要死的还是活的。虽然你死不了，但能动的和瘫痪的也没差。”

　　“不用了，我自己下来。”

　　没了可以寄生的宿主，瓷泥识时务地恢复了原本的声音，难听得像是扯着脖子从里面挤出来的。

　　它说着，浑身一颤，紧接着庞大的身躯逐渐收缩，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小滩。

　　等它再次聚合变成陶瓷熊后，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凌乐怡将手环往老头脖颈上一探，不想照到一滩黑褐色的液体，浓重的腥气正是这些液体发出来的。

　　“我倒是没想到你定力这么强，不对，或者说没想到你这么冷漠无情，”陶瓷熊的语气和声音都阴仄仄的，它负着手，目光带着探究，“这般情况下你居然毫不犹豫就动手杀人，小柯烁，你很危险啊。”

　　它说得有些晦暗不明，凌乐怡明显没太理解什么意思。她转头看向柯烁，却不想在柯烁脸上看到一点点被光反射的亮痕。

　　“柯烁，你哭了？”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柯烁斜了陶瓷熊一眼，“你自己贪心，非要一次性迷惑两个人，露出了破绽，怎么反怪我无情。”

　　这下，凌乐怡算是搞明白状况了。

　　陶瓷熊没有搭话，凌乐怡便就好奇地问道：“原来是它迷惑我们啊。也就是说我刚刚确实是看到了我妈妈，只不过我妈妈是它弄出来迷惑我的。那柯烁你看到了谁啊？是不是也是让你难过的人？”

　　“嗯……看到了一些不愿意面对的人和事。”

　　柯烁没有明说，她微微撇开脑袋，显然不想细说。眼看她不愿意说，凌乐怡自然不好意思再八卦。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凌乐怡望着地上那个小巧精致的陶瓷熊，完全想象不到它先前能有多么恶心。

　　柯烁也看向了陶瓷熊，但没有立马接话，许是在盘算着什么。

　　被两双眼睛盯着，陶瓷熊倒有些不自然起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双手叉腰，故作从容不迫。

　　“看我干什么，我可不会透露其它小熊的行踪。”

　　“也没指望你，”柯烁哼笑一声，伸手将它捞起，丢到凌乐怡那边，“好好呆着，动歪脑经之前先想想你的脑神经还要不要。”

　　“我、我拿着吗？”

　　凌乐怡有些无措。一想到这小玩意儿能捅出这么大个篓子来，就好像一块烫手山芋，实在不敢揣兜里。

　　“你拿着，万一时间到了能过关。”

　　“那你呢？”

　　“再找，”柯烁看了眼手环，起身道：“还有三十多分钟，以这种规模的‘游戏’，不可能在找东西的环节把人全部淘汰，这些小东西应该还有很多。”

　　凌乐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她一同起身，顺势将陶瓷熊揣到病服口袋中。

　　“那现在去哪？广播室已经找到了，要不要去找雨安汇合？”

　　“可以是可以，不过……”

　　柯烁看向露出一个头来、眼睛还在骨碌碌转的陶瓷熊，撇嘴道：“这死东西靠不上，算了，先下楼找找吧。”

　　说罢，率先转身往楼梯间方向走去。

　　凌乐怡匆忙跟上，然而眼前光亮忽然一晃，正不知所以，一道身影从身旁向后飞去，闷哼从耳边划过。

　　不想那身影竟是走在前面两步的柯烁。

　　也不知是从哪窜出来个什么东西，刻意影藏在黑暗之中，柯烁完全反应不过来，一瞬间就击打在了腹部。

　　巨大的冲击将她硬生生顶飞，腹部的痛意还没有蔓延，她却已经滚落在了地上。

　　只听口袋里的陶瓷熊忽然激动惊叫：“我大哥来了，你们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