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八小时[无限]》赤茯苓

16、碰面

　　“柯烁！”

　　眼看锐利的斧头就要砍断一个小孩的脖颈，刚上到四楼的陈雨安不禁大声叫停。

　　听闻熟悉的声音，柯烁忽然一颤，手中斧头顿住，眼前的朦胧血色也迅速褪去。她缓缓看向不远处朝她走过来的短发黑框眼镜的女孩，有些呆滞。

　　“柯烁，他还是个小孩。”

　　许是刚跑来，陈雨安的声音有些急促，随后瞧见柯烁怪异的神色后，反而有些犹豫。

　　“可他是「异人」。”

　　柯烁叹了口气。

　　陈雨安微微顿住，目光落在小孩脸上，“这么小的孩子，或许不会像其他「异人」那样呢？”

　　“你觉得他会改正？”柯烁眼眸微黯，凉了语气，“还是说，你认为可以同化一个自出生起就接受残忍法则洗礼的人？

　　“雨安，你这次让我有点意外。有同情心以及共情能力强都是很好的，就在刚刚，我好像已经缺少了这些东西，很高兴你还拥有。

　　“但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为了这场‘围猎游戏’中我们的同类都能生存下去，我必须要杀了对我们有威胁的「异人」。你的思维灵活敏捷，应该也早就猜到了这些「异人」都是代替着原来那些正常人活着。

　　“或许有一天你所预想的是对的，但是现在不行。”

　　那道声音略有些疲惫，徐徐却十分有力道。陈雨安不禁立在原地，她手中还握着随时防身的黑金匕首，然而此刻眼眸微垂，睫毛轻颤，好像在纠结着什么。

　　察觉到陈雨安的靠近，身下小孩再次猛烈挣扎。柯烁力气几乎要耗尽，眼看小孩不断挣扎扭动，她只能将全部力气用来压制他。

　　瓷泥在衣服里面蠕动频繁，许是察觉到柯烁力气弱下，瓷泥跃跃欲试，几欲冒头。

　　不能再拖下去了。鼻尖上的汗水滴下，柯烁咬了咬牙，“雨安，拜托你，杀了他。”

　　“我……柯烁，”陈雨安弱了语气，面露无奈，“我有些下不去手。”

　　似乎已经预料到这种结果，柯烁并没有觉得苦恼。她用着狠劲压着身下的小孩，语气却颇为温柔：“陈雨安，不够果断和不够自信是你最大的弱点。当然，杀人这件事，一个三观正常的人确实无法做到。可是我现在需要你，帮帮我吧。”

　　“雨安，你快动手吧雨安。”

　　凌乐怡也不禁焦急劝说。想到先前的境遇，她再也没有因为杀人而心生悔惧。她现在清楚地明白这些「异人」眼里根本没有“生命可贵”的观念。此时此刻，她更担心柯烁的安危。

　　黑暗中，只有凌乐怡与柯烁手腕上亮着两束微弱光芒，陈雨安的脸在明暗交界处，神情晦暗不明。

　　一时安静，周身的空气却有些焦灼，两股隐隐察觉不到的气息在不断交融碰撞。

　　眼见陈雨安仍旧犹豫不决，柯烁力气不断被消耗，正考虑自己了断他，忽听一声脚动。

　　“磨叽。”

　　一道冷漠的嘲讽从耳旁掠过。几人微惊，却见陈雨安身后走出一人来，短发利落及下巴，一侧编发，看上去十分酷飒。

　　柯烁微蹙眉头，但没有说什么。

　　女孩大步走近，忽然腕上一闪，一把短弯刀握在手中。看形状，约莫是蒙古弯刀。

　　“让开。”

　　她冷言说罢，弯刀反握，蹲在小孩头前。柯烁闻言，知她意思，将掐制住小孩脖颈的手松开。不待小孩乱动，下一秒，只见寒光一闪，弯刀迅速割开了脖颈上的血管。

　　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只是在杀一只鸡。柯烁有些惊讶，但没有空闲再抬眼看她。瓷泥闻到血液的味道，疯狂蠕动，病服下的躯体迅速膨胀，领口处的泥越发异红，几次要往喷血的刀口爬去，都被柯烁一一电了回去。

　　“还不死心？”

　　电退又冒出来的一角红泥，柯烁反手将小孩的病服一把扯开。小小的身体上居然全被瓷泥包裹覆盖，难怪像坐在一块钢铁上面。

　　暴露在光线下，瓷泥微微有些退缩，没敢再贸然往刀口凑。柯烁召出斧头，稍稍起身抬腿迈到一旁蹲下。

　　小孩上半身的瓷泥血线遍布，泛红肿烂，像一团肉泥，尤其肚脐眼处的泥又红，血线又极为密集。柯烁瞧准位置，斧尖刺进泥中，微微搅动，直到某处猛地一缩，她立马勾住那处往上挑起。

　　那是一条及其细小的白线，十分坚韧。眼看挑在半空不能断开，她斜眼看向那女孩。对上视线，女孩手腕微动，迅速出手割断了白线。

　　白线一断，蠕动的瓷泥霎时间不再动弹。不一会儿，血线褪去，瓷泥渐渐融合变成了两只陶瓷熊。

　　不想自己老大这么快就被割断了神经，凌乐怡口袋里又是一阵骚动。

　　“不公平，不公平！你们人多，你们以多欺少！”

　　“那怎么了呢，”凌乐怡按住蠢蠢欲动的小脑袋，一脸得意。

　　“谢谢了，”柯烁看向身旁的女孩，笑了笑，将陶瓷熊拿起一只递给她，“这个是你的。”

　　“我有一只，你自己留着吧。”

　　女孩依旧语气冷漠，起身要走开，柯烁急忙问道：“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柯烁。”

　　“有什么必要吗？”女孩毫不留情面，转身走得干脆。

　　下一秒，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轻柔的笑声。

　　“小玉又开始装酷了呢。不过人家向你问好，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哦。”

　　那声音从黑暗中可以说是“悠扬”地响起，温温柔柔十分动听。不出所料，从她们过来的方向，再次走来一个单侧麻花辫的女孩，模样精致，眉眼柔和，看起来就非常得体贴温柔。

　　“柯烁你好，我是许馨雅，很高兴认识你。”

　　如她名字，许馨雅歪头微笑，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优雅。同时，她拦住短发女孩，女孩看她一眼，不耐地轻哼一声，虽然背对柯烁，但还是自我介绍道：“我叫祁玉，很高兴认识你们。”

　　语气里很是不满，因此十分冷硬。

　　知道她的脾性，许馨雅并没有生气，反而依旧微笑着看向凌乐怡，打招呼道：“你好，也很高兴认识你哦。”

　　不喜祁玉态度的凌乐怡本来想怼她几句，但面对许馨雅，一时说不出重话来，于是只好转口和她问好。

　　“你好你好，我是凌乐怡。你有小熊了吗？”

　　“有哦，小玉帮我抓到的呢。”

　　许馨雅说着，看了眼已经回到黑暗中的祁玉，无奈笑笑，也随着过去了。

　　显然陈雨安已经和她们碰过面了。柯烁将两只熊都拿起，走向陈雨安，递到她眼前。

　　“雨安，有一只一直都是留给你的。放松点，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对不起柯烁，其实你说得对，有时候，我的确过于懦弱不敢面对才会这样不够自信。”

　　陈雨安深呼了口气，语气听起来十分自责。

　　“该说抱歉的其实是我，刚刚一直在逼迫你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是我在道德绑架你。而且，你好像忘记了我们是朋友这件事，”柯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将熊塞进她的口袋中，“自信的来源是得到肯定，而朋友之间就是应该相互肯定对方。雨安，你一直很棒，不是吗？”

　　完全没有预料柯烁会说这番话，陈雨安先是一愣，随即鼻尖发酸。同时，凌乐怡也匆忙跑来，抬手勾住她的肩膀，虽然比陈雨安矮些，看起来像被架着一般。

　　“好啊你个陈雨安，我说你怎么丢下我就从另一边走了，原来没把我们当朋友啊，你说说你该当何罪？”

　　面对凌乐怡假模假式地责问，陈雨安反而不禁笑了起来，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弯弯，“我又不是故意的，是有瓷熊在耳边扰乱我好不好。”

　　“切，不要以为咱们关系好就可以撇清关系，罚你下次寸步不离地保护我。”

　　氛围变得和谐，所有人仿佛都忘记了先前的血腥与残酷。一旁的许馨雅也不禁挽住了祁玉，祁玉虽说不屑这种场面，但并没有让许馨雅松开。

　　忽然，电流声突兀地响起，刺啦刺啦十分刺耳。众人皆惊，互相对望一眼，柯烁似是想起什么，迅速反身准备跑去广播室。不想脚尖刚动，头脑一晕，她险些腿软倒地，再清醒看去时，眼前只有一扇白色的门。

　　这是病房的门，她们回来了？

　　柯烁心生震撼，转身再看，凌乐怡与陈雨安都昏头昏脑地立在房间里。

　　下一秒，女声响起。

　　“嗯哼哼，第二轮游戏结束喽，让我们看看都有多少人还没有完成呢？”

　　伴随着声音，柯烁早已打开了界面，手环上，人数比暂时为「38:48」。

　　看来，还有很多人没有“回来”。

　　柯烁心情有些低落，但很快，数字跳动，继续缩小。

　　“哎呀，这次只有九个人淘汰了呢，还不错哟。”

　　似乎不满这个结果，女声有些兴味索然。柯烁看着数字最后定格在「36:41」，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异人淘汰率太低了，他们不断挤压正常人的生存空间，使得正常人的比例下降太快，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但来不及担忧，下一刻，任务颁布，面板迅速转换变形，跃在眼前的，是一只可爱的小猪头的模样。

　　“我有一个小猪面具，拿远些，小猪可是很亲人的哦。”

　　已经逐渐知晓题目里会透露出有关该游戏道具的有效信息，柯烁不禁将这行字看了好几遍。

　　拿远些是为了什么？亲人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知道和获取任务道具有帮助，但要一下子琢磨出来，还是有些太抽象了。

　　“这个猪好丑啊，第一次见有人把猪牙齿都做出来的。”

　　凌乐怡嫌弃地吐槽。这面具虽然看起来圆头圆脑的，显得十分圆润可爱，但也不必过于逼真地把牙齿也做出来吧。

　　不过嫌弃归嫌弃，一看到底下跳动的时间，她差点把眼睛往前钉在那猪眼睛上了。

　　三个小时？！我滴个乖乖，两个小时的陶瓷熊就要死要活了，三个小时不会要她们把猪仔养成大猪，然后再做成猪皮面具吧？

　　那确实是打算要她们死。

　　另一边，柯烁和陈雨安也不禁惊讶住了。两人蹙眉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忧心忡忡地将面板变回原来的模式。

　　“现在怎么办？”

　　凌乐怡发问。

　　陈雨安看了眼柯烁，先做决定道：“先休息一会儿吧。柯烁，你睡会儿，这次时间太长了，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

　　“嗯，”柯烁看了看她们两人，摸回自己床上，“你们也要休息。既然是三个小时，那强度肯定提升了，需要时刻集中注意力，太伤神。”

　　“啊，好吧，刚好我也累了。”

　　凌乐怡毫不客气地瘫倒在自己的病床上，倒是陈雨安还有些警觉地去锁了门。

　　三人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就在都以为柯烁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忽听她翻了个身，随后问道：“雨安，你和祁玉还有许馨雅待在一起的时间要久些，你们是怎么遇到的？就你目前觉得，她们性格如何？如果我们一起行动，她们能不能靠得住？”

　　几个问题堆叠在一起，陈雨安微微凝眉，细细回想先前的相处情况。

　　“我是在二楼碰到她们的。那个时候祁玉刚抓到两只准备袭击她们的瓷熊，许馨雅知道我被瓷熊骗下来，手中还没有瓷熊后，想让祁玉也帮我抓一只来通关。

　　“我们去了三楼，细细找了一遍，但没有发现有瓷熊的踪影。准备上四楼时，刚好听见你的声音响起，我便猜到你们已经找到了广播室，于是要上来找你们。

　　“但是没想到又被迷住了，走了许久没有走出来，直到忽然脚底一硬，仿佛踩实了的感觉浮起来之后，才终于走了出来。现在想想，那会儿应该是你已经擒住了那异人小孩的时候。

　　“不过期间我们交流很少，但就我目前所感知到的，不准确地说，祁玉性格比较强势，不太好说话，行为与你相似，出手很果决。许馨雅则好交流许多，性格也很好，虽然看起来温温柔柔，但胆子非常大，而且你们可以猜猜她初始天赋是什么，反正和她本人性格形象十分不一样。”

　　“是什么啊？胆大包天？”

　　凌乐怡来了兴趣，撑头看向陈雨安。

　　“不是，我前面说了她胆子本身就很大。”

　　“啊，那是什么？你说吧，我好困啊，你不说等下我要睡着了。”

　　“好吧，许馨雅的初始天赋是「爆破专家」，如其名，是真的可以爆破。”

　　“啊，那这确实是意想不到。”

　　毕竟实在无法将许馨雅那么一个白白嫩嫩的女孩和那种炸得灰头土面的脸混合在一起。

　　然而柯烁许久没有接话，陈雨安以为她这次真的睡着了，于是不再和凌乐怡交谈。正扯了扯被子准备睡下，那边又幽幽道：

　　“祁玉呢？她的天赋是什么？”

　　“「暗夜行者」。”

　　说罢，再次久久没有回应。

　　黑暗中，柯烁唇角微扬，心情略好。

　　暗夜行者吗？哼，她就知道，她们三人一路上来无人开手环照明，显然其中有人能看见路。

　　这么看来，这个天赋可实在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