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壬枝

6、冲突

　　经历了一个并没有那么好笑的玩笑之后，绿裙少女赶忙爬起来，丝毫不在意衣服上沾染的脏污。
　　“神，您……您不记得了吗？我的叶片割……不小心划破了您的皮肤，流出的鲜血让我有了灵智。”少女顶着林野冰一样的眼光颤颤巍巍地解释自己的来历。
　　“哇，我的血还有这种功效，太神奇了吧！”青鸿倒是没什么想法，自己之前活的就糙得很，受伤是常有的事儿，有一次还被铅笔扎破过，手上现在还留着烟青色的痕迹。
　　“那你怎么被他们捡回来了？”青鸿看着围观的人群，稍微有些尴尬，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林野挥挥手，周围人不得不强压下自己的好奇心，三三两两的散开，只留下嬉皮笑脸的林山。
　　林野见青鸿不怎么排斥，也就默许了他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我昨晚刚刚变成这个样子，没一会儿就听到咆哮声，太吓人了，我就找地方躲起来，然后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醒了就发现周围围了好多人，我太害怕了，一直不敢睁开眼。”
　　少女突然怯生生看了一眼林野，继续说：“听到……听到要抹杀我，我才睁眼的。”
　　“那好吧，既来之则安之，以后就跟着他们一起吧。”
　　青鸿看着这张懵懂无知的脸，也清楚问不出什么了，只好先把她留下，不然让她单独出去，不知道那天就被野兽吃掉了。
　　身旁的林山听到少女要留下，黝黑的眼珠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往前一步，豪迈开口：“以后跟着我混，保管不让你饿肚子！”
　　青鸿看着热情的林山，轻笑两声，“那你可要照顾好人家。”
　　林山挠挠头，旋即转身，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崇敬的看着青鸿，“昨天晚上多谢神的帮助，我才能站在这跟您说话。”
　　“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我……”
　　“姐姐，快来看我找到的粮食！”林野突然打断青鸿的话语，扬了扬手中的小麦，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绿裙少女最先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惊叫出声：“为什么要杀了它们！”
　　只见她用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奔至林野面前，连深刻的恐惧都顾不上，直接从林野手中抢过那株蔫唧唧的小麦，然后怒瞪着他。
　　林野皱起眉头，轻握一下空荡荡的手，迅速动作，就连青鸿都没有看清，林野的手就掐在少女的脖颈上。
　　伴随着愈发艰难的吞咽，少女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止不住地颤栗，双手也因呼吸困难无力的松开，那株可怜的小麦也再一次落在地上。
　　“林野，你在干什么？快放开！”青鸿终于看清眼前的景况，女孩的脸都已经涨成猪肝色，头发好像还有点发黄的迹象，急忙出声阻止。
　　林野深吸口气，往旁边一转头，胳膊往另一侧一甩，女孩就往林山方向飞去，林山赶忙接住，松松的把她抱在怀里，轻抚后背，心疼的听着女孩的咳嗽。
　　“姐姐，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粮食。”林野依旧偏着头，不想看她愤怒的表情。
　　青鸿的怒气并没有因此好转，“多不容易都不能杀人呀！那是一条命！”
　　“我只是想让你吃好一点……”
　　无人在意的沉默，林野终于愿意转回自己那颗高傲的头颅，却发现那两个人都围在那个精怪旁边，对她的伤势嘘寒问暖。
　　他低垂下头，不敢靠近，像是罚站一样久久伫立。
　　“我没事的。”嘶哑的声音从那张微微苍白的樱唇流出，更是增加了几分脆弱，“咳咳……可能是植物的本能吧，我看不得它们被伤害。”
　　“不是你的错，你还好吧？我帮你治疗。”
　　话音刚落，青鸿就打算咬破自己的手指，到目前为止，她并没有发现除了自己的血之外的治疗手段。
　　很可惜，还没咬破，就被眼疾手快的林野制止了。他紧握住她的手，让她挣脱不开。
　　“你不用这么做，我没用太大的力气，养两天就好了！”硬邦邦的语气暗含着对青鸿不在乎自己的指责。
　　少女也很有眼力见的往后退：“神，我没事的，我过一会就好了，现在就不怎么疼了，不……不用损伤您的身体！”
　　青鸿用力往后拉手，发现林野的力气是真大，又看到连连拒绝的少女，只好作罢，“那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来找我，几滴血而已，我承担的起。”
　　“是！刚才我也不对，冒犯了这位……神，我以后不会了。”少女撑起身，稳定了一下身形之后再次走到小麦面前，左手扶着它在土地上站稳，右手轻抚过麦尖。
　　只见小麦像是活了一般，微微干枯的根须摸索着往地下扎去，随后弯曲的茎干也逐渐挺立，再度焕发生机，在风中轻微摇晃自己的嫩叶，像是在给少女道谢。
　　女孩没有停止脚步，一株一株的把林山辛辛苦苦刨出来的植株再次种到地里，直到它们全部恢复生机。
　　青鸿已经看傻了，“这……这是合理的吗？”
　　“神话世界就不要用常理判断了，我早就该想到的。”林野尽量忽视青鸿对他的冷淡，仍然尽职解惑：“她本来就是植物，有了你的血之后肯定会有非常的能力，看来，种植就是她最大的能力了吧。”
　　“不止哦，”听到此话的少女接过话茬：“你想要的是它的种子对吧？”
　　女孩转过身，面对小麦，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不过片刻，女孩手中就多了一颗金灿灿的麦穗，颗颗饱满，粒粒圆润。
　　“我还可以加快它的生长。”
　　青鸿不由得流露出激动之色，“这样的话，岂不是很快就能进入农耕文明了？”
　　林山是现场最不理解的，但是看到自己的神明都如此激动，他也顺着青鸿的情绪，表露出激动的神色。
　　“太棒了！”
　　表演的太认真，没有看到林野无语的眼神。
　　女孩拿着手里的麦穗，献宝一样递给青鸿，“神，给您！”
　　青鸿掂量着麦穗的重量，发现这不比现代社会那些施了化肥的麦穗差，更加高兴了，只是“你这个能力会有什么损伤吗？不会让你不舒服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操纵的太少了，没什么太明显的影响，不过，只要靠近您，我就会变得很舒服呢！”
　　少女只敢把依恋的目光贴在青鸿身上，不敢做出更无礼的事情。
　　青鸿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充电宝，还是无线的那种。但是没关系，人类能快速发展起来就是最好的：“好啊好啊，那你以后就多多的来找我，如果方便的话，一直呆在我身边也可以。”
　　“真是好运气。”林野暗暗想道。
　　“好了好了，聊了这么久，我都饿了，快去看看大家都找了什么吃的。”
　　青鸿意料之外的解决了粮食的问题，整个人都畅快了，身上的疲惫感也一扫而光，饥饿感顿时溢出来。
　　林山站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立马招呼自己分配出去的人把找到的最好的东西呈上来，供青鸿和林野挑选。
　　林熙笑盈盈地托着一条肥美的鲤鱼站到青鸿身边，那双手在鲤鱼的对照下显得玲珑极了，“神，这是大家刚才在水里抓到的，本能告诉我们这是极好的食物，献给您。”
　　不等青鸿拒绝，林野就往前一步，直接把鱼接过，又掏出自己珍藏的石片，准备处理食材。
　　出于礼尚往来，他把林山叫过去，让他一步一步观摩处理鱼的步骤、
　　青鸿见他们和谐相处，也没有自己的用处，索性把林熙和少女拉在一起，围成一圈聊天。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青鸿看着这个犹如精灵般的女子，毫不掩饰心中的喜爱。
　　“神，我没有名字……”女孩莹白的脸上流露出微微的失落，只是片刻就转换情绪，“希望您能帮我起一个名字。”
　　青鸿抬手摸了摸女孩柔软的绿色头发，沉吟片刻，“有一句我很喜欢的古诗‘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希望你能一直无忧无虑，保有植物的欢愉。”
　　青鸿顿了顿，再次开口：“楚沃，怎么样？”
　　女孩，不，楚沃虽然觉得这个名字不怎么好听，但是看着青鸿亮亮的眼睛，实在是不想也不敢拒绝，于是扬出最完美的笑容，表示自己对此名的喜爱。
　　青鸿没有看出她的勉强，因为林山突然传出一声怪叫，把她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看清之后也是非常的无奈，是他靠自己抓住了又一条鱼。
　　林野一只手提着已经处理干净的鲤鱼，另一只手按了按额头上活泼的青筋，压低声音说：“要是想再抓到鱼，就把你那张嘴死死地闭上！”
　　然后把石片抛给林山，撒手不管。他还要去给青鸿烤鱼呢。
　　这边的三个女人收回注意力，继续热火朝天的闲聊，当然，可能只有青鸿这么认为。
　　“小熙，这是楚沃，咱们的新朋友，特别擅长种植，以后一定要多向人家学习，这样才不会饿肚子。”
　　林熙亮晶晶的眼睛从青鸿身上转到楚沃身上，饥饿是她体会过最难熬的感觉，要是能永远不挨饿，不知道有多快乐呢。
　　“我叫林熙，以后就麻烦你教我们了。”眼中只有崇拜的林熙让楚沃感受到莫大的善意，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绽开笑容。
　　风带来烤鱼的香气，林野默不作声地烹饪独属于青鸿的午饭，拼尽全力诱惑在场的所有人。
　　林熙一直保有对神明的敬意，只是暗自吞了吞口水，然后笑着向青鸿告别:“神，我不打扰您吃饭了。”还不等青鸿挽留，就匆匆离开。
　　楚沃虽然很想跟青鸿亲近，但是林野寒冰一样的目光像刀一样逼着她离开，只好匆匆告别，跟着林熙一起跑远了。
　　“抓够了鱼就去给你的伙伴一起分一分，我们这食物已经够了。”林山本来都要把鱼递到林野面前了，突然听到林野的这句话，又看看那条油滋滋的鲤鱼，觉得的确如此，冲青鸿挥了挥手，也抱着自己的战利品离开了。
　　寂静的河边只剩两人。
　　青鸿也没那么没眼色去得罪厨子，整理表情看向林野，下一刻，手上就多了一串色泽金黄的烤鱼。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翻篇，维持和谐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