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壬枝

4、人类

　　吃饱喝足，一夜好眠。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睡梦中的青鸿，她没有立即睁眼，而是抬手覆住那双眸子，希望那滴晶莹不被人发现。
　　良久的静默之后，她轻叹口气，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缓缓坐起了身，走到河边洗了把脸。
　　林野手里捧着一堆果子，高大的身影逐渐从树林里显现。
　　“实在是没有什么吃的，凑活一下吧。”
　　“辛苦了，只是昨天的饭太好吃了，现在还饱着呢。”青鸿撇掉脸上残留的水，白皙的脸在阳光下映出柔和的光。
　　“早上吃太多水果对身体也不好，还是尽快创造出人类吧，我也想吃点粮食产物。”
　　昨天的谈话终究是影响了她的想法，是要加速了，她想尽快回家。
　　在林野的坚持下，青鸿昨天晚上还是变了几颗成熟的芭蕉树出来，用大大的芭蕉叶子把泥人全身都包起来了，尽管被嘲笑巨像荷叶鸡，但是保湿效果还是很不错的，今天早上揭开一看，泥人表皮一点干裂都没有。
　　“自己捏还是太慢了，我打算直接给他开灵智，然后让他帮我捏泥人。捏一个，我开一个，然后继续循环。建设初期也不需要太多人，后期人类繁衍就好。”
　　林野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建议，于是点头同意。
　　出于羞耻心的考虑，青鸿还是自己先捏了一个女性泥人，同样用叶子给她做了一身简易的衣服，就给两位泥人开了灵智。
　　表面的泥土逐渐风化开裂，在躯体上脱落，显露出棕黄色的皮肤底色，僵硬的肢体也随之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那两颗显眼的秃头也渐渐长出头发，长度不断延伸，直至腰侧，在风的吹拂下不停的摆动。
　　最后是眼睛，薄薄的眼皮微微颤抖，乌黑浓密的睫毛率先掀开了神秘的面纱，两双深邃的眼睛充斥着迷茫与无知。
　　或许是雏鸟效应，也或许是对神明的天然敬畏，两人自然而然的依赖、信任林青鸿。这对于青鸿接下来的工作无疑是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总要有个名字的呀。”青鸿近乎慈爱的看着自己的作品，沉吟片刻，远方的山伴着清晨的日光猝不及防地闯进了青鸿的视野，“一个叫林山，一个叫林熙好不好呢？”
　　“男生像山野一样沉稳，女生像太阳一样明亮。”
　　光芒似乎会传染，亮晶晶的眼睛从青鸿一双变成了三双。
　　或许他们现在并不能理解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但是眼前神明的情绪绝对是明亮、欣喜的，这就够了。
　　林野不认为自己能帮到什么忙，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兴致勃勃地创造。
　　但是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依照最初的设想，应该是三个人一起捏人，但是林山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天分，捏出来的不是不成型就是过于僵硬，白白浪费材料。
　　林野皱皱眉头，突然开口，把其余三个人吓了一哆嗦。
　　“如果最开始创造人类的就是女神的话，是不是只有女性可以创造生命呢？”
　　青鸿看着惨不忍睹的林山的作品，尽管非常不想承认，但还是默认了这一说法，于是后面就只让林山去做一些体力活，进度反而快了很多。
　　林熙一直安安静静地捏泥人，仿佛进入到一种独立的空间，丝毫不关心外面的事情，甚至后期青鸿都跟不上她的速度。
　　在一种偏向女性产出的情况下，人口近乎呈现几何式的增长。
　　只是比例稍稍有些失衡，出于平衡的考虑，青鸿不得不出声打断大家的进程，“现在呢，人数差不多已经够了，但是呢，就是不太均匀……”她转头看向寥寥无几的男性，不由得叹气，“大家现在统一捏男性吧，一人捏一个就够了。”
　　在给林山林熙开灵智的时候，青鸿出于发展的考虑，就以一个成年人的心态给他们灌输理念。于是他俩天然就有性别观念和团队理念，于是没产出一个新泥人，这两个都会摘叶子把泥人的隐私部位包裹起来，然后在找青鸿开灵智。
　　在这样的基础下，不过一天的时间，人类族群就已经初具规模。
　　又是橙色的夕阳，这次它的光辉照耀了所有人。
　　动物的本能让人类有觅食的能力，这可轻松了林野，他只需要告诉人们去树林里寻找某些特定的东西，然后把找到的东西收集回来，他只用从其中取出两人份把自己和青鸿喂饱就好。
　　青鸿已经一天没进食了，但是身体上巨大的疲惫只能支撑她随便吃两口就沉沉睡去。
　　林野也是可吃可不吃的存在，索性把食物往周围一分，一把抱起青鸿就往偏远僻静的地方走去，面前的这群人类还沉浸在拥有生命的兴奋中，根本不可能安静。
　　他懒得干预他们。
　　篝火旁，新鲜的男男女女围着暗夜里唯一的温暖尽情欢歌雀跃，嘴里还放出彼此听不懂的语言。
　　林熙也是累极，草草地吃过饭就转到火光照不到的一棵大树下休息，没一会，清浅的呼吸就从她身边传出，已经睡熟了。
　　突然，她周围的草丛中缓缓出现稀稀疏疏的声响，但很可惜，小熙听不到。
　　最靠近小熙的草丛猛的被冲开，一只巨大的老虎赫然出现在深夜里。
　　黄白相间的皮毛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泽，少量的黑色毛发则是全部隐匿，让人看不清它的视线方向，只好在无尽的恐惧滋生微弱的希望。
　　但对于一个沉睡的人来说，不过是一丝似有如无的窥伺感而已，她只是翻了下身，权当是尊重了。
　　作为大自然成熟的捕猎者，眼前的这只老虎当然不会傻了吧唧地吵醒自己的猎物，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于是柔软的肉垫几乎将靠近的声响全部掩饰，原本粗重的呼吸也下意识屏起，就这样安静地靠近，再靠近……
　　也不知道是林熙命不该绝，还是林山特意寻找，不过是在最危险的时刻，林山出现了。
　　尽管不认识眼前的生物，但是斑斓的花纹，森白的獠牙，粗壮的四肢无一不在彰示着它的危险。
　　彼时，眼前的危险分子就离林熙一人远!
　　林山双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受到威胁的低吼，把那个生物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夜色下闪亮的瞳孔中顿时满溢恼怒，它不得不调转方向，直视这个稍微不那么单薄的物种，真是麻烦。
　　转身、弓背、后肢绷紧、跳跃……连贯的动作在这个庞大的身躯上显现得淋漓尽致。
　　兽类敏锐的行动力让林山难以反应，不过眨眼的时间，自己就被扑倒在地，那巨大的獠牙下一刻就要咬破自己的喉咙。
　　瞬间的怔愣让自己陷入生命危险中，极限飙升的求生欲驱使林山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他用仅能活动的右臂蓄满全身的力量，向着那颗可怖的头颅击去。尽管大小看上去相差十分明显，但也让老虎的进攻缓停。
　　全力争取到的偏差，足以让林山再次进攻，他深吸气，不顾指甲陷入肉中的疼痛，继续出拳，这次的目标是看上去松弛的颈部。
　　气管带来的不适让老虎后腿两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巨爪愤怒地绷起，一双铜铃样的眼睛瞪着林山，嘴里发出恐怖的叫声。
　　这边的声响终于引来了更多的人，但是大部分恐惧于这只巨兽，脚步踌躇，不敢向前。
　　老虎的愤怒更是激发到顶峰，张着血盆大口就向前扑去，直直朝着林山而去。
　　青鸿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一脸不赞成的林野。
　　“停下！”
　　话音刚落，老虎被迫停在半空，然后重重落在地上，扬起满地落叶。双眼的愤怒转变为茫然，左右摇晃的头颅莫名显现出几分可爱。
　　林青鸿平稳了呼吸，站在林山与老虎之间，用严厉的眼神扫视老虎，来自神明的威压让这个可怖的生物发出委屈的呜咽，眼皮下垂，尾巴夹起，脊背也缓慢弯下，最后发出一声似人的叹息，转身离开，一步一回头，背影颇有些落寞。
　　青鸿缓了口气，转身看见的是一双双闪亮的眼眸，慕强或许是所有生物的共性。在他们眼中，仅凭一句话、一个眼神就逼退那个怪物的林青鸿，是那么的强大。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些眼睛立刻变成惊恐，一个迅捷的身影从青鸿眼旁略过，紧接着是一阵惨叫声。
　　她缓缓转身，看见了无比血腥的一幕。
　　林熙惨白着脸，双手颤抖着扶着林山的肩膀，远离青鸿的一侧胳膊不断地流出鲜血，隐约可以看见森白的骨头。
　　远处是老虎洋洋得意的背影，伴着血迹洒落一路。
　　它根本没有放弃，只是转换了目标而已，所有的一切都是装的。
　　周围的人群情激愤，有几个人已经抄起手中的火把想要追过去。
　　这时，林野终于开口：“这都是正常的，你们捕食弱小者，他们也捕食弱小者。知道世界上还有比自己强大的动物，就不要独自行动。”
　　他向林山方向走去，想着看看伤口情况，继续说到：“你们怎么知道密林里没有更多的动物等着你们送到嘴里呢？”
　　人们听到这番话，也逐渐清醒，开始自发围成一个圈，用火光照亮周围的环境，专注于未知的危险。
　　林山在巨大的疼痛下已经陷入晕厥，只剩下苍白的脸在林熙怀中吐出微弱的呼吸。
　　“失血太多了，依照现在的医疗水平，没救了。”林野撂下这句话，就想带着青鸿继续去休息。
　　“都怪我，要不是我自己来这里休息，林山也不会……”
　　林熙紧紧抱着林山的头，眼角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青鸿甩开林野的手，“为什么没救？我也不行吗？”
　　林野虚虚握了一下手，挣扎片刻，明白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只好承认“你当然可以了，你是神，什么都可以。”
　　林熙听到这句话，眼中绽放出巨大的惊喜，轻柔地放开林山，双膝着地，膝盖摩擦着草地，一步一步挪到青鸿面前，“求求您，救救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接着垂下头颅，露出柔软的脖颈，只敢看着眼前人的脚尖。
　　青鸿急忙把她扶起来，“这是什么话？我一定会治好他的。”
　　“滴答、滴答……”
　　林野转过头，不愿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