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壬枝

3、初识

　　风吹过，抚动两个人的发丝，盛大的荒芜之下，只余他们的心跳与呼吸声。
　　林青鸿茫然地看着这双陌生的眼眸，巨大的恐慌感迅速弥漫整个心脏：他就这么把我抛下了？
　　对面的男人眨眨眼，率先出声：“以后就是我陪着你了，虽然我知道的没有那个人多，但是辅导你也算是绰绰有余。”
　　林青鸿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恐惧感，人总要学会独立的，不是吗。
　　“那就先谢谢你的指导了，怎么称呼？”
　　“称呼？我没有名字。”男人的情绪有一瞬间的低落，“我也没有任何记忆，我只知道我是来辅助你的。”
　　林青鸿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眼前人，幸好他自己就调整好了情绪。
　　“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给我起一个名字吗？”
　　男人看着林青鸿，绽放了一个近乎单纯的笑容。
　　林青鸿低下头，看见脚下的翠绿一直绵延到视野尽头，一抬头，男人的深黑色的眸子就闯入了她的眼中，茫然而又期待。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移开眼，掩饰般望向远处的高山，不自觉摸了摸鼻子，就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字。
　　“野，怎么样，就像这个世界一样，肆意盛大，无拘无束。”
　　男人，现在应该叫林野，同样看向那座山，呼出心中的浊气，尽情享受着新生活。
　　林青鸿也是好久没有接触过大自然了，带着林野就往山那边去，一路上絮絮叨叨着记忆中的不规则天空、看不见的太阳以及冬天经久不息的雾霾。
　　林野并没有亲身体会，只在她的语气中就能体会到那些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还要创造人类吗？”
　　林野开口打断了青鸿的回忆。
　　林青鸿停下脚步，“这还真是一个奇怪的问题。还可以不创造人类吗？”
　　“当然可以，你们世界的女娲人身蛇尾，不也没创造跟自己完全一样的生物嘛。”
　　林青鸿想了想，还是放弃不了手机、电脑、汽车等人类文明产物，毕竟她实在想象不到怎么用两条腿去操控蛇尾创造出来的交通工具。
　　“看来我注定成不了女娲那样伟大的神明了。”
　　说完，她感觉机体的饥饿感来势汹汹地袭击大脑，也顾不上刚才讨论的那个对世界很重要的话题了，只想着找点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林野眨了眨眼睛，径直走向青鸿背后，那有一棵苹果树，可能是为了与周围的季节相配，上面缀满了青苹果，看上去不是特别容易入口。
　　林野就这自己高大的身躯，摘了一个看上去最大的苹果，捧在手中，嘴里不知道在念着什么，一派认真严肃的样子。
　　青鸿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是惊诧地看着那枚青苹果快速的膨胀、变红，并散发出苹果特有的香味，她更饿了。
　　林野睁开眼，把手中的苹果递过去，嘴角流出淡淡的笑意，“走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
　　林青鸿摸着自己的肚子，稍稍有些脸红，幸好并没有发出什么令人更加尴尬的声音。
　　她接过苹果，脆甜的口感立即充满整个口腔，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极度的饥饿之下，林青鸿不顾形象地多吃了几口，却看到林野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吃，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她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保证自己的吐字清晰。
　　“这个苹果很好吃，你不吃吗？”
　　“啊？我不是很饿。”林野好像没有反应过来，沉稳的脸上显露出一抹惊异，“我还以为你会问……没事了。”
　　林青鸿耸耸肩，继续与苹果奋斗。
　　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不是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的。
　　太阳渐渐西斜，两个人漫步在盛大的世界中，空荡荡的环境有些让人难以适应，一条湛蓝的河流猛地出现在两人眼中。
　　“找到了！”
　　林青鸿拉着林野快步向着河流跑去，期间被不知名的野草割伤了脚踝都没有发现。
　　殷红的血珠滴落，尽数挂在野草颤颤巍巍的叶片上，柔弱的茎干支撑不起那份重量，终究弯下了腰。
　　这边两个人已经到达河岸，开始平复呼吸了。
　　“在我们的神话里，女娲女神就是用泥土创造的人类，现代科学也证明土壤中含有人体所含有的全部元素，所以我打算直接抄作业，用泥土造人！”
　　林青鸿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太阳的金色光芒，美的难以言喻。
　　林野并没有听清具体的内容，只是机械式点头，“你想怎样都可以，我只是你的助手。”
　　青鸿获得了认可，立马撸起袖子开干，这里太空旷了，她很不适应。
　　“我从开始上小学之后就再也没有玩过泥巴了，还真不敢保证手艺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摆弄起手中的泥土。
　　在无数次水多了加土，土多了加水之后，她终于得到了一个软硬适中、可塑性强的泥团。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不断地调试——她想先做出一个成品看看效果。
　　林野不想打扰她，悄悄地离开了这块工作场地。
　　时间流速依旧与地球相同，24小时制让太阳西沉，月上中天。
　　林野手里提了一只软绵绵的白兔，沿着下午趟出来的路回到河边。
　　青鸿正面对着一个体型比她大了一圈的泥人愁眉苦脸，仔细看，泥人的隐私部位还围了一圈树叶。
　　那是一个成年男性泥人，最显眼的是一颗光亮的头颅，脸上的五官与林野有五分相似，眼睛紧闭，似是不想面对自己的这幅尊荣。棕黄色的表皮上甚至还有明显的肌肉线条，
　　青鸿看到林野过来，忙不迭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幸亏我大学的时候选修了法医，对人体肌肉分布还是有一点印象的。”她拍了拍泥人的胳膊，“怎么样，成果不错吧。”
　　林野看着这个如同自己兄弟的泥人，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只是皱眉:“你一个下午就只有一个成品吗?会不会有点太慢了？”
　　“……我这不是慢工出细活嘛！”林青鸿有些尴尬，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林野的脸。
　　“我只是觉得应该要加快进度，这个世界只有演化出成熟的文明，我们才能离开。”林野对上青鸿闪躲的眼睛，“是我太急躁了，抱歉。”
　　难言的气氛逐渐蔓延。
　　“你在哪打的兔子？看着好肥呀！”
　　尴尬的时候总是想找一些话题改善一下气氛，活蹦乱跳的兔子显然是最好的缓和剂。
　　林野隐隐感觉自己的言语有些不当，听到青鸿主动提出的问题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就在那边的林子里。”他顿了顿，感觉自己的语气还是有些僵硬，“你一整天就吃了一个苹果，肯定饿了吧？我还找到了辣椒，咱们今晚吃烤兔。”
　　“好呀好呀，不过咱们也没有打火机呀，怎么烤？”
　　“那就靠你了。”
　　林野蹲在河边，把兔子单手控制住，随后掏出不知道从哪里摸到的石片，看上去十分锋利，手上暗暗用力，对着兔子的颈动脉就是一下，跟着一起血液出来的是一声急促的尖叫。
　　生死关头的潜力总是无限大，要不是早有防备，林野几乎就要按不住它了。
　　放血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林野手中的兔子也从剧烈挣扎变得悄无声息，只剩偶尔抽动的四肢流露出微薄的生机。
　　温热的鲜血无望的从白兔体内流出，随着血量的储备告急，流速也逐渐减缓。
　　血液落入水中，湍急的河流毫不留情地带走血液，除了颈边被染红的毛发还能彰示其主人的痛苦。
　　青鸿只见过大体老师，并没有解剖过活物，看到这样的景象还是有些不适，但是她并没有阻止的立场。只好再次思考如何解决火种的问题。
　　“在我们的传统文化里，火种是燧人氏钻木获得的，要不咱们也试试？”
　　化学角度讲，燃烧需要三要素：氧气、可燃物、燃点。又由于摩擦可以生热。因此，在正常的空气环境中，木材作为良好的易燃物，只需要到达其燃点就可以顺利燃烧。
　　只不过这一过程可能有些慢。
　　“姐姐，你是神，那里需要这么麻烦，直接引道雷不就好了吗？”
　　确实，雷电蕴含的能量转化成的热能足以点燃树木了。
　　眼看着林野已经把兔子处理好了，青鸿也不犹豫在这个世界存不存在雷击木会不会造成严重的伤亡了，一句“雷来！”掷地有声。
　　声音落下，天边立即响起“轰隆隆——”的声响，昏暗的天际瞬间被照亮，下一秒，一棵可怜的树就被选中。一声巨响之后，火焰由上自下吞噬。
　　只是瞬间，令人窒息的热浪向着两人席卷而来，林野猛的把兔子扔在一边，快步跑到青鸿身前，一把拉过她，让自己挡在青鸿面前，双手合十，念了一句咒语，灼热的高温像是恐惧一般，不敢再进一步。
　　“快把那棵树控制起来，别都烧完了！”
　　眼看着火舌不住地向周围的树林蔓延，林青鸿慌张大喊，要是烧起来，就靠他们两个人根本控制不住。
　　林野深深叹了口气，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根像极了古装剧中的火把的木棍，高高的举起来，依旧是冗长复杂的咒语，火把的顶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不一会儿，面前的火焰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争先恐后地向着火把奔涌而来。
　　近乎玄幻的场面在林青鸿眼中呈现，以她的视角来看，只能看到大片的火焰无视物理规则虚空向着火把而去，形成了一座火焰搭成的拱桥，终点是林野的手……中的火把。
　　不过片刻，所有的火焰全部被吸收，只留下一支燃烧的火把。
　　“太不可思议了！”
　　林青鸿根本看不见眼前的狼藉，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个火把吸引，她快步走到林野身边，近距离观摩这一神器，“这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多火都没了？”
　　林野微微一笑，把火把递给青鸿，自己又去处理兔子了。
　　“一个小玩意儿而已，等你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这样的东西应有尽有。”
　　他用石刀剥皮、开膛破肚，弃去内脏，“正好用它照明，要辛苦你去找些树枝回来，咱们马上就能吃饭了。”
　　林青鸿正是好奇的时候，能跟这个神奇的东西亲密接触更是求之不得，转身向树林走去。
　　炙热的高温经此一役之后，根本不敢恐吓神明，灰溜溜的退缩，一路上都十分的顺利，没一会就收集够了。
　　油脂滴落在燃烧的树枝上，让火舌更加猖獗，最后使得兔肉表面呈现诱人的焦褐色。
　　林青鸿品尝着紧实的兔肉，幸福的眯起了眼，这才是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