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壬枝

2、死亡

　　到家已经是七点半，林青鸿免不了一顿批斗，但是转正的喜悦抚平了这家一切的矛盾，在她情真意切的道歉以及永不再犯的承诺下，林家吃了一顿其乐融融的晚饭。
　　酒足饭饱之后，林父驻扎在厨房洗碗，林母心疼女儿，早早把她赶回房间，让她休息去了。
　　林青鸿还没有那么困，就在网上收集盛康的信息，琳琅满目的全是继承人的花边新闻，尺度极大，她揉揉脑袋，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可控地进入脑海。
　　感觉这样才更合理，林青鸿这样想。
　　月上中天，她合上电脑，准备明天再说。于是洗漱、休息、打开手机，就看一小会，她这么安慰自己。
　　“半小时前，我市宏宇医疗中心发生一起年轻女子自杀案，据工作人员所提供信息，我们了解到，死者名叫赵欢……”
　　刚打开手机就是热点新闻，林青鸿先是为年轻的生命感到惋惜，直到听到了“赵欢”，脑中像是响起一声炸雷，她“腾——”一下在床上坐起来。
　　“不对!”
　　林青鸿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打车向市一监赶去。
　　出租车上，林青鸿反复看了几遍那篇报道，心中的猜测越发明确。
　　漫长的红灯照的车内有些诡异，工作着的引擎仿佛永不疲倦，驱散了午夜的寂静。
　　挂挡、起步、加速，突如其来的推背感打扰了林青鸿，她抬头，眼中立刻盛满惊恐……
　　半小时后，呼啸的警车和120到达现场，冲天的火光向在场所有人描绘了刚刚的惨烈景象。
　　“监控显示，一辆油罐车正常行驶，出租车红灯左转，油罐车躲闪不及，两车直接相撞，十分钟后油罐车发生爆炸。”
　　“两位司机，一位乘客，均当场死亡，已经在调查死者信息了。”
　　林青鸿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警察的交流，大声喊叫，用力挥舞手臂，想告诉他们，自己就在这，但是没有人听见她，没有人看见她。
　　直到她看到自己的尸体被抬出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剧痛如同海水般袭来，碾压感迅速席卷全身。
　　她想起来了，猛烈地撞击，冲天的巨响，高温的灼烧，以及绝望的自己。
　　她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还没有给父母尽孝，就这么死了?林青鸿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被白布盖住的身体，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紧跟其后的是崩溃的哭声。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喧闹，她不自觉地向声音看去，又抬出一具尸体，是出租车司机。
　　尸体旁边有一缕苍白的烟雾状的人形物体，上面缀着一张熟悉的脸，双眼空洞无神，眼皮微垂，眼神发散到不知名的远方。
　　林青鸿清瘦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瞳孔急剧放大---那居然是赵大雷，本来应该在市一监的赵大雷。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空白的大脑更加混乱，不对，全都不对!
　　“想知道真相吗?你只需要跟我完成一个交易。”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青鸿转身，周围的环境瞬间改变，原本聚集在一起的警察逐渐消失，周围车灯给予的暖光也不知怎么变成纯白，周围的事物全都被白光遮掩，一息之间，林青鸿好似进入了一个封闭的纯白空间。
　　身后只有一团白雾，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来。
　　“交易?什么交易?”林青鸿已经对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免疫了，自己都是死人了，还会怕一团白雾吗?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按照你们人类的定义来说，你可以叫我神。”白雾顿了顿，继续说道:“宇宙中有无数时间空间，它们互为搭档，共同组成世界这一概念。”
　　“鄙人不才，是全部世界的管理者，但是我一个人毕竟势单力薄，所以就会在已经成熟的世界中寻找合适的人选帮我管理众多世界中的一个，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分公司的实际领导者。”
　　“恭喜你，被我选中了。等到新世界运行合理，不需要神明之后，你可以选择留在那里，或者回到自己的世界。作为报酬，我还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但是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死了，怎么才能回来呢?死而复生吗?”
　　“我当然有自己的方法，这个你不用担心。”
　　“如果我不跟你做这个交易，会怎么样呢?”
　　“当然是按照现有的情况，你出车祸死亡呀。”
　　“那我同意。”这并不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林青鸿不想就这么结束自己的人生。
　　那团白雾绕着青鸿转了几圈，“真不愧是我选中的人，就是聪明。作为奖励，我可以让你再看一眼你的父母。”
　　它看着林青鸿眼角的泪痕，下意识多说了一句：“只要好好干，我一定全须全尾地把你送回来，你就当出差了。”
　　林青鸿抬起头，专注地盯着这团白雾，发自肺腑地说了句谢谢。
　　匆忙赶来的林父林母看上去狼狈极了，最注重形象的林母居然穿了双拖鞋就来了，长发凌乱，眼中全是擦不尽的泪水。
　　林父看上去还比较坚强，扶着自己的妻子跟警官交涉。
　　林青鸿向那边走了两步，双手环抱住父母，泪水不间断地滴落，但是留不下任何痕迹。
　　白雾幻化成人性，是一位眉目硬朗的年轻男人，高挺鼻梁下是一张暗红色的薄唇，小麦色的皮肤搭配健壮的身材，给人一种沉稳感。
　　他拍了拍林青鸿的肩膀，“你只有半个小时。”
　　说完，就走远了，只留下青鸿。
　　他相信，林青鸿可以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她朝着他走来了。
　　尽管脸上还带着泪痕，但是眼神已经恢复成了原有的平静。
　　“我们出发吧。”男人再没有变成白雾，仍旧维持人型，他向青鸿伸出手，准备奔赴下一个世界。
　　“我该怎么称呼你?”青鸿牵上男人的手，最后问了一句。
　　“这个不重要，后面我也不会陪着你。”
　　一阵天旋地转，周遭的事物迅速消失，两个人向着天空飞去。
　　林青鸿并不恐高，但是她身上只穿了薄薄的夏装，“就是说，如果走空路，我真的不会冻死吗?”
　　“你在说什么人话?你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死一次的。除非……”还没等说完，平流层的大风就呼啸而过，差点把青鸿吹散。
　　男人迅速把青鸿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的袭击，然后加速，远离这一片乱飞的气流。
　　风声太大，林青鸿也没有听清男人说的什么，就晕晕的到了新世界。
　　刚一落地，林青鸿就从怀里挣扎出来，快跑几步，到一旁“哇——”地一声，胃中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太晕了。”林青鸿一边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纸，一边吐槽。却突然发现自己能触摸到实地了，她惊讶的掐了自己一下，尖锐的痛感迅速传到大脑皮层。
　　“我有身体了?”
　　“我觉得还是有实体更方便你干活，不用客气，就当是入职礼物了。”
　　男人看出了青鸿的疑问，直接就回答了，硬朗的脸上呈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个世界从现在开始全部都由你操纵，你就是至高无上的神，同样的，如果这个世界出现了问题，我也要追究你的责任。”
　　“所有的一切都由我创造吗?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林青鸿面对这一片混沌一时也不知道从何开始，不行给个斧子也行呀。
　　“要求?没什么要求，每个世界都有它独特的魅力，你要实在没有思路，也可以仿造你们世界的大框架，小细节再慢慢填补。”
　　男人看出了青鸿的茫然，好心提出了建议，毕竟从无到有是很困难的，他找的大部分生物都是这么干的。
　　“那我要从开天辟地开始吗?给个斧子吧。”
　　“什么!斧子?你是打算用蛮力吗?不用这么麻烦的，言出法随知道吗，你现在就有这个能力。”
　　“言出法随?”林青鸿眼睛一亮，“我的手机出现在这。”
　　一片寂静，并没有发生什么。
　　“手机属于人类文明产物，现在连人类都没有，不可能有手机的。”
　　男人及时解答了新的问题。
　　“也就是说，我可以……”
　　“你可以创造出自然能够独立产出的东西，还有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已经创造出来的东西。”男人看到林青鸿逐渐失落的眼神，不由得又加了一句:“当然，你也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那这个能力有限制吗?”
　　“倒是很少有人问这个问题，他们都是知道言出法随之后就着急忙慌地试用，也不怕告诉你，这个能力肯定是有限制的。”
　　“就像充电宝，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放出百分之一百零一的电，也就是说，每次使用能力都会消耗你自身的能量，而能量的来源在于信仰。”
　　林青鸿脸上的表情显示出她已经理解了，于是男人欣慰地点点头，这个人没有选错。
　　“那么每次使用能力消耗的能量都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是，根据文明程度来界定。最贴近自然的消耗最小，文明程度越高的消耗能量越大。”
　　“这样的话……这里有地球一样的自然环境。”
　　一瞬间，混沌的世界天翻地覆，蓝天、白云、河流、海洋、湿地、森林……应有尽有。
　　两人站的位置刚好是一片草地，清风拂过，吹得林青鸿眨了眨眼。
　　“这也太神奇了。”
　　林青鸿看着眼前的变化，惊异的再难找到更贴切的语言。
　　“这就是神的能力，你可以慢慢探索。我还要去寻找其他的适合者，就不陪你多留了。”
　　“这具身体可以留下来陪着你，我也会偶尔来看你的，不要让我失望哦。”
　　说完，男人就径直倒在地上，就像是死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苏醒，一睁眼，林青鸿就知道这不是刚刚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