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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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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宣读判决结果:判处被告赵大雷有期徒刑六年并处五十万元赔偿款,并终身禁驾……”
“砰--”随着闭庭锤声落下,这场轰动一时的醉酒肇事逃逸案件正式落下帷幕。
法庭上,赵大雷低头不语,仿佛在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忏悔。
而另一方的原告席上,死者白发苍苍的母亲正满脸泪水,无神的盯着赵大雷。
旁边搀扶着她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她身着法院制服,清瘦的身体隐隐颤抖,白皙的脸上也满是悲愤之情。
她的眼睛里不仅包含了对受害人的同情和对凶手的厌恶,还带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但是法庭不会等待任何人的情绪,庄严肃穆的国徽见证了太多太多是非难分的案件,这已经是比较容易辨别的案件了---毕竟肇事司机逃逸后第二天就到警局自首了。
这样的认错态度再加上他对案发细节供认不讳,被告律师也只能从态度上进行减刑辩护了。
只是可怜死者的母亲,七十岁正是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却跟自己可怜的儿子、儿媳天人永隔了。
偏偏这小两口都是注重事业的人,还没来得及留下一儿半女,老人家都没个寄托。
“师傅,我还是觉得刚才那个案子有问题,就赵大雷这样的性格,怎么敢用老板的车醉酒行驶?甚至还超速!那可是五十万,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就像这笔钱不是他出的一样。”
散庭后,刚才搀扶受害者母亲并将其送出去的工作人员林青鸿回到办公室,对着自己师傅提问。
“五十万哎,哪怕他月工资一万,不吃不喝也得攒四年多,更何况他还有家要养。”她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时间重新回到庭审的时候。
“青鸿,这个案子已经结了!这就是终审结果!能理解吗?不要再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了,今天下午还有你的转正会,快去准备一下。”
杜长隆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不轻不重地按着头,一副累极的样子。
他今年五十岁,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三个小时,体力确实跟不上,这才不遗余力地培养新人。
林青鸿在本地最好的政法大学毕业,学习成绩优异,口才也好,杜长隆对这个徒弟那是说不出的满意。
只不过这孩子太爱钻牛角尖了,永远觉得自己的推断是对的。
这样的性格肯定会让她吃不少亏。
杜长隆心里门儿清,但是他还不舍得把一些东西太早地展现给林青鸿,“时间还长着呢。”杜长隆心里这样想着。
转眼,下午的转正会就到了,林青鸿在法院实习的三个月内做出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此次转正会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青鸿却是做了十成十的准备,她不仅做了一套完整的工作总结,还立下了以后的工作目标,青春的脸上洋溢着对未来工作的期待。
看到青鸿的激情,杜长隆越发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
政府部门有一个所有打工人都羡慕的优点,那就是下班早。
转正会三点半结束,五点就下班了,有些工龄长的老油条四点四十就做好回家的准备,除了电脑没关机,其他的都收拾好了。
他们就等,等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小数字变成令人欣喜的5:00。
林青鸿坐在电脑前,对今天的案件进行整理,转正带来的喜悦并没有冲散她心中的疑惑,她调出了此次案件的所有卷宗,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四点五十九,一份病例映入眼帘。
“小林呀,下班了,明天再忙吧,回家跟父母好好庆祝一下。”
说话的是办公室的赵姐,她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天天下班最积极,不过也没人说什么,因为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好的,我就剩一点了,马上就好。姐你先走吧,等会我锁门。”青鸿还沉浸在病例中,随便敷衍了一下。
“那行吧,你回去的路上也注意安全哈。”赵姐也忙着去接孩子,急急忙忙地走了。
林青鸿脑海里隐约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疑点串了起来。
她把病例上的具体信息记了下来,发现那家医院正好顺路,“巧了不是。”她觉得今天自己的运势还不错。
林青鸿做好办公室的收尾工作,就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虽然不算是晚高峰,但是公交车上的人依旧很多,林青鸿紧紧抓住栏杆,直觉告诉她,去了医院或许能得到答案。
“人民医院西到了,请下车的乘客……”突然响起的播报声唤回了林青鸿的思绪。
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照片,记住了病房号,车刚停稳就风一样刮下了车。
不知道是不是约定俗成,医院门口都有卖鲜花水果的小摊贩。
林青鸿停下来选了一个看着最新鲜的果篮利落付了款,然后直奔住院部。
医院内,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弥漫在每个角落,或许是正好赶上饭点,走廊上的家属不算特别多,偶尔有几个护士伴随着呼叫铃的召唤急匆匆向病房奔去。
林青鸿紧贴着走廊边边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挡了人家的路,她的事也不是特别着急,万一耽误了病患就罪过了。
“417、415……”林青鸿一间一间的顺过去,脑海中还重复播放着那份病例。
病人叫赵欢,是赵大雷的独女,今年19岁,去年刚考上大学。
很不幸的是,她在今年年初学校的统一体检中查出急性白血病,学也上不了了,只能休学治病。
目前在人民医院接受化疗,到现在已经有半年时间了,虽然一直积极治疗,但是白血病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合适的骨髓配型,那就是能活一天算一天。
并且赵欢还是个早产儿,本来身体素质就很一般,以她的身体情况来说,如果这三个月再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后果就很难说了。
赵欢的母亲早年就因为难产去世了。赵大雷也是个深情的,二十来年没再结婚,就一直守着这么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过活,生怕自己女儿受委屈—这是亡妻留下的最后念想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赵欢可谓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一直是一位慈祥的父亲。
所以街坊四邻对他的评价都不错,很多人都不相信这样一个人居然会醉酒开车,还是在女儿病危情况下。
林青鸿觉得奇怪的就是他的女儿现在是最需要用钱的时候,判决赔偿五十万居然面不改色,这太不合理了。
她想不通,于是过来看看情况。
“405到了。”
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病房,整齐排列着的三张病床只有中间是空闲的,剩下一位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位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明显没有林青鸿要找的人。
而那张唯一空闲的床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被褥,空荡荡的,一点病患住着的痕迹都没有。
林青鸿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呢?
据她所知,赵欢目前应该长期住院,以防紧急情况的发生,这跟病例信息完全不符呀!
没办法,她只能寄希望于护士了。
于是转身向护士站走去。
“你好?”
护士站只有一个年轻护士在值班,看上去精气神不是特别足。
见护士抬起头,她才继续开口,“我想问一下住在405的那位白血病人怎么不见了?”
“哦,你说小赵啊,她转院了,上午急急忙忙就走了,说是在外地找到了合适的骨髓。”
那个护士显然跟赵欢比较熟,“说来也奇怪,之前她爸每天都来,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没见到。今天出院都是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来接的。”
“那可不是一般人,盛康集团知道吗,那是盛康董事长特助,普通人都见不到他呢。”
说话的是刚从病房里出来的护士,比眼前这个大一些,手里还拿着刚换下来的空药瓶,“要不是年前我跟着院长接待他们盛康的代表,我这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精英。”
“盛康?就是那个做医药的大企业?咱们医院好多器械都是他们家的吧?小赵她们家还认识这样的人呢,那赵叔叔之前还愁眉苦脸的。”年轻护士撇了撇嘴,也是不大理解。
“行了,能治好就行了呗!对了,这位是?”新出来的这位护士显然警惕性高一些,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打量着林青鸿。
“哦,我是……我是赵欢的高中同学,想着今天过来看看她,没想到她竟然出院了。真是太不凑巧了。”林青鸿眼珠一转,现编了一个假身份出来。
可能是林青鸿说的太情真意切,那个护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两眼。
“应该是事发突然,我看小赵走的时候也挺懵的,要不是知道那个特助不是坏人,说的信息也都对的上,我都不敢让他带人走。”
她转过身,开始整理手里的单子,“也可能是太高兴了,多少人这辈子都找不到合适的骨髓。不过这么好的消息,她爸也不知道去哪了,一整天不见人。”
“赵叔叔可能是去筹钱了吧,毕竟手术还要不少钱呢。再说了,人家盛康集团的特助都亲自来了,肯定能把小赵安顿好。”年轻护士开口道。
看来这两位还不知道这位赵叔叔已经被量刑了,不止今天,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几年都来不了了。
林青鸿明白在这里呆着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就把果篮留下,悄悄地离开了。
虽然没有见到赵欢本人有点可惜,但是被护士反复提到的盛康集团特助好像跟赵家有着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一趟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她在心里想。
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六点半了,还有两个妈妈的未接来电,“完了!天塌了!”林青鸿顾不上别的事,赶紧拦了一辆车就往家赶,祈求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