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7、第 7 章

　　宋清暖奇怪看他一眼，怼他：“又没扑你怀里，你意见那么多干什么。”

　　“对啊，你俩啥关系啊，你还管这么多。”身旁的成安也不嫌事大般，附和开口。

　　谢知行淡漠觑他一眼，冷声道：“闭嘴。”

　　成安识趣闭嘴。

　　宋清暖整理好自己衣领，掀起眼皮看他：“他又没说错，我俩又没啥关系，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对上宋清暖疏离的目光，谢知行眉眼间残存的温和一点点消失殆尽，潭底的阴鸷无所遁形。

　　可很快，他所有的情绪又都收敛于无，抬眸时脸色恢复了平静，仿若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
　　野兽披上了温和淡雅的皮囊，变得更为随和。

　　“是，我是不能管你，但你爸妈可以。我回去就告诉你爸妈，你在学校……早、恋！”他着重强调“早恋”二字，生怕她没听清。

　　“……”宋清暖对谢知行不要脸的行为再一次刷新认知，“你脑子没病吧？”

　　谢知行耸耸肩，无所谓的态度：“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看。”

　　“……”
　　凭自己对谢知行的熟悉程度，这事他还真干得出来。

　　“反正你离那小黑脸远点。”谢知行懒洋洋地抻着长腿，薄白眼皮散漫的睨着她，“瞧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你见谁都不像好人。
　　到嘴边的话瞧见他这紧盯人不放的表情，宋清暖在心底翻他一个白眼，话锋一转，满是敷衍：“就你是好人。”

　　这人承认得理所当然，“我也觉得是。”

　　“有病。”宋清暖懒得理他，骂完他这话便想要转身，却再次被人喊住。

　　“宋清暖。”
　　她不耐烦转身，“干嘛？”

　　“你们班是不是考完一场试是不是就会换一次位置？”他低声询问，漆暗眸光紧紧凝着她。

　　“对啊。”

　　“到时候我俩坐一起。”

　　宋清暖奇怪看他一眼，有话乱回：“你没座位吗？干嘛要跟我坐一起？”

　　“我说。”谢知行抿着薄唇，眉心还是蹙着，一言不发地盯着她，重复着，“到时候我俩坐一起。”

　　宋清暖依旧瞎回：“你没座位吗？”

　　“我是说我俩当同桌。”

　　她当然知道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她就是想装作听不懂，气气他。都说青梅竹马是最了解彼此，知道对方什么德行，几句话便将人真面目逼了出来。

　　她沉默盯着他一秒，而后勾起唇角，面上笑脸盈盈，说出的话却是丝毫不给人面子：“可我不想跟你同桌。”

　　完后，她冲他冷哼一声，随后甩给他一个决绝干脆的动作，就如她刚刚说的那般话一样，直接表明其含义。
　　——就你，还想高攀于我？

　　谢知行：“……”
　　草！

　　他呵笑一声，心底有气无处发泄，只能憋在心底暗骂。
　　……

　　九月初旬，明城附中高二部即将迎来开学以来第一次大型考试，规模不输平时的期中期末考。

　　这次考试范围在考试前一天便划下了重点，基本上是上学年度的知识点，而作为末尾压轴题，自然也沾染了还未涉及到的高二未学知识点。

　　苏棠心盯着化学所划分的课本，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有化学这玩意？这是人学的东西吗？”

　　宋清暖埋头琢磨着手中的物理大题，抽空看了她一眼，回她：“那你问问那些物理学家，是怎么茅庐顿开研究这么深奥的带电粒子这玩意的。”

　　苏棠心偏头扫了眼试卷，顺口下意识道：“这么简单的题你不会？”

　　宋清暖一顿，在指尖灵活转动的签字笔随之啪地一声掉落在桌面：“……”
　　她应该……会吗？

　　宋清暖慢悠悠扭头看向苏棠心，脸上没什么表情，而此刻的无声胜似有声。

　　她很想吐槽她一句，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可没办法，人家是物理学霸，自然不懂她此时的烦恼。

　　“要不别看了。”苏棠心抢过她手中的笔，放置桌面，安慰她，“这题超纲了。这是下学期的题型，我们还没学到这里，不会很正常。”

　　“那你还说简单？”

　　“这题型…”苏棠心顿了顿，似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几秒后才慢悠悠道：“我暑假在家没事干，就从我爸书房里找了几套试卷做，类似这种题型的有很多，做多了就好了，要不我赶明拿几套给你练练？”

　　宋清暖沉默：“……”
　　题还没干明白，再给她几套都能把她给埋了。

　　宋清暖也是此刻才想起，苏棠心出自书香世家，上面三代皆是教师。可与多数见到的书香门第不同的是——
　　她家更像是某种特定基因被开发，只专研于理科。

　　苏棠心的父亲是明大物理系教授，母亲是数学系教授，就连着苏棠心的哥哥，也是京大物理系优秀毕业生，去年还作为交换生远赴美国。

　　而作为家中幺儿的苏棠心，自然在理科有得自己的一片天地。不过化学却是出了名的差劲，只能勉强在及格线来回徘徊。

　　换作普通班，压根不在意这些。可于他们班而言，不算拉胯，只能算是偏科严重。

　　宋清暖瓜着一张脸，唇抿成一条线，看她：“要不我也给你整两套我没写完的化学试卷？”

　　苏棠心脸一下子拉□□来，想都不想直接拒绝：“我才不要呢！”

　　她盯着试卷上短短一行字便镶嵌其中的化学元素，看着头都大，甚至开始怀念起初中那会学化学，轻轻松松八九十分，可如今连及格都是一种奢望。

　　苏棠心埋首在书中，一边不断轻磕一边祈祷：“真希望这次化学给我弄简单些，我真经不起化学老师那般唠叨。”

　　与其被化学老师训斥一顿，也不想体验道德绑架式的唠叨。

　　众所周知，他们班物理老师与化学老师是学校高中部出了名的死对头，表面关系维系很好，私底下相看两厌，最爱比较高低。

　　苏棠心便是例子，经常因为化学擦线而被化学老师找上门，也常常被问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所以才物理接近满分，化学却是擦线及格，有时候还不及格。

　　宋清暖还好，就算物理差劲，也能有个六十多分，自然躲过一劫。

　　“宋菜菜。”
　　熟悉的称谓再一次在公众之下喊出，所幸对方声调刻意压低。

　　话音刚落，宋清暖仿若被人踩住尾巴炸毛的猫咪，转身怒瞪他，瞪他的模样恨不得打死他。顾及现在是自习，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不要总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喊我，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这个小名吗？”

　　她一掌拍在他书面上，忍耐心中想要拎书砸人的念头。

　　谢知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我私底下喊？”

　　此话一出，宋清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只能没好气问他：“你没事叫我干嘛。”

　　有事也叫，没事也叫，也真是够闲的。

　　“这次成绩出来，我俩做同桌。”

　　宋清暖眉梢微紧，“你为什么总那么执着跟我当同桌？”
　　谢知行犹豫几秒，说：“因为在这里我就跟你熟。”

　　宋清暖没立即回答，而是绷着小脸盯着他看，谢知行也同样回视着她，晦暗的眸子中映照着她的身影，她的模样并未因此话而紧张羞愤，而是面露警惕。

　　下一秒，她紧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眉梢微紧，“你该不会又想什么花招害我？”

　　宋清暖想起小学那会谢知行第一次说好话主动要求与她换座位也是这幅态度。本以为是关系好，结果却是谢知行想免费获取劳动力，凭着座位离得近，好将自己作业与试卷塞进她书本中，然后又从中抽出她写好的作业占为己有。
　　不过最主要的是宋清暖不太爱写名字，以至于总能被谢知行逮个正着。

　　次次成功，次次害得宋清暖总是因为作业欠缺以及不按时完成而被老师责骂教育，甚至还被叫家长。
　　而谢知行，全程充当局外人。

　　仅存的参与感便只有宋清暖手中那本同样不附属名字的独属于谢知行的作业本，以及在看到宋清暖挨训时，他闲散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冲她笑。
　　那模样，真没有一丝愧疚感。

　　要不是后来宋清暖发觉怪异，留了心眼，当真要给谢知行当六年的免费劳动力。

　　想想谢知行当时的模样，又欠又坏，被她质问也只是懒洋洋一句：“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是我的作业本。”
　　没有歉意，只有被戳穿后要写作业的郁闷。

　　如今细细想来，她真想给他梆梆来几拳。

　　对上宋清暖警惕的模样，谢知行险些被气笑了，抬手撩起她滑落在肩上的发丝，捏在指腹中摩挲，“我天天什么都不想，就净想着怎么害你？”

　　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可落在旁人眼中却有了一丝调情意味。

　　坐在旁边的苏棠心不动声色偷瞄好几眼，眼底的八卦意味都快要溢出来了。

　　宋清暖抬起眼睑觑他，扯回自己的头发，没好气反问：“不然呢？”

　　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话，谢知行嗤笑道：“那我怎么不说你打人挺疼。”

　　这种无缘无故的黑锅，宋清暖当然不可能会背，“我什么时候打人…”

　　她话说到一半猝然而止，意识到什么似地偷瞄着谢知行表情，察觉到他说话时的坦荡，她好似想起些许什么。

　　忽然记起小学那会，学校挺流行一种类似橡皮的玩具，可以拉伸，做成稀奇古怪的动物模样，比如蜘蛛、蛇、□□之类的等等。

　　那时的男孩童心未泯，爱玩也爱捉弄，有了这种玩具，便经常在班级乱传着玩，用来吓唬女孩子。

　　有同学将这玩意传给谢知行，示意他吓宋清暖玩玩。两人正好是同桌，还是青梅竹马，有些玩笑开了自然而然也不会当回事。

　　谢知行这人，平时瞧着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架势，可实际上，孩童时的顽劣不比其他男孩少。
　　恰逢当时两人闹矛盾，谢知行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好事。

　　令谁没想到的是，这玩意没吓到宋清暖，却将她身边的朋友给吓哭了，就因这事，宋清暖怒气冲冲拎着那根橡皮蛇追着谢知行满学校打。
　　就连老师赶来阻拦都没用。

　　如此豪举，气得谢知行恼羞成怒骂她这么凶，打人这么疼，以后肯定没男人要。

　　记忆回笼，宋清暖脸上浮现一抹尴尬的热潮，却还是极力为自己辩解：“谁让你拿那玩意吓我的。”

　　“那你就说，你打人是不是挺疼？”

　　“打的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宋清不想与他继续这个话题，烦闷转移话题，“而且，这与当不当同桌有什么关联吗？”

　　“为了你好。”他的回答意简言骇。

　　“说人话。”

　　“保护你仅存的淑女形象。”

　　“……”
　　没话硬聊，宋清暖懒得理他，转过身去。

　　谢知行却还在执着：“所以要不要跟我当同桌？”

　　宋清暖头都没回：“不要。”

　　“为什么？”

　　宋清暖绝情吐出两字：“晦气。”
　　其实倒也不是真晦气，就是打心底不想如他所愿。

　　要是真答应了，不就像小时候那般，关系亲近点总是被他一言一行牵着鼻子走？
　　她才不愿意。

　　关于谢知行为什么总这般执着与她同桌，宋清暖是知道一二的，纯属就是这人从小挑剔，脾气孤僻古怪，性格也是阴晴不定，不喜生人。

　　回想起小时候谢知行初来乍到，脾气孤僻到几乎没什么人愿意与他同桌，除了宋清暖。而两人一坐便是六年，极大程度中，陌生的环境，熟悉的人，谢知行自然而然就总会想要倚靠着。
　　更何况谢知行这人，占有欲还挺严重的。

　　他有这种执着倒实属正常。

　　此刻，谢知行盯着面前相对而坐的男女，脸色顿时黑下来。

　　上一秒还在嫌自己晦气的人，这会又与前桌那小黑脸凑一块讲题去了。

　　谢知行其实早注意到周林洋不经意的目光，就单单他与宋清暖聊天那间隙，都不知道转头看了他们多少眼。

　　在触及他目光后，又急匆匆转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长抓到孩子早恋似的。

　　谢知行没好气往后一靠，目光却还是紧盯着前边两人不放，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问问题的画面，可落在他眼中却格外碍眼。

　　尤其是周林洋时不时抬眼看宋清暖那眼神，饱含柔情，作为男生，他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其中饱含深意。

　　“你们副班长天天都这么殷勤吗？上赶着往人跟前凑？”
　　冰冷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嘲弄。

　　成安不明所以，好似觉得这话是对他说的，可又不确定，狐疑抬眼看了新同桌一眼，又抬头朝前面看去。

　　他这个视角看得要比谢知行清楚得多。

　　宋清暖没什么太大表情波澜，自顾自跟前头男生讲解着题目。可周林洋就不一样了，他一会儿低头看题，一会儿又抬眼看她，一盯便挪不开目光，的确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他们从初中就在一个班，熟悉点也很正常。”成安早已经见怪不怪，自然没看出点什么来。

　　他只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新同桌对换座位这么执着，尤其是在想与宋清暖同桌。初来乍到，动机很不单纯，昨天如此，今日依旧，总不能说刚来就对人一见钟情了吧？

　　听着两人交谈方式也不像是陌生，可两人为什么又不承认两人认识呢？
　　紧接着他又问：“你是不是喜欢班长啊？”

　　谢知行微微侧脸睨他一眼，没说话。

　　成安只当他默认了。
　　“其实你要是真想跟班长坐一块，你考试超过她就好了。”

　　可能性虽然很低，但总得给人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谢知行沉默好半晌才开口：“只要比排名比她高就能换？”

　　“对啊。”
　　这是他们班的惯例，为的就是给优待生一点特殊奖励。

　　闻言，谢知行深思着，觉得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