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6、第 6 章

　　班会下课后，文舒按老师所言带谢知行去行政楼教务处领取校服与书籍。

　　行政楼位于教学楼身后，需要绕过教学楼旁繁冗的花圃。

　　九月的天气，夏热未退，暑热的温度烘托满枝花朵，香味清香而又浓厚，微风轻轻一吹过，细碎的花瓣打着旋从高空飞舞落下，直洒人一身。

　　文舒走在前头，时不时微微侧过脸，用眼角扫过身后的人。

　　谢知行不与她并行，兴致索然跟在后头，走在满地花瓣残屑上，眼神很是淡漠，也不抬眼看她。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走了一段路。
　　好半晌后，文舒收回目光，用着与好友闲谈的口吻开口：“你与宋清暖、很熟？”

　　谢知行淡淡撩起眼皮，扫了眼她，随后又低下眼睑，对此毫无反应。

　　文舒并不在意他的淡漠，像是找到话题般，特意放缓脚步与他并肩，自顾自问：“你觉得她这人怎么样？”

　　谢知行半眯着黑眸，锋利眼尾挑出兴味弧度，沉着一瞬，慢悠悠开口：“还挺漂亮的。”

　　“……”

　　文舒无言看他一眼，似是还想继续委婉探话，但又不确定他对宋清暖是什么态度，抿了抿唇，大胆直言道：“你们关系似乎很不好。”

　　谢知慢悠悠转过头，盯着她沉默。看似无言，可眼底情绪却从原本淡然疏离的情绪顷刻间被骤涌而来的烦感压制。

　　他冷淡看她一眼，眼眸漆黑，流露出来的情绪就像条经年累月都只在地底暗涌的黑色河流，又像是蛰伏在黑夜中，随时心生杀意的猛兽。

　　仅几秒，只听他轻嗤一声，抬脚离开。

　　文舒有些迷茫，她不知谢知行为何情绪说变就变。缓缓回过神后，再找寻他的身影，人早已经朝前方走远。

　　她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与宋清暖的之间绝对没有表面那般简单。她还记得，当时谢知行站在讲台上，看向宋清暖的方位时，她从他的眼底看到的情愫很是复杂。
　　也同样发觉，眼前的男生，给她一种熟悉感，之前好似在哪里见过。
　　“谢知行。”她突然喊住他。
　　谢知行像是并未听到，只顾着朝行政楼走。
　　“听说你是翻墙进学校的。翻墙那么多次，你或许也没想到会有失败的时候。”
　　闻言，谢知行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情绪，眸里的幽深在这会儿因为垂下了眼睑，被睫毛阴影遮住而变得褪淡。

　　文舒走到谢知行跟前，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像是抓到了什么可靠消息，她盯着他，笑得意味不明：“她应该还不知道吧？毕竟她看你的眼神跟看我的可没什么区别。”
　　谢知行抬眼，盯着她。
　　文舒继续补充：“都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所以，要不要合作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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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教学楼三楼最靠边的教室的某个窗户口，赫然露出整个脑袋四处探望着。

　　烈日当天，照射在头顶的温度如火炉般将人烘烤得滚烫，可宋清暖好似未觉般，使劲朝外探着脑袋四处张望，似在寻找什么。

　　“姐们，能把窗户关了吗？冷空气都跑出去了哎！”苏棠心瞅着她半边身子都快探出去的模样，忍耐住想一巴掌拍她屁股上的冲动，无奈叹息，“人让你带过去时，你不乐意嫌麻烦，你这会担心个什么劲？”

　　宋清暖随口胡诌为自己辩解：“谁说我担心他了，我看风景不行啊！”

　　“外边三十多度的高温，你欣赏风景？你脑子没被晒坏掉吧？”

　　可人非但没听进去，还一股劲倚靠在窗户口往外边瞅，目光紧盯不远处那两道近乎小黑团的身影，秀眉不由微紧，语气沉闷。

　　“你说他俩，聊天就聊天吧，站那么近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耳聋听不见，只能嘴巴贴着耳朵说话。”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猛然挤在一旁，还未反应过来，好友惊呼的八卦声音在耳边响起：“什么！谁跟谁亲嘴了！”

　　“……”
　　宋清暖无语道：“你这人不仅八卦，而且还空耳。”

　　苏棠心不理会她的调侃，眯起眼睛循着宋清暖视线看过去，只能远远看到树荫下两道模糊的身影，却看不清是谁。
　　“你的眼神可真好，这大老远的还能看清是谁。”

　　话中有话，两人认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清楚对方什么意思。

　　宋清暖嗤笑一声，瞅她：“不像你，耳聋还眼瞎。”

　　“哎哎哎——”苏棠心表示不服，止住她的话，“自己不得劲，可不能胡乱对人人身攻击啊！”

　　宋清暖没说话，眼见那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眸光微滞，收回视线，坐回自己位置上。

　　见她坐下，苏棠心疑惑问：“不看了？”

　　“又不好看，看什么。”

　　苏棠心撇撇嘴，小声嘟囔：“不好看，自己干嘛一下课就杵在这看到现在？既然那么关心他，干嘛要拒绝，这么大人了，嘴还怎么是这么硬。”

　　声音并未压低，更何况还是站在人旁边说着，想不听到都难。

　　果不其然，下一秒，宋清暖烦躁瞪她一眼，“你话密了！”

　　苏棠心秒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

　　宋清暖没说话，只是在转身那间隙，目光快速掠过斜后边的空位，那是谢知行的位置。
　　一瞬间，她倏然想起苏棠心刚刚的话。

　　她关心谢知行？
　　宋清暖对此产生强烈疑惑，可疑惑产生后的几秒又抗拒般否定。

　　她怎么可能会关心谢知行，她只是好奇他与文舒之前的关系而已。论她对谢知行的认知，他可不是自来熟的性子。

　　许是觉得谢知行与文舒之间太过蹊跷，下午放学回到家，宋清暖没像以往回家就往房间跑，而是刻意坐在客厅刻意等着晚她几步进来的谢知行。

　　谢知行一进门便注意到杵在客厅的宋清暖，她书包未放，单肩背着，看模样很显然有事找他。
　　“你有事？”谢知行问她。

　　宋清暖双手抱臂，微皱着眉盯着他。因为心里藏事不知道该如何问才能让自己的心思不那么昭然若揭。

　　可她本就不是婉约派代表，没思忖几秒便直接问他：“你跟文舒之前认识？”

　　等待间，谢知行抽空去了趟厨房，出来时手里各自拿着一瓶酸奶，顺手将左手那瓶白桃味的递给宋清暖。

　　宋清暖等待他的回答，下意识接过。

　　听到陌生的名字，谢知行下意识问了一句：“谁？”

　　“文舒。”宋清暖看谢知行拧眉沉思的模样不似作假，想着他大概是人名对不上号，解释：“就是今早带去行政楼拿书的那女生。”

　　谢知行思忖几秒想起是谁，漫不经心哦了一声，随后扭头看她，问：“你刚开始问我什么？”

　　宋清暖不是很想重复一遍，但迫于好奇，只能再一遍重复：“你跟文舒之前认识？”
　　谢知行没有丝毫犹豫：“不认识。”

　　得到答案的那一瞬，宋清暖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长舒一口气，微提着的那颗心也陡然放下。

　　宋清暖没察觉，但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的谢知行倒看的很清楚。于是挑着眉问：“你问这个……是在不爽？”

　　看清他眼底戏谑的笑，宋清暖扯出一个虚假的笑，附和他的话：“的确不爽。你俩要真认识，那咱俩可真别扯上什么关系了。”

　　“为什么？”

　　“我嫌晦气。”
　　宋清暖丢下这一句转身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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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热未褪，烈日当空。

　　“这周三，我们要进行一场开学考，为期三天，为的就是检验你们上学年的学习情况。这次考试座位依旧是混合打乱，班长下课后将考试安排粘贴在公告栏前，自己下课多看看，别到时候找不到考场瞎乱跑耽误考试时间。”
　　周超将手中资料递给走上前的宋清暖，随后转身离开教室。

　　宋清暖简单看了眼自己与苏棠心的考场与位次，随后将考试安排表粘贴在公告栏前。

　　考试座位混合打乱是明城附中常用套路，为的就是提防作弊行为。成绩好的学生不屑于作弊，成绩差些的同学也不能保证自己身边的同学成绩好坏。

　　有可能今天我倒数第二，明天就倒数第一了。

　　苏棠心正忙于给写物理老师拿来的竞赛真题，注意到宋清暖走近的身影，抽空问了一嘴：“我在哪个考室啊？”

　　宋清暖回到位置坐下：“三考室12号。”

　　“嚯！坐监考老师跟前啊！”苏棠心惊呼，“那你呢？”

　　“老位置。”

　　苏棠心轻啧几声，“看来地中海还是不敢把你随便乱放啊，生怕考试结果出来，又出个新晋小生。”

　　宋清暖抿唇没说话。

　　这事还得归咎于之前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的那场考试，因为是混合打乱考试座位，有些人压根不认识座位身边有谁、成绩如何。
　　尽管一圈下来没几个认识的人，但总归有几个眼熟的吧。

　　宋清暖便是其中一位，中考作为全区第一考入明城附中。进入高中，次次考试蝉联年级第一，尽管很多人与她没什么接触，但总归是面熟。

　　个个荣誉榜单上，排在首列第一的都是她。
　　长得漂亮，成绩还优异。不是从获奖名单上看到，就是从各科老师口中熟知，他们对于这个名字早已耳熟能详。

　　宋清暖虽不屑于作弊，但也不抵制，秉持着只要你有能力抄到她的，那只能算你自己有本事。

　　高一那次文理分科考试便是最好的证明。
　　——理科年级前一百挤入一个陌生且十分可疑名字。

　　明城附中身为明城首要重点中学，能考入该所学校的几乎都是以学习为标杆的优异学生。位列前茅的穷追不舍，以稳而求其次，成绩跨度自然不会太大。

　　这位新晋小生在以往考试中，只是在年级三百名分界线徘徊的中等生。然而这一次文理分科考试中，一跃成为赤手可热的年级前百的新晋小生。

　　成绩跨度太大，该班班主任还未找上该学生细问缘由，便从自班学生口中得知此情况。原来是考试时，他坐在宋清暖旁边，仗着视力好以及网络甚传的听声作弊法，抄了宋清暖各科全部选择题。
　　因为位置靠角落，老师并未察觉。

　　后来学校领导为避免此事再度发生，其余学生依旧打乱分散，只有宋清暖按照成绩排座。

　　直至现在，一考场1号的位置几乎成为宋清暖的专属座位。

　　“没帮我看？”
　　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宋清暖下意识地应道：“在那贴着，自己去看。”

　　她的语气带点烦躁，尾音略重，眉头也紧皱着。

　　“人多。”
　　听着这熟悉的腔调……

　　宋清暖偏头循着声音朝身后看了一眼，一张十分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她愣了一下，掠过谢知行往他原本的位置扫了一眼，看到的是一张陌生面孔。
　　视线再次落在身后的男生身上，疑惑问：“你怎么坐这来了？”

　　谢知行单手撑着下颌，淡色薄唇轻启出些微弧度，反问她：“我不能坐这吗？”

　　“你换位置了？”
　　谢知行挑了下眉，嘴角带着笑，看得出他心情挺不错。

　　宋清暖眉梢略紧，视线掠过时不经意扫到他旁边的成安，愣了一秒。她没想到谢知行换位置居然是连带着同桌一块换的！

　　“老班允许了？”
　　她记得班级是禁止私自换座位的。

　　谢知行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什么时候？”

　　“刚开学那天的大课间。”
　　那就是前天的事了。
　　大课间是文舒带谢知行去行政楼领取校服与书籍那会儿，就二十分钟功夫，还抽空去了趟办公室给周超洗了个脑？

　　洗脑就算了，居然还真给他洗成功了！？

　　那她之前想要换座，白帮周超干那么活，也没见洗脑成功啊！

　　顷刻间，宋清暖心态瞬间不平衡了，郁闷觑他一眼。窗外光线大亮，倾数落在他隽逸的面容上，她盯着几秒，阴阳怪气道：“有你这张脸，很多东西倒方便了你不少。”

　　阴阳他靠脸办事。

　　“脸是个好东西。”谢知行不恼，慢悠悠附和道：“但也得靠脑子与才华。”

　　“……”
　　意思说她之前洗脑不成功，纯属是没脑子？

　　很好，本就不美妙的心情顿时更糟糕了。

　　与这人说话容易折寿，宋清暖转过身，没再搭理他，一股气闷在心口，左右无法泄愤。可无奈身后人不断烦她，不是喊她就是用笔杆戳她，幼稚的很。

　　宋清暖忍下一肚子的气，转身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有事！”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我跟你一个考场。”

　　就这？
　　她看名单时早看见了，不仅跟她在一个考场，而是还在她的斜后边。

　　宋清暖冷淡哦了一声，“真晦气。”
　　说完转身，为防止这人又戳她，特意朝前挪动椅子拉开距离。

　　身边看完全戏的成安总觉得自己这个新同桌多少有点没眼力见，没忍住提醒：“班长生气了。”

　　“我知道。”

　　“你知道干嘛还招惹她。”

　　谢知行没理他，目光直视前方，再次瞅见人前边的小黑脸又拿着课本转身问宋清暖问题。

　　他轻啧一声，就有这么多问题要问吗？
　　天天问，也不嫌烦。

　　两人相对而坐，谢知行无论从哪个角度盯着，都莫名觉得碍眼。于是，他前倾身子拍了拍宋清暖肩膀，后者不理会。

　　他再次探手，结果刚碰上，宋清暖歪着肩膀往旁边靠，顺势躲过。

　　因为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她与周林洋的距离，同时也增添了谢知行不爽的情绪。

　　在他这个视角，宋清暖的头几乎要埋进人怀里去了，可人却还不自知，只想着一股劲离他远些。

　　周林洋似有感应般的往后看了过去，在宋清暖的身后，谢知行懒散的单手撑着下颔，薄白眼皮睨着的方向正是他这边，眸色倨傲。

　　他微愣，总觉得这位新同学看他的眼神不对劲，眼神里有着他说不出来的敌意，很浓烈。

　　下一秒，男生薄凉的声音响起。
　　“宋清暖。”

　　声音不大不小，但在略显吵闹的教室内，只有周围几人绝对听得清。

　　见人继续不理会自己，谢知行站起身，掠过着她的校服衣领，薄凉的指尖上滑，捏住她的纤细的后颈，将人往自己面前靠。

　　“你干嘛啊！”宋清暖条件反射缩紧脖子，烦躁拍着捏自己后颈的手。
　　这个动作是谢知行小时候惯用的，每次两人有了争端，以宋清暖拒绝交流而实施的手段。

　　谢知行松开手，语气十分不爽：“你就不能矜持点，都快上赶着扑进人怀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