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5、第 5 章

　　盛夏的明城闷热不堪，天气湛蓝，白云夹杂着一丝燥。

　　“你说说你，迟到就迟到，大不了就是教育一顿，又不会打你骂你，非得去翻个墙，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你们这群小孩也真是的，真以为现在年纪小，身体力行，摔几下骨头硬没事？围墙起那么高还能被你俩给爬上去，也真是够行的！”

　　“还有你，谢知行，新转来的转校生，我记得你在之前的学校成绩不错，名列前茅，学校老师领导对你评价也都挺高的，现在怎么会干出翻墙这种出格的事？还知道学校矮脚墙在哪。”

　　教导主任走在前头义正言辞教育两人，想到这一茬忽然停下，身后两人也随之停下经受教导主任的审视打量。

　　矮脚墙是学校周遭围墙最矮的位置，因为地形原因，这处要比其他围墙矮个一二十厘米。这种事情除了校领导便只有普通班那几个不学无术、经常攀爬围墙逃课的男生知道。

　　本是打着顺路过来看看刚开学有没有翻墙的漏网之鱼，结果不仅有，还抓到两个新鲜的。

　　“你们是怎么知道那里有堵矮脚墙的？”他本想怀疑是谢知行，可想到人刚转过来，哪会知道这些。

　　目光缓缓落在宋清暖身上。

　　宋清暖低头不语，她很想说是谢知行带她去的，可转念一想，谢知行甚至无需解释，一个“转校生”的身份就已经是他的免死金牌了。

　　她说了也是无济于事。
　　可她不一样，迟到翻墙哪一个都免不了一顿教训。

　　所幸教导主任并没过多纠结这事，只是叮嘱他们以后不要再去翻墙，不然记过处分。

　　宋清暖表面乖巧应着，心里都快恨死谢知行了，心里将他骂个遍。而此时的后者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神色淡然，好似挨训的人中并没有他。
　　这么想着，心里更烦了。

　　宋清暖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翻墙被抓、逃跑被抓、被教导主任亲自送到班级…这一系列事情造成的挫败感席卷全身，而这一切都是身边人给予的。

　　果然，只要碰上谢知行，她准没好事！

　　谢知行真是‘霉运’本体！

　　早上害得她上学迟到，如今害得她翻墙被抓。
　　可又觉得此事不能全怪谢知行，他让她先走，可无奈躲避路上没看路被绊倒，不然也不会被逮个正着。

　　复杂情绪将她团团裹挟，难以辨别是非。

　　迎着同学好奇与八卦的目光，以及班主任复杂的眼神，宋清暖开学第一天与新同学被罚站在教室门口罚站，也是成为了一众空荡的走廊中靓丽的风景线。

　　宋清暖现在心情不好，只想一个人静静，刻意与旁边这人拉开距离，可‘霉运’不仅要挨着她，还要倾听她的翻墙后的‘感悟心得’。

　　“膝盖没事吧？”谢知行凑近关心问，低眼睨着她白皙膝盖上殷红的疤痕。

　　明明是关心的话，可听在宋清暖耳中，便是顶着关心的幌子来挑衅，听到她耳中自动转变为：“真惨，走路都能摔跤，也是没谁了。”

　　她皮笑肉不笑回他：“你离我远点就没事。”
　　“走路也能摔一跤，也是没谁了。”

　　“……”
　　话落几秒后，宋清暖直接被气笑。

　　倒不知是默契十足，还是对谢知行爱说分凉话的态度手拿把掐。
　　她就知道他会是如此做派！

　　如此凉薄看笑话的态度，更加证明了宋清暖此刻的想法。她瞥了他一眼，很是不耐烦怼他：“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行吗？”

　　心情本就不好了，还要在这听你讲这些没用的风凉话。

　　许是心底难以压抑这股憋屈劲，她张了张嘴，气不打一处来，“有病！”

　　“你骂我？”
　　“我骂你也是当面骂！”宋清暖被他气得都快炸毛了，“哪像你个阴险小人，就知道在背地里阴人！”

　　谢知行被她这话气笑了，“不是，我什么时候阴你了？”

　　“不是你引诱我翻墙，我能被抓个现行吗？而你倒好，一个转校生身份，这些事情与你通通无关，落在他们眼中只会是我教唆你翻墙！”

　　翻墙就算了，她还摔一跤，摔的她到现在膝盖还疼！

　　宋清暖还想起谢知行引诱她翻墙的理由，说什么迟到不会被抓，就算迟到也有正当理由搪塞。
　　可如今呢？

　　她被他拉下泥潭，他干干净净出来，而她却一身淤泥。

　　宋清暖这辈子兢兢业业没闯下的祸端，这下好了，连人带事全给她标上。说谢知行不是故意的，她真想不到其他理由为他开脱。

　　“我早该知道，遇上你准没好事。”
　　宋清暖吐槽完，余光瞥见两人距离有些过近，她抬起步子往旁边挪去，与他拉开距离。似是觉得他又会厚脸皮凑过来，她冷着脸警告：“你离我远点，我现在看着你就烦！”

　　谢知行反问：“不看见我就不烦了？”
　　宋清暖目视前方，冷脸不愿意回答。

　　谢知行长睫微垂，好似未觉，继续关心问：“腿还疼不疼？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

　　“生气了？”
　　“……”

　　“我也没想到你们教导主任会来这么快。”他说着顿了顿，沉默几秒继续道：“而且……我也没想到你会摔一跤。”

　　这话是真的，谢知行在为宋清暖打掩护时都已经将措辞想好，结果宋清暖那一摔，摔懵的不仅只有她，还有他。

　　话落，一阵无言。

　　宋清暖咬紧后槽牙闭了闭眼，想要忍耐，可膝盖不断忍无可忍，睁眼看向他，怒问：“谢知行，看我出糗是你无聊生活中的消遣吗？”

　　她此刻听不进去他的解释，秀眉微蹙，“如果是，那请你另寻他人，我真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小时候爱欺负她就算了，她只当作年少不懂事招惹上了他。可时过境迁，她已然没了小时候的执念，也自知在谢知行心里她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所以她释怀了。甚至觉得不好的人与回忆就应该被埋没在泥土深处，不去刨挖，自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侵蚀殆尽，直至消失。

　　谢知行脸上笑意微敛，黝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她。

　　宋清暖此刻已被烦闷充斥，自然没去在意管谢知行此刻是何模样，继续补充道：“还有，你现在离我远点，在学校，我跟你说生分点只是陌生人，说熟悉点也只是同学，别整得我俩多熟似的。”

　　被人嫌弃的谢知行闻言没很大反应，静默听完她这番话也只是微微点着头，似是承认她的话：“你说的。”

　　宋清暖掀起眼皮看他，想看他能说出什么厚颜无耻的话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转眸看她，懒懒冲她挑眉，闲散道：“我不乐意听。”

　　宋清暖：“……”
　　她就知道。

　　她怎么会觉得时隔几年没见，谢知行真会改变他那桀骜不驯的性子。

　　谢知行慢悠悠道：“你对我说狠话没用，垃圾就该丢进垃圾桶，不想听的话自然默认为废话。”

　　宋清暖沉默半响，面无表情地盯着看对面教学楼，她所在的教室位于三楼，不高不低。燥热的夏风带着热气扑面而来，直到眼角酸涩，她闭上眼睛，眉心折痕渐深。
　　“谢知行，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真的挺招人烦的。”

　　谢知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见她红唇微张又静抿，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从原本的烦闷变成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都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用这种眼神这样看他了。

　　直至她开口，直言将心里话吐露出来。

　　谢知行瞧着她这幅模样，简直要被气笑了。
　　嫌他招人烦？

　　以前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时候，怎么没见她有几分现在的自觉？而如今倒开始嫌弃他烦起来了。

　　“宋菜菜。”
　　谢知行侧身慵懒倚靠在墙边，探出手摸着她垂落在肩上的碎发，细细摩挲，在说话间又轻抬眼看她，淡声道：“做人别这么双标。”

　　宋清暖也在这时微微偏头，眼角瞥向他，听他说。

　　“小时候我嫌你烦的时候，你不也照样赖在我身边赶也赶不走？说句狠话就上我妈那告状说我欺负你，几年没见，如今我俩情况对换，你现在倒嫌弃我烦起来了？”

　　两人站立的位置不远，并肩站在墙边。
　　说话间，微风拂过，裹挟着男生身上清淡又甜腻的气息而至，是淡淡的桃子味。

　　这是前几天逛街，宋清暖在超市随手拿的。许是借着报复的心态，她特意选了他最讨厌的甜腻味道，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用上了。

　　宋清暖撇撇嘴，心里腹诽着，还真是一点都不挑。

　　余光再次瞥去，只见这人微微抬起眼睑，眉目清淡，眼角微扬得恰到好处，看向她的目光中掺杂着不可言说的凌厉与审视

　　四目相对，宋清暖不由拧紧眉梢，总觉得他话中没安什么好心。

　　下一秒，他继续补充道：“还是说，你在我面前会恃宠而骄一些，以此彰显我在你心中与他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宋清暖嘴角一抽，奇怪看他一眼：“……你要点脸吧。”

　　这人…脑子没病吧，没事在脑补什么乱七八糟。

　　谢知行不理会她话中意思，对于她的愤懑有着自我理解，眉梢舒展，嘴角勾起一抹笑，“看来是我猜对了。”

　　宋清暖嘴角拉平，很是无语看了他最后一眼，收回目光，“几年没见，你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多谢夸奖。”谢知行仰起下颌，他余光瞥见了什么，正了脸色，稍微侧过头。

　　宋清暖还未曾察觉，骂他：“有病。”

　　“你俩在外边聊得挺嗨啊。”忽然，身侧响起一道沉厚中略带威严的声音，“要不请你们上讲台来讲讲，也让同学们来听听你俩在聊什么？”

　　话落，本该还是斗嘴的两人瞬间熄声。

　　班主任听的不多，只觉得两人站在外面吵吵闹闹好生热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周转，倏然问出个问题：“你们…认识？”

　　宋清暖先一步开口，想都不想便立马否认他们的关系：“不认识。”

　　“不认识还聊这么嗨，还……一块去翻墙？这么有缘？”话中饱含调侃之色。

　　“……”宋清暖想不了其他，指着身边男生，率先指控：“是他引诱的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清暖太急于解释，并未注意话中措辞很容易令人误解。

　　此话一落，连同平时遇事淡然自若的谢知行都没忍住多看她几眼。

　　班主任听后没多说什么，只是顺着话问了一嘴谢知行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谢知行倒是坦率，不仅承认了这件事，而且还直接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说自己不认识路，拦下人耽误其时间，导致的迟到。

　　见此，班主任没再多说什么，挥动手让宋清暖先回位置上。后者没有一丝犹豫，迅速蹿进教室。

　　她的位置在教室最里端的倒数第三排，座位靠向窗户。一坐下，同桌苏棠心便凑过来，八卦问：“说说，与转校生什么关系？”

　　据她多年看小说经验，不经意偶然相遇，便是男女主故事的开始！

　　宋清暖不愿提及他，拿出杯子准备喝水，顺便敷衍她：“半毛钱都没有的关系。”

　　“这还叫没关系！”苏棠心不信，“你俩一块被地中海送过来时我都惊呆了，我还以为你早恋被抓了！”

　　地中海便是他们的教导主任的绰号，年纪够大，脑袋秃顶，便有了这与形象相辅相成的外号。

　　宋清暖一口水险些喷在桌上，扶着桌子猛咳，“能不能别总是挑我喝水的时候说这些吓人的话......”
　　语不惊人死不休。

　　苏棠心帮她拍背顺气，不解问：“这哪吓人了？”

　　知道敷衍不起效果，宋清暖指向自己，“被害者。”随后又指向此刻跟在班主任走进来的谢知行，又道：“陷害者。”

　　苏棠心也不多问，很快便被站在讲台上的谢知行吸引去目光，“不过说认真的，这转校生还真挺帅啊！”

　　她身子后靠在椅背上，只手搭在宋清暖肩膀上，暧昧冲她眨眨眼，话里话外满是揶揄之色：“你俩这缘分不浅啊！早知道这么帅，我今早也迟些再来了，说不定这泼天的缘分就落在我身上了。”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并靠着。
　　闻言，宋清暖喝水的动作微滞，微微偏过头看了眼苏棠心，发觉她的注意力全然停留在在讲台上的男生身上。

　　她没去看谢知行，静默几秒后忽然问：“你喜欢他？”

　　“怎么可能。”苏棠心几乎是想都没想便否决，“我只是对颜值这方面比较欣赏而已，这可不代表我觉得帅，就会真会喜欢。”

　　宋清暖眨着眼睛没多问，赞赏给她竖起大拇指：“那你可真有眼光！”
　　“低调低调。”

　　然而这随口一问的问题，本该没有后续，却在两人话题落下那一霎那瞬间萌发。

　　苏棠心瞧了眼讲台上周身透着一股疏冷的男生，正好与他望向这边的视线对望上，转眸又看向身边始终埋首不愿抬头的宋清暖。
　　很奇怪，真是很奇怪。

　　斟酌几秒，苏棠心总觉得这位帅气转学生看向的是方位好像是她身边这位，附身往宋清暖那边凑去，压低声音问她：“你俩真不认识吗？”

　　“你能别这么八卦吗？”
　　苏棠心表示无辜：“这可真不怪我八卦，人现在可明目张胆站在讲台上看你呢。”

　　宋清暖瞧了台上一眼，很稳当与谢知行对视一眼。见她看向自己，后者懒懒轻佻眉梢。
　　“……”

　　周遭杂乱的交谈声错落砸入她耳中，无非就是谈论这位转学生多帅、多高。

　　“班长，下课带新同学去教务处领两套校服。”宋清暖刚收回目光，班主任的声音便从远处响起。

　　班主任姓周名超，是宋清暖高一的班主任，后来文理分班分配在原班级，很多班级职务都没变，比如她的班长职务。

　　“老师，我等会还要收作业，可能没空。”宋清暖不想与谢知行有什么纠葛，随便找着理由拒绝。

　　这理由周超无法拒绝，前不久他从办公室出来前，碰巧遇上英语老师让他帮忙催宋清暖收作业。
　　“那……”

　　周超还在寻觅合适人选。就在这时，斜对面的某个倩影站起身，笑着自荐：“老师，我带新同学去吧。”

　　“…那也行。”

　　注意到这不岔一幕，苏棠心朝旁边歪下头，小声嘟囔着：“文舒啥时候这么好心了？她不是一头埋入书海中，就为了下次考试能超过你吗？”

　　宋清暖与文舒初中是同班同学，她们之间没闹什么矛盾。可偏偏，文舒有个善于比较的妈，有事没事总爱拿她俩做比较。

　　渐渐地，文舒也习惯要与宋清暖争个你我，两人最初时还能平和聊上几句，这会已是相看两厌。

　　宋清暖看都没看一眼，“谁知道，说不定人这会儿正好热心肠呢。”
　　苏棠心转眼看她：“你信？”

　　宋清暖笑着摇头：“不信。”

　　谢知行的位置在宋清暖斜后方，是最后一排位置，同桌是个自来熟的男同学，一见他朝这边走来，热情给他拉开椅子。
　　“同学来坐这，我叫成安，是你的同桌。”

　　谢知行漫不经心应着，坐下时随意瞥了眼四周，理科班的常规操作，男多女少，不过女生占比倒不是想象中那么稀少。

　　八点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闯进来，形成一道四十五度的夹角，一半明亮铺在他桌面上，另一半的暗淡将谢知行遮隐住。

　　成安以为他想熟悉班级同学，一一挨个给他介绍。

　　视线转移间，谢知行的目光掠过宋清暖前边转过身的男生身上。他嘴角扯着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面前女孩看，盯着认真，却又在宋清暖抬头之际，迅速低下头装作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这反应速度，显然平时没少干。

　　谢知行微眯双眸，盯着那人瞧。陌生中透着几分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注意到谢知行的视线落在某处，成安探着脑袋往前头看了一眼，解释：“班长前面那位是副班长。”
　　“叫什么？”

　　“周林洋。”

　　谢知行总算记清自己在哪见过他了，这不就是前几天在商场遇到的那笑得像朵花儿似的小白脸嘛。

　　瞧着那人脸上洋溢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生微笑唇，聊好半天了都不愿转身，也是够殷勤的。

　　他轻啧一声，语气不算很好，“他们很熟？”
　　“听说初中就认识，而且职务之便，交流肯定多啊。”成安对这些不算很了解，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一二。

　　只不过说到这，他顿了顿，抬起眼皮朝前面看了一眼，凑近小声八卦道：“不过，最近班级有谣言。”

　　谢知行微微侧脸，眼角瞥了成安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说他俩行职务之便，干暧昧之事。”

　　什么玩意？
　　谢知行眉梢紧蹙，“说人话。”

　　“说他们疑似早恋。”

　　谢知行眼底薄凉，黝黑的眸子直直盯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没好气诋毁：“就她，还早恋？恋爱谈得明白吗？”
　　清冷的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