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4、第 4 章

　　女朋友？他哪来的女朋友？
　　宋清暖听着脑子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来，一脸茫然。与她一同茫然的还有要联系方式的女生。

　　女生呆愣在原地，看了眼谢知行，又看了眼他怀中被抱着的女生，愣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可她不是说……你是她弟弟吗？”

　　她明明听人亲口承认男生是她的弟弟。

　　“这你也信？”
　　谢知行突然的反问终是给那场误会画下句号。

　　女生羞红着脸，连忙道歉跑开。
　　闹剧过后，谢知行终于舍得松懈了力气。宋清暖挣脱开束缚的第一件事便是上脚去踹谢知行，却被后者巧妙躲过。

　　“你是不是有病啊！”

　　宋清暖在他怀里闷红了脸，再加上微乱的额发，即便语气多么不爽，听在耳朵里却没有一点威慑力。尤其是头顶揉乱后竖起的一戳呆毛，惹得谢知行没忍住上手去摸，还未摸到便被宋清暖一巴掌呼过去。

　　谢知行躲得快，掌心落了空，有些遗憾挪开眼，佯装不懂：“我怎么了？”

　　“谁是你女朋友啊！”
　　“不是你说以后要嫁给我吗？”

　　“什么嫁给你，你别乱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了？

　　宋清暖话没说完，瞬间，最新编织的记忆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脑海一帧帧似真似假的回忆片段衔接而出。

　　记忆中，宋清暖的确说过这句话，只不过时间太过久远，远得就算尽力深究也只能得到零碎几秒片段。

　　那是谢知行刚搬来的第三个月，也是宋清暖缠着谢知行的第三个月。那时的谢知行虽脾气乖戾孤僻，但无奈模样生的俊俏，来的时间不长，却引得许多小姑娘靠近。

　　为此宋清暖懊恼了好一阵子，总担心谢知行认识了其他小姑娘就不搭理她了。

　　后来裴照知道此事后，殷勤给她提点意见。
　　“关系阶层各有千秋，就比如我跟你是朋友，那我们的关系肯定是纯粹的兄弟情。但你想跟谢知行有点不一样，那关系肯定是要转变的。”

　　宋清暖疑惑问：“比如？”
　　“当他老婆！”

　　“老婆……”宋清暖那时才五岁，不懂老婆是什么意思，“老婆是什么？”

　　“老婆就是……”裴照被问得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也是时不时听他爸妈称呼才知道这个词的，想得烦躁，他便开始胡乱解释：“反正我爸总喊我妈老婆，只要你当谢知行老婆，你跟他就可以像跟你爸妈那样，一辈子在一起了！”

　　宋清暖听着眼前陡然一亮，“真的吗？”

　　裴照也不知自己究竟说对没有，但看到宋清暖欣喜的模样，拍着挺起胸膛骄傲道：“那当然，我看的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得到证实，宋清暖马不停蹄跑到谢知行家，抽空给梁烟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推开谢知行的房间。

　　房门“啪”地一声被推开，谢知行正在写作业，被宋清暖惹出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皱着脸，盯着眼前喘着粗气的宋清暖，训斥的话还未说出口，对方率先抢先一步。

　　“谢知行，你觉得我当你老婆怎么样？”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出口，谢知行听着直接愣在原地，沉默几秒后浑身倏然地僵硬，脸迅速红了起来。

　　宋清暖没觉察出异样，快步走到他跟前，目光炯炯，“你觉得怎么样？”

　　“你……”
　　谢知行耳廓渐渐泛红，慌乱地后退了一步，直挺挺撞上身后的书桌，响起沉闷的声音。

　　他盯着宋清暖明亮的双眸，脸上未有说出这句话时女孩子的羞怯以及紧张，只有无言的坦荡。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眼睛瞥向一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问她：“你知道老婆是什么吗？”

　　“知道啊，就是长大以后嫁给你，还要给你生……”

　　“啪——”
　　“想什么呢？”

　　一声清脆的声音倏地响起，紧接着便是熟悉的声音。宋清暖抬起眼，谢知行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说话间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

　　少年的眉眼一如当年那般隽逸。额前碎发散落，遮住几分眉眼，鼻梁侧影侧落，衬得五官立体深邃。

　　宋清暖没什么反应，沉默盯着他没说话。
　　现如今，她还记得当时在说出那些话时，谢知行是怎么回她的。

　　——你想得真美！

　　语气傲慢，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劲。

　　如果不是谢知行突然提到，宋清暖早已将此事抛之脑后。

　　宋清暖默然几秒，想起过往种种，心情越发烦闷，尤其在看到谢知行时达到顶峰。
　　什么叫她想的真美啊？

　　她那时候要颜值有颜值，要家世有家世，除了成绩差点也没什么突出缺点，她哪点就不行了？
　　谢知行真是可惜了那张脸，白长那么好的皮囊，可惜是瞎了眼的。

　　久久未等到宋清暖的回话，谢知行嘴角笑意渐渐敛起，也开始回想当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他不傻，能看出宋清暖此刻心情不佳。

　　谢知行刚要问她怎么了，小腿突然传来的剧烈疼痛令他疼得眉头紧皱。还未搞清楚状况，身前便响起宋清暖怒气放狠话的声音：
　　“混蛋，祝你一辈子孤独终生！”

　　放完狠话便怒气冲冲离开，连让他问清楚缘由的机会都不愿。

　　谢知行盯着她的决绝的背影：“……”
　　他又怎么她了？
　　……

　　九月的明城，夏热未退，蝉鸣不止，俨然还能听见了夏天的声音，明城附中也迎来了新学期的开学日。

　　校园内寂寥无人，只有蝉鸣在迎着烈日高声歌唱。而此刻的校外侧墙的一角，却站着两道身影，一高一低盯着高墙迟迟没有动作。

　　宋清暖盯着面前这堵将近两米的高墙，深深陷入沉默。好半晌才指着这堵高墙，没好气问身旁男生：“你带我来这，就是让我看你翻墙耍帅的？”

　　谢知行睨她一眼，“怎么，你不翻？”

　　宋清暖无语：“这么高，你想要我飞上去？”
　　一米六几的身高翻两米的墙，就算她想爬，这三十多厘米的高度上哪里去凑？

　　谢知行：“不然你想怎么办？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这可不是好学生该有的。”

　　话音刚落，身边男生骤然一跳，手掌抓稳高墙，手臂使劲，长腿就跃上墙头，一气呵成坐了上去。

　　阳光透着树叶缝隙洒落，树影绰绰，少年逆着光坐落在墙头，衬得脸部轮廓清晰立挺，眼睫微垂看向她，周身带着一种干净清冷的气质，尽显少年气。

　　瞧着他这娴熟翻墙的姿态，宋清暖啧啧几声，这熟练程度，可见之前没少翻墙进出校园。
　　“谢知行，你这翻墙技术都快赶上职业了，之前没少翻吧？”

　　谢知行居高临下睨着她，“怎么，你没翻过？”

　　宋清暖很想甩他一句“你这不是废话”！

　　她自小便是好学生，虽然早期成绩差点，但从不违法校纪校规，总归是好学生，好学生怎么可能翻过墙，还是比自己高了三十多厘米的高墙。

　　谢知行看出她眼神中的鄙夷，沉默半响直接戳破她的谎言：“那你之前翻我家墙头的时候，不是挺熟练的嘛。”

　　旋即顿了顿又补充：“那墙也有个两米高。”
　　“……”

　　宋清暖不用多想便知道谢知行说的翻他家墙头是哪次。那次还真不是她故意去翻的，只不过听着好友说自家隔壁搬来新邻居，她好奇，又不好意思冒昧去打搅，只能踩在自家院子架子上，趴在墙头去偷看。

　　本以为没人会注意到她，却没想到是她没注意到别人。

　　宋清暖愤然解释：“我那是有架子，好踩。现在这墙两米高，能一样吗！”

　　她怨念般仰头盯着翻坐在高墙上的谢知行，几秒后像是做好某种决定，毅然转身往回走，“我觉得我还是走校门口进去吧，至少能保证我的安全。”

　　谢知行盯着手腕表钟，不慌不忙开口：“现在八点过十分，你已经迟到了。”

　　“那这事怪谁！”宋清暖回头瞪他，要不是这人磨蹭，她又怎么会迟到。

　　谢知行紧盯她，拍了下掌心下的高墙：“所以我这不是在找办法嘛。”

　　宋清暖不想听他解释，固执要走。谢知行沉默几秒，继续开口：“你跟着我翻墙至少还有理由搪塞过去。”

　　宋清暖脚步一顿，转身问他：“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说因为我不认路，你带我去教务处办理入学手续，耽误了点事。”

　　“那你就不能在里边等我进去吗？”
　　谢知行反问：“你们教导主任不会在校门口抓人吗？”

　　宋清暖还在犹豫，却被高墙上的谢知行再次提醒：“给你三秒考虑，三秒后我翻墙下去了。”
　　“你急什么啊！”

　　谢知行瞥了眼底下，突然说：“可是这里好高，我有点怕…”

　　言语听着害怕，神色倒淡然自若，真看不出哪里害怕。

　　“……”
　　有病。宋清暖在心里吐槽。

　　她看了眼手机，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中不由焦急起来，心里打鼓，“那…那你记得接住我。”

　　“放心，摔死我都不会摔到你的。”
　　他声音散漫，却透露着坚定。

　　宋清暖撇撇嘴，对他的话半信半疑。虽如此，但还是走到谢知行旁边的位置，仰着头看他。

　　谢知行很高，身形对于她认知中的高二男生来说不太不匹配。明明同样穿着校服，可穿在他身上却不单薄，也没有瘦弱的书生气，远远看去总觉得他有紧实的肌肉。

　　果不其然，男生攥紧她手腕的力气很大，用力之时手臂肌肉与青筋暴起。

　　宋清暖深吸一口气，按照他的话一步一步往上爬，借着他的力爬到高墙上。将人攥上高墙，那一瞬夹杂着少女浅淡甜腻的气息挤入他鼻息。

　　谢知行怔愣一瞬，不动声色撑着躯体靠近一寸。

　　喘息未定，宋清暖下意识往底下看了一眼，高悬如倒影，令她害怕紧闭双眼。

　　谢知行瞧着她紧绷着的模样，笑问：“你这是害怕了？”

　　宋清暖瞪他一眼，故作镇定反驳：“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你才害怕呢…”
　　可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很显然底气不足。

　　谢知行脸上闪过一抹笑意，手掌撑着高墙，长腿懒洋洋一翻，稳当着地，双手拍着手上灰尘，转头看向高墙上的女孩。
　　“能自己跳下来吗？我接你？”

　　宋清暖不服气，“你别瞧不起人！”

　　谢知行点头，往旁边走去给她腾出位置，下巴微抬：“那跳吧。”

　　宋清暖扫了眼他玩味的笑，心中的害怕顿时被自尊心所覆盖。她可以在很多人面前丢脸、失败，但唯独不能在谢知行面前！

　　见她始终没动静，谢知行以为她害怕，上前一步，朝她张开手，“怎么不跳？要不还是我接你吧。”

　　“你别催行不行！”她被他催得烦躁，小声嘟囔，“真烦…”
　　“那行，你……”

　　“你哪班的，在墙上干什么！”
　　突然，一道严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宋清暖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险些从墙上摔下去。紧张之余，她抬眼快速瞥了一眼，发现是教导主任的身影，正怒气冲冲朝这边走来，心猛然一慌，下意识纵身从墙上一跃而下。

　　女孩紧绷着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乌黑长发在般空飘扬，白色衣领轻飘，黑色裙摆翩跹，身后是大朵大朵的白云，像天使般扑进了他怀里。

　　谢知行微微一愣，双手向前一接。
　　遂因为冲力，他往后退了两步，稳住。

　　女孩扑入他的怀中，双手搭在他肩头，谢知行仰起头与宋清暖略带惊慌的大眼对上，飘扬的长发缓缓落下，发尾拂过他眉间，有些痒。

　　他脑袋后仰想要躲避，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勉强的平稳瞬间功亏一篑，两人毫无防备朝后倒去。

　　宋清暖整个人摔在谢知行身上，虽然有人当垫背，但宋清暖觉得摔在谢知行身上可不比摔在地上要好受。

　　谢知行浑身梆硬，毫无防备砸在人身上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疼。

　　尴尬像倒掉的醋，瞬间在空气中弥漫。

　　高墙后是大规模的绿化带，松软的泥土与铺垫上去的草皮，摔上去只有一瞬间的疼痛。而这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

　　谢知行低眼摔在他身上毫无动静的女孩，等了三秒没等到宋清暖反应，他仰望着天，深吸一口气，故作镇静道：“再不走，你们教导主任就来了。”

　　话音落下，宋清暖像被针扎了般，立马站起身。

　　谢知行瞥见她明亮眼眸里的无措与慌乱，不由觉得好笑，抬手指着右侧较为茂密的丛林，“去那边，我把你们教导主任引开。”

　　宋清暖看了眼谢知行指向的那处，回头迟疑观望他，像是不确信他会有这么好心。

　　见她不走，谢知行漫然轻笑：“怎么？想陪我一块被抓？”

　　宋清暖撇撇嘴，她才不想呢！

　　听他如此说，她勉强对他有几分信任。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心道谢知行腿长肯定跑得比她快，让她先跑，他吸引火力。

　　宋清暖没多言，转身就朝隐蔽小道快步跑去。

　　见此，谢知行站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灰尘，还未抬头，一道严肃陌生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你是哪个班的？不知道学校严格规定禁止攀爬围墙吗？”

　　谢知行平静抬头，动作见不到一丝慌乱，嘴唇微启，刚要开口，不远处突然响起的沉闷声以及紧随其后的痛呼直接打断这方僵局，将他们的思绪吸引走。

　　两人循着声音望去，林深见影，熹微的光影一点两点漏过错落的树丛，落在青绿的草皮上，洒下一地斑牟。

　　茂盛整洁的树丛后，倏地出现一抹身影。

　　疼痛感顿时从膝盖席卷而来，宋清暖疼得细眉紧蹙，手撑着草面要站起身，身体起到一半，她敏锐察觉到异样，侧头，倏然与身后观望的两人对上目光。

　　看着教导主任愈发难看的脸色，宋清暖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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