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3、第 3 章

　　宋清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不久刚定好且还没熟透的规矩，半天还未过去，就被当天晚上迟迟归来的宋总给打破。

　　尚未开学，宋辉成想趁着暑假的最后几天，致力于让宋清暖与谢知行培养感情。他想来也是从妻子口中听闻两人下午近况，便特意给宋清暖划了一笔钱，让她带谢知行出去买衣服以及开学必备品。

　　最好是带着人到附近转转，让其充分感受到重回故土、朋友在旁的温馨感觉。

　　对此，宋清暖意见颇大。一来嫌弃天气太热，二来觉得与跟谢知行不熟，说什么都不愿意去，甚至扬言宁愿在家多刷几套卷子也不愿意出门。

　　话虽如此，但在听到宋辉成可以给她接下来的生活费涨一倍之后才勉为其难答应。

　　无非就是浪费一点休息时间……以及糟蹋一天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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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家里司机送他们去商场，宋清暖娴熟与谢知行保持不熟莫挨的关系，在车上没与他多说半句话。

　　可恪尽职守的她还是没忍住强调一遍：“你要买什么就尽早买，我的时间很宝贵的，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多浪费一丁半点。”

　　谢知行置若罔闻，沉默盯着他们之间都能站三四个人的距离，眉梢微蹙，语气也带着淡淡不爽：“避嫌？”

　　宋清暖淡漠瞥他一眼，傲然抬起下颌，大跨步朝商场走：“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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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城甚热，商场几乎没什么人。逛了一圈，宋清暖只把自己当成逛街的陪同者，对于谢知行选什么衣服、选什么颜色一概不论。
　　严格秉持走哪坐哪的原则。

　　谢知行不是一个很喜欢逛街的人，对于自己日常衣物从来不甚关心，随便挑拣几件凑合穿。他的衣物自小便是量身定制，不用他对此费心半点。

　　可如今有人陪，难得有点耐心精挑细选一下。
　　谢知行转了一圈，挑挑拣拣选出来几件，轻描淡写扫了一眼又塞回去。

　　大概是真没看对眼，谢知行也不是个有耐心的，想着让宋清暖给他挑几件得了。而与此同时，宋清暖正自顾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专注玩着手机，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谢知行盯着她嘴角那一抹笑，眼神隐晦不明。

　　一旁店员热情地给他推了一套又一套，谢知行脸上依旧是冷冷淡淡，没有丝毫笑意，甚至连敷衍地个“嗯啊噢”都没有。

　　见店员执着给他推荐，谢知行耐心耗尽，下巴微往宋清暖那边偏了偏，回答也是简言意骇：“问她。”

　　店员每问一句，他就一句“问她”，一副事不关己，有事别找我的模样。

　　一来一去，反复折腾，宋清暖被烦得连玩手机的心情都没了。没好气站起身咬牙切齿冲他凶着：“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穿出个花出来！”

　　见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谢知行脸上冷意尽褪，唇角不着痕迹扯了下，神情散漫，漫不经心道：“就是想让你有点参与感。”

　　“你玩呢？买个衣服这么磨蹭，什么都问我，你是来一趟明城是把脑子落在北临了吗？就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

　　“主见？”谢知行重复一遍，抬起眼皮看她，忽而轻笑，有点混，“抱歉，这玩意我还真没有。”
　　“……”

　　宋清暖看着谢知行混不吝的样子，张了张嘴巴，把反驳的话咽回肚子里。她扫了眼店内寥寥无几的店员与顾客，极力压抑内心躁动，忍着脾气没骂他。

　　不是她理亏吃瘪，只是她确信，这个年龄层的男生，大多都很犟，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种，是非对错总有独属于他的道理。

　　与其在这与他争个你死我活，还不如将他视为空气。

　　见人在自己身边待着不愿走，非得从中揪出个是非对错来。宋清暖本就心里烦躁，见他赶不走，心里更是窝火，拿过旁边店员推荐的衣服塞进他怀里，将人赶进试衣间。

　　“换你的衣服去，就几件衣服还这么挑，人长得丑就算了，眼光还那么高！”

　　谢知行挑了下眉，没反驳，任由宋清暖将他往试衣间里推。

　　见人进了试衣间，身影消失在帘后，宋清暖躁动的心这才堪堪平缓下来，被人气得大脑混沌凌乱的思绪也逐渐被拉入正轨。

　　平静下，思绪翻滚，宋清暖忽然想起刚刚与谢知行的对话，脑海里不经意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

　　小时候的谢知行看似乖戾难驯，可内在脾气却相当稳定自洽。谢知行的母亲梁烟很喜欢暖色调的色彩，很喜欢买颜色各异的东西。
　　在穿搭上，尤为突出。

　　宋清暖还记得那会与谢知行关系还在融洽阶段，每次厚着脸皮跑到隔壁，便经常能见到谢知行冷着一张脸，身上却是一身花里胡哨的穿搭，闲懒窝在沙发里听着梁烟展示给他买的衣服。

　　谢知行不太爱笑，神色寡淡冷清，总给人一种不太好接触的感觉。

　　那一瞬间，宋清暖陡然想到网络上有一词汇——
　　冷脸萌。

　　如今仔细琢磨，心中某种恶趣味渐渐涌上心头。宋清暖自顾自给自己疏解，觉得他们之间总归还是有点情分的，做事做太绝了倒显得她过于小气。

　　那倒不如勉为其难…选几件？

　　宋清暖生平还是第一次逛男装店，许是女孩子对穿搭打扮都有着天生的兴趣，看惯女装之后，不由对男装产生丝丝好奇。

　　人靠衣装、马靠鞍。按谢知行这身材比例以及面孔，的确是妥妥的行走的衣架子。

　　宋清暖在店里转悠一圈，店员也跟在她后边介绍着，目光在五花八门的衣服上快速划过，最后落在夹在五颜六色的衬衫上中——

　　一件花里胡哨的粉色花样衬衫。

　　宋清暖犹豫着拿出这件衬衫，上下打量好几番，迟疑问：“这……也是男款？”
　　怎么这么……骚里骚气。

　　店员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对的，这款也是男装，近期热款噢！”

　　宋清暖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极力压迫自己承认“热款”这一观点。她盯着几秒，最后以失败告终。

　　虽然男生穿粉色很正常，但是这件衣服过于…骚包了些吧，最主要领口的纽扣要比正常的衬衫低两个扣位。

　　这件衬衫如果穿在谢知行身上，那画面……那胸膛……
　　那真是没眼看！

　　宋清暖猛地摇头，极力晃走脑海中不宜存在的黄色废料。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衬衫，她抖擞着肩膀，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放回原位快步离开。

　　她犹如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打着寒颤将衣服塞回去，踏着小碎步离开此地。

　　宋清暖带谢知行来的是明城最有名的国金贸易中心，在这遇到朋友与同学也实属正常。
　　只不过宋清暖没想到竟真会遇到同班同学。

　　宋清暖与周林洋初中便是一个班，还算熟悉。两人都不是内敛的性子，遇见打招呼也是常有的事，也不知是不是这般缘故，本该再正常不过的事，自他们升入高中后，还分到同班，他对她的些许照顾变成了一些难以解释的谣言。

　　谣言变多了，身心总会动摇，坚定不移的坦荡也渐渐有了迟疑，甚至下意识想要避嫌。

　　宋清暖看到周林洋那一刻，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往店内走，却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到。

　　“宋清暖！”
　　周林洋看到她时很是诧异，走近时环顾四周，“好巧啊，你怎么在这？”

　　“我…”宋清暖欲要离开的脚一顿，只能硬着头皮转身，皮笑肉不笑道：“过来买些衣服。”

　　周林洋扫视着店内布置，迟疑一秒，“可这是……男装。”

　　“我、我帮我弟弟买！”宋清暖解释一句，迅速扯开话题，“你呢？出来玩吗？”

　　“出来买一些辅导资料，顺道陪我妈她们出来逛逛街。”循着他的眼神示意看去，不远处的确有一两个女人站在不远处店门口挑选衣服。

　　宋清暖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周林洋盯着她，触及到目光后又快速别开眼。他嘴唇张了张，闭了闭，最后刚要鼓起勇气说出口时，身后陡然响起一道熟悉声音。

　　“周林洋，你躲在这干什么呢？妈都叫你好几声，你怎么…”

　　女人一抬眼触及到他身前站着的女孩子，稍顿，眼睛陡然便是意味不明起来，捂嘴笑着调侃：“呦！怪不得刚刚找不到人，原来是在这与小姑娘…”

　　“姐，你别乱说！”周林洋刚忙打断她的话。
　　“我还没说什么呢…”

　　“姐，妈在叫你！”话还未说完，周林洋再次打断，羞愤推着人离开，“走了！”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在宋清暖狐疑的目光下，喊她：“宋清暖。”

　　宋清暖不明所以，抬眼看他：“？”

　　忽然，他的音量骤然拉高，“我们开学见！”

　　说完便快速拉着身边女人离开，独留宋清暖一人迎着周边所有人的好奇与八卦的目光。

　　宋清暖：“……”
　　真是个奇怪的人，她默默在心里吐槽。

　　见人走远，刚要转身看谢知行出来没，可还未转身，耳侧倏然出现熟悉的声音：“既然这么舍不得，干嘛不追上去？”

　　宋清暖被吓得一激灵，抬手在他手臂上来了一巴掌，瞪着他：“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大白天你想吓死谁！”

　　目光从远处收回，谢知行低垂眉眼，盯着面前愤懑不平的人，慢悠悠开口：“宋菜菜，你这就有点偏心了。”

　　“什么？”宋清暖没听懂。
　　“你对他就温情脉脉，对我就粗暴不堪。”

　　“我哪有…”
　　话还没说完，谢知行下一句直接将她问住：“你喜欢他？”

　　“长得也不怎么样。”谢知行轻嗤一声，而后撩起眼皮看向那人离去的方位，像是在回想那人模样，“眼光变差了。”

　　“……”
　　宋清暖不想过多解释，沉默不吭声。

　　“真喜欢？”谢知行微拧眉，像是对她的沉默表示不满，偏头看她，漆黑的眸子锋利起来，盯着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几秒后突然冷嘲热讽，“赶明去配个眼镜吧，别年纪轻轻白瞎了一双眼。”

　　宋清暖：“……”
　　有病！

　　宋清暖懒得理他，转身要走，没走几步，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可她没想到撞入一个宽敞温暖的怀抱。

　　咫尺距离，好闻的清茶香气瞬时包裹着她，鼻腔散出的炽热呼吸打在她头顶，些许落在她额头，似火烧那般燎人肌肤。

　　她完全被笼罩在谢知行的身影里。

　　谢知行也被她突然间的投怀送抱撞得发愣，但很快缓过神，站在宋清暖跟前，看着她问：“又投怀送抱？”

　　宋清暖听到声音，身子跟着不急不缓的音调一颤，往后退了一步。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顾及周遭有人，只能低声回道：“是你先跟在我后边的……你别乱污蔑人。”

　　尾音颤到不像话，像是不断被拨弄的琴弦，语气却听着振振有词。

　　店内光线明亮，白昼的灯光日光从头顶透过来，将宋清暖脸上的羞愤紧张照得无处躲藏。

　　谢知行听完这句，眉骨微抬，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笑揶揄道：“解释什么？你占我便宜又不是第一回了，早习惯了。”

　　“谢知行！”
　　宋清暖猛地抬头看向谢知行，她实在是不知道这人的恶趣味到底有多少。

　　谢知行身高腿长站在原地，神色淡然盯着宋清暖那张因恼怒而涨红的小脸没出声。
　　对峙几秒钟后，他率先败下阵来。

　　谢知行无所谓地耸耸肩，笑着：“我说的是事实，你那么生气干什么？恼羞成怒？”

　　透过头顶映进来的光，宋清暖可以看到谢知行卷翘的睫毛，笔挺的鼻梁以及鼻侧那颗小痣。

　　耳边细碎杂乱的声音时而响起，将宋清暖堪堪走神的思绪拉回正轨，突兀发现谢知行与她之间的距离过于近了些。

　　她心中骤然一紧，刚要后退，陡然响起的声音止住了她的动作。
　　“你好…”

　　宋清暖循声望去，只看见右侧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漂亮女生，一身暖黄色齐膝短裙，画着精致的妆容，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梨涡，十分可爱。

　　女生双手紧握着手机，脸颊微红，目光直直往谢知行身上瞧。

　　如此明显的举动，宋清暖自然猜到是什么情况。视线转移到谢知行身上，却见他只低头盯着她瞧，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宋清暖用眼神示意他朝旁边看，像是在告诉他，找你的呢。

　　谢知行眉眼不着痕迹皱了下，微微侧脸，顺着看去。

　　女生见他看向自己，心跳入擂鼓般振奋。她抿了下唇，终是鼓起勇气说出排练好久的话：“你好…我可以要你个联系方式吗？”

　　宋清暖眉眼一跳，有点惊讶女生如此直白，这都一点不顾及这还有个电灯泡在现场？

　　不过想想也是，她又不是谢知行的谁谁谁，别人朝谢知行要联系方式也实属正常。

　　只不过……
　　宋清暖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好像一个蹭蹭发亮的电灯泡，过于碍眼。

　　这么尴尬的僵局，宋清暖很有自觉，不想继续呆。趁着两人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放轻脚步想走。刚半侧着身子跨出一步，手腕却突然被人瞬间攥紧，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空间，倏地被拉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宋清暖被拉着一踉跄，直直摔进谢知行怀中，熟悉的清茶气息再一次侵袭着她的思绪。

　　炽热呼吸扫在耳尖，宋清暖揉着砸得酸疼的鼻尖，还没反应过来，谢知行声音便响起：“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