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8、第 8 章

　　考试当天，宋清暖习惯性早早起了床，下楼时路过谢知行房间，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脚步不由得放缓，只那两秒便又快步抬脚下了楼。

　　下楼走到客厅的时候，正巧碰见从厨房走出来的于温，她穿着一身休闲收腰白色长裙，手肘上搭着一件杏色外套，看起来就有种走T台的风范，不出意外应该是要去出远门。

　　于温在明城第一人民医院任职，如今做到主任医师，早出晚归没有准确时间。平时在医院有白大褂傍身，穿着基本以简朴为主，少见这么打扮自己。

　　由此，宋清暖多看了两眼，顺嘴问了句：“妈，你要出差？”

　　见到宋清暖下楼，于温“嗯”了一声，微侧头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问她：“知行呢？”

　　“我不知道啊。”宋清暖走到餐桌前坐下，“可能还没起床吧。”

　　“你没叫他？”
　　“我干嘛要叫他，他自己不会起床吗？”

　　前几天叫他起床是出于东道主主义，这可不代表这是她每日必做项目。

　　“你们今天考试，要是迟到了…”于温说着便急匆匆上楼去叫人。

　　“温姨早。”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哈欠声从楼上传下来。

　　宋清暖百无聊赖搅拌着面前的小米粥，听到声音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在男生视线看过来之前又快速转移目光。

　　于温见人下来，也停住欲要上楼的脚步，似是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拿出来看了一眼，不用想便猜到是同事催促她出发的电话。

　　“那行，你们快点吃完去学校，别耽误了今天的考试。”她先是嘱咐他们一声，随后接听电话，拎着一旁的行李箱往外走。

　　谢知行看了眼匆匆出门的于温，走到宋清暖对面坐下，淡声问她：“温姨要出远门？”

　　宋清暖埋头吃着碗里小米粥，头都没抬回他：“医院组织的培训学习。”

　　“去几天？”
　　“半个月。”

　　“那接下来就只剩下我俩了？”

　　宋清暖的父亲平时早出晚归，时常出差，鲜少在家，平时除了休息时间不规律的于温，基本上只有宋清暖与陈姨在家。
　　这会谢知行来了，两人变三人。

　　听他这话，宋清暖手肘撑在餐桌上，单手懒懒的撑着下巴，淡淡说：“陈姨不是人？”
　　陈姨是宋家请来的保姆。

　　之前于温与宋辉成顾及宋清暖年纪小，不敢将她放在家里与陌生人呆在一起，后来谢知行与他母亲梁烟搬来这边，两家离得近，关系又好。

　　渐渐地，梁烟顾及他们工作忙照顾不来，便主动承担了照顾宋清暖的日常起居，说是照顾一个也是照顾，照顾两个还能凑个伴。

　　后来，他们搬走后，宋清暖父母的工作正好赶上关键时期，经过三番五次商谈后，还是选择找来保姆照顾宋清暖的生活起居。

　　谢知行视线落在宋清暖身上，看着对方撑着下巴因为早起一脸的怨气，没忍住轻笑了声。

　　他知道，宋清暖有起床气，症状还不轻，只不过她不会外泄，而是整个人处于自我封闭状态，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别人主动与她搭话，沉闷得谁都不想理。

　　瞧见他笑，宋清暖面露不悦，“你笑什么？”
　　她开始思忖自己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

　　谢知行没告诉她，他在笑什么，刚要转移话题，忽然想到今天的考试。

　　他笑意微敛，皱了下眉，忽然问：“你与你们班那个谁关系如何？”

　　宋清暖对他的话不是很好奇，头都没抬，懒洋洋问：“谁？”

　　“就是…”谢知行刚要说出那人的名字，可压根记不得人叫什么，只能扯到前几天的事，“开学那天带我去领校服的女生。”

　　闻言，宋清暖动作顿了一秒，脑海中顿时浮现自己当时瞧见的画面。她没立即回答，紧盯他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谢知行同样也没回答她的问题，“你们关系不好。”这次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宋清暖盯着他无波无澜的面容，回想起那天看到的一幕，文舒站在谢知行面前，因为距离够远，落入她眼中的情形便是两人离得很近。

　　在她的印象中，谢知行不是个很讨女孩子欢心的男生，因为他嘴足够欠，即便外貌吸引女孩子靠近，但都能靠一张嘴将人驱逐。

　　以至于从她认识他开始，身边除了她以外，鲜少会与女生搭腔。

　　之所以宋清暖能待着他身边，主要看强大的心脏以及以牙还牙的报复手段。

　　谢知行看上去疏离温和，可对人耐心却不超过十秒。所以在她看到文舒站在他面前与他洽谈的那一瞬间，好似有什么本该拿捏好好的东西被人抢走。

　　或者是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正悄然离去。
　　思及此，宋清暖脸上的淡然消失殆尽，“我跟她关系的确不好。”

　　她放下手中汤勺，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我要看你究竟想问什么的模样。

　　可结果，她摆谱盯着人看了这么久，谢知行却好似并未察觉她的情绪般，淡淡哦了一声便没有了后续。

　　…哦？
　　就这样？

　　宋清暖差点要被气笑了，她就不该指望谢知行能说两句迎合她的话。
　　果不其然，还真指望错了。

　　谢知行这个人，纯纯的大直男，女人间的弯弯绕绕看不懂还问那么多干什么？上赶着没话硬聊？
　　而且聊谁不好，偏偏聊到文舒。

　　见此，宋清暖没了吃早饭的心情，站起身从旁边拎起的书包就要往外走。

　　没走几步，谢知行就在后边喊着：“不等我？”

　　“脚断了自己不能走？”宋清暖烦躁呛回去，没等谢知行的回话，拉开门就往外走。

　　坐上车后，司机通过后视镜瞥了眼，发现只有宋清暖一人，张了张嘴要说什么。

　　“他自己走路去，不用等他。”宋清暖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姿态，解释一句便倚靠在车门边望向窗外。

　　司机没多问，点头称好。
　　总归是为宋家做事，自然而然要听主人家的话。

　　车开出去一半，揣着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发出消息提示音。一声一声很有耐心催促，像是早知道她不会去看手机。

　　宋清暖不耐烦掏出来看了一眼，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整个聊天页面，谢知行的消息框占据最顶端。

　　宋清暖懒得看他明知故问发好几条消息问她为什么不等他，视线直接下滑落在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上：【真让我走路去？这么远，腿会走断。】

　　她盯着几秒，给他回：【等走断了再说。】

　　谢知行秒回：【腿走断了你给我买轮椅？】

　　宋清暖犹如复读机般，重复道：【等走断了再说。】

　　谢知行：【那我要电动的。】

　　宋清暖盯着他的回复，不确定他是否当真，内心还在犹豫着，但想到前几天那些事，顿时烟消云散，咬牙回他：【要不要给你买一个时速30公里的？】

　　消息发过去，隔了好几秒谢知行才回她，发的是一条语音。

　　收到他发来的语音时，宋清暖皱了下眉，没准备要点开听，刚要直接长按转文字。

　　结果车辆突然一个急刹，宋清暖猛然前倾，刚要落下的手指随着惯力按在谢知行给她发来的语音上。

　　下一秒，整个逼仄的车内，男生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宋清暖手机里传出来。
　　“还有这种吗？那会不会很破费啊？”

　　清冷的声线带着丝丝笑意，尤其是在他故作惊讶的声音中，尾音上扬，看样子心情还挺不错。

　　本就安静的车内，这会变得格外安静，安静中夹杂一丝诡异的尴尬。

　　明明后视镜就在头顶，司机只要抬眼便能看到后边动静，可此刻，他不能看，也不敢看。

　　宋清暖全身心都放在刚刚被外放的语音上，并未察觉司机异样。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谢知行说出这句话时是何模样，各式各样，砸入她耳中皆是对她的挑衅。
　　宋清暖冷笑一声：【有啊，你想截肢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满足你。】

　　这一句话发过去，她熄灭手机恶狠狠塞进书包中，以此避免在看到谢知行的消息而火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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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湖湾地处郊区，环境幽静，虽然地处别墅区，但交通发达，步行去学校多则半个小时，少则二十来分钟，这样的距离，宋清暖不认为会迟到。

　　出门那会就已是七点半，八点半开考，怎么都来得及。

　　可如今，余光再次不经意瞥向斜后边那位置，空荡无存，宋清暖轻轻抬眼朝墙上钟表看了一眼，考试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再过五分钟，就会响起十五分钟禁止考生入场的提醒声。

　　这是明城附中一贯的考试要求，只要是大规模考试，都得按照高考规格进行。

　　刚收回视线，教室门顷刻间被人推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报告。”

　　宋清暖下意识抬头，正巧对上男生漆黑的眸子。她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看向自己，稍顿一秒，不动声色转移目光。

　　“进来吧。”
　　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他进来，完后又将考试前的规则简单阐述一遍。

　　谢知行朝座位走去，宋清暖微微侧脸看了一眼，见人坐下后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试卷。

　　对于谢知行为什么考试迟到，宋清暖没去过问，其一是不太好意思，毕竟他们在学校关系还不太熟，其二是这人一考完试就不见踪影。

　　六门考试按三天考，间隙时间很充沛。因为考试要布置考场，班级大部分座椅被搬置走廊堆放。宋清暖嫌里面吵，在外面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虽是九月天，但过了中午，热风时常拂过，吹在身上不算闷热。

　　“下午考数学，你在这看英语，有没有点对症下药的觉悟？”苏棠心在教室内没找到宋清暖，一走出来便看见人站在走廊上看书，凑近一看，密密麻麻全是英文。

　　宋清暖头都没抬，回她：“数学怎么复习，记那几个常用公式？”

　　苏棠心撇撇嘴：“装装样子总行吧。”
　　不然总给人一种不努力也能考高分的错觉。

　　见宋清暖看得入迷，苏棠心凑近看了一眼，好奇问了句：“你看的什么？”

　　宋清暖合上书页给她看。

　　书籍封面赫然写着一句英文名——
　　To All the Boys I've Loved Before.

　　“《致所有我曾爱过的男孩》。”苏棠心一字一句翻译，相关知识匮乏的她并没有这本书的记忆，只不过看着这书名，读着有点像年少时期看过的青春伤痛文学。

　　“这本好像是小说吧？”苏棠心说：“可你不是从不看言情小说嘛，还说要封心锁爱，感情只会影响你考高分。”

　　宋清暖注意力没往旁边挪动一分，翻过一页才慢悠悠道：“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哪来的？”

　　“全静那里拿的。”
　　苏棠心知道全静，妥妥文科才女，与宋清暖并称文理学神。她佩服摇头，感叹道：“不亏是文科学霸，看爱情小说都是看全英文版的。”

　　宋清暖以为她好奇，合上书作势递给她，“要看吗？”

　　苏棠心摇头：“不看，我还是喜欢中文版。”
　　至少不会遇到自己看不懂的词汇还要特意去查词典。

　　“而且我也不喜欢看这种青春伤痛文学。”

　　烈日高悬，热浪滚滚不断，教学楼下两旁树影婆娑，一阵热风拂过，树叶交错发出沙沙声响，带来了片刻的舒爽。

　　闲来无事的苏棠心百无聊赖靠在围栏上，一边漫不经心观赏着校内美景，一边享受着独属于夏日的气息。

　　眺望中，远处两道身影朝这边走来，一高一低，身影模糊，在这空荡安静的校内格外亮眼。

　　随着他们走近，距离也随之拉近，小黑团逐渐被放大，轮廓也变得清晰可见。苏棠心好奇多看了两眼，却从两人中看出了几分熟悉感。

　　直至两人走到教学楼之间的过道上，她才彻底看清两人模样，突然惊讶开口：“这转校生跟文舒这么熟了吗？”

　　转校生，文舒…
　　这两个熟悉的词汇聚集在一起，宋清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她听着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愣然看苏棠心，茫然问：“什么？”

　　苏棠心下颌微抬，视线朝楼下看去，“你瞧那不是吗？”

　　宋清暖循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真如苏棠心所说，一眼便看到了谢知行与文舒的身影。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学楼侧门走去，没有交流，没有并肩，他们之间甚至还隔着一段距离。

　　如果换作别人，宋清暖只以为是碰巧走了同一条路，不足为奇。

　　可同样的场景换到他们之间，却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异样气氛。

　　他们有着自己的默契，不需要刻意拉近两人距离就能让他人感知他们之间的不同。

　　虽隔着几年没见，但宋清暖对谢知行的了解已是得心应手，自知他从不屑于维系一段对他没有任何意义的关系。

　　就连她，也是耗费几年，全靠她主动才慢慢熟络起来。

　　而如今，单单几天时间，谢知行与文舒之间的关系便有了质的飞跃。

　　怪不得今早主动来打听她与文舒关系如何，得知不好也没作任何反应；怪不得一考完试便没了人影，而此刻却与文舒同频走在校园内。

　　明城附中对午休没有苛刻要求，唯一要求便是只能在教学楼内活动。谢知行或许不知情，而文舒却明知故犯。

　　两人还这么大摇大摆一前一后在校园内闲逛。
　　说他们之间没什么，这真有点说不过去。尤其是文舒在进入教学楼侧门时，突然停住脚步，似有所感朝她们这边看来。

　　宋清暖静静与她对视，她却难得露出一抹笑。
　　距离太远，看不清她笑中何意。

　　但宋清暖唯一能确定的是，凭着两人现在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宛若胜利者的姿态，真叫人心里不好受。

　　这么一对比，宋清暖只觉得之前无数次主动求好，却被谢知行没有任何犹豫的拒绝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宋清暖轻笑出声，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
　　幸好她与谢知行的关系仍未恢复如初。

　　所以他身边无论出现谁，这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