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29、第 29 章

　　摔门离开的宋清暖不敢继续逗留，跟个愣头青似的埋头冲进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整个人埋进柔软的被褥间。

　　可尽管这样，脸上的燥热也未降半分。

　　她没敢让自己安静下来，只能通过胡思乱想疯狂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可无论怎么想，残留在她脑海中的记忆都无法顺势消磨干净。

　　“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宋清暖扯过枕摔在床上头，握紧拳头梆梆砸向它，试图发泄怒火。

　　“谢知行就是个臭变态！死流氓！”
　　“不要脸！”

　　“他肯定是故意的！真是个臭流氓！”

　　狂砸十几拳，心里怒气也没有因此消减半分。

　　宋清暖是家里独生女，自父亲那一代便是单脉相传，身边没个兄弟姐妹，对于男性知识也只是在生物书上了解些许。

　　虽然没亲眼见到实物，但还是可以从男生与女生之间的衣物差别辨别不同。

　　男生的里裤和女生的不一样，前面多缝个兜，作为理科大神宋清暖没吃过猪肉但好歹也见过猪跑。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同样理科大神且八卦大王的苏棠心，有些理论知识以及不知真假的冷知识都能被迫从她口中略知一二。

　　舒展开的那一瞬，宋清暖只以为这是普通略微紧身的短裤，直到微微侧身借着光线看清模样后，根据男性的身体构造大概猜出来那里的功能。

　　一生之中只碰过自己私人衣物的宋清暖，如今只是稍稍想起，都觉得自己双手脏得难以接受。

　　思及此，宋清暖一骨碌爬起身跑进浴室，一呆便是两个小时。

　　尽管如此，睡前的宋清暖还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一切都是梦，睡醒便好了。

　　可直到——
　　她的神识与□□分离，飘忽地进入瑰丽旖旎的梦。

　　眼前灰蒙蒙一片，薄雾散去，最先看到的一张格外熟悉的面孔。谢知行微微低头，白色衬衫解了两三个扣子，半边胸膛坦露在外，扣在她肩膀上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轻缓揉蹭她的腰后肌肤。

　　他像是在诱哄一样，压着自身快要崩溃的理智问她：“你想做什么？”

　　宋清暖双手撑着他的胸膛，那天遗憾没能感受到其触感，这会没忍住颤着手抚摸。

　　“嗯？”
　　他故意压了压声音，像是耳边呢喃般。深如黑夜的双眸一瞬不瞬望着她。

　　宋清暖张了张嘴，觉得谢知行现在的反应有点不对，下意识的想把手抽回来。

　　指尖刚抽离一寸，就被他的另外一只手强势按下，再一次紧密贴合他的清瘦却不失力感的胸膛。

　　“菜菜，没有人教过你，做事不要半途而废吗？”谢知行声音危险的说：“得有始有终。”

　　“你放开！”宋清暖愣了一秒，羞赧挪开眼，刚要挣扎。

　　挣扎中，她感知到肌肤相贴的异样，低头看了眼，熟悉的布料穿在谢知行身上。

　　愣然一瞬，宋清暖突然恼羞成怒，挣扎想要逃离。但谢知行根本没有给宋清暖逃离的机会，他靠着床头，拉着她的手引导滑动，露出熟悉的笑

　　“亲眼看到的感觉……”
　　“怎么样？”

　　尾音刻意拉长，沙哑带着磁性引诱的嗓音响起。宋清暖猛然惊醒，似是受到惊吓般地坐在床上，瞪大双眼，呼吸急促着。

　　窗外夜色浓稠沉敛，空调声呼呼作响。不知是半夜温度降低还是梦境太过惊悚，她的鸡皮疙瘩起来一片又一片。

　　“不是…为什么，我怎么会梦这种内容的梦…”

　　“真是…脑子病的…不轻…”

　　此刻，宽阔的房间静谧非常。
　　唯独她，心中喧嚣不断。

　　努力克制着内心急促慌乱的呼吸，宋清暖脑中嗡嗡作响，脑海中谢知行在梦中肆意勾引她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犹如电影影片一帧一帧在她的脑海中不断转换。

　　闭眼睁眼都是旖旎风光，宋清暖没再继续睡，在床上缓了好久，直到晨曦东起才起身换衣去学校。途中路过谢知行房间时脚步加快，生怕下一秒谢知行便从房间里出来。

　　如今细细回想起来，脸上不由得开始泛起潮红。

　　“你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
　　忽然，苏棠心关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感受到侧边投来的炙热目光，宋清暖胡乱揉着脸颊，“没事，就是感觉教室里有点闷。”

　　顷刻间，她转移话题：“对了，你刚刚不是要问我什么吗？”

　　苏棠心茫然啊了一声，旋即回想一下，成功被宋清暖转移话题，半掩唇凑近问她：“你跟谢知行是不是那个啥了？”

　　宋清暖不懂：“哪个啥？”
　　“谈恋爱啊！”

　　宋清暖蹙紧眉梢，不理解苏棠心为何会这般想。

　　瞧出她的疑惑不解，苏棠心侧眸瞥了眼不远处时不时偷瞄这边观势的同学，压低声音道：“有人国庆那天晚上看见你跟谢知行在一起，说你俩一块骑车观夜景，谢知行搂着你的腰，看上去很亲密。”

　　这事也是今早在来学校的路上顺路从其他同学口中听到的，说的话模棱两可，含糊不清，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对此，苏棠心是真好奇，肩膀推搡着宋清暖，挤眉弄眼示意她：“说说，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我坚决不告诉别人！”

　　宋清暖嘴角一抽，这也能被看见？怪不得她一进来他们看她的眼神会如此奇怪。
　　她无奈叹息：“这你们也信啊…”

　　虽然这是事实，但也扯不到谈恋爱的情况吧。

　　“没办法啊！谢知行刚转来不久，人长得帅，成绩又好，同学对他多一点关注倒也能理解。可唯独他对其他人总是是一副人欠他几百万的模样，可对你就不一般了，总主动找你搭话，他们能不怀疑点什么嘛。”

　　苏棠心说着，险些给自己说信了，也有点怀疑：“所以你俩真不是…”

　　宋清暖忙举手表态：“真没你们想的那回事，就是我回家路上被人堵了，他出手相助受了伤，我送他回家而已。”

　　“英雄救美啊！”苏棠心震惊，直接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心里本就震惊，说出口自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话音落下那一瞬，不算太安静的教室陡然沉寂下来。

　　无数道视线纷纷望来，宋清暖尴尬得真想挖个地道钻进去。

　　她皮笑肉不笑一字一句道：“真想把你嗓子里的音响给拔了！”

　　苏棠心不好意思嘿嘿一笑，面带歉意说：“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在学校，最不嫌多的便是各种风言风语，解释于他们眼中只不过试图掩饰的手段罢了。

　　宋清暖不想去解释，趁着距离第一节课还有点时间，她让苏棠心上课了叫她，她想补会儿觉。都怪昨晚那旖旎的梦害她没睡好，现在困死了。

　　渐渐地，神识与□□分离再一度分离。
　　昨晚梦到的瑰丽旖旎的画面如走马观灯的影片在她眼前不断一帧帧掠过。

　　在她盯着正出神之际，熟悉的声音如鬼魅般自身下响起。
　　“菜菜，没有人教过你，做事不要半途而废吗？”

　　宋清暖循着声音低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昨晚梦境中穿着白衬衫的谢知行。漆黑的眸子隐匿着难以看清的深意。

　　见她看他，谢知行声音危险的继续说：“得有始有终。”
　　这个梦…没完没了了？

　　“菜菜？上课了，菜菜。”

　　手臂被人碰了碰，宋清暖的身子整个颤栗，从位置上坐起身。头却还是低着，繁琐的梦境记忆如潮水涌来，将她的精神气浇得混淆杂乱。

　　单手撑在桌面支着额角，像是刚睡醒时的闭目养神，只等到那不可言说的梦被其他覆盖，才慢慢睁开那双疲倦的眼。

　　上课铃声响起不久，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人头攒动，安静中又隐隐约约透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宋清暖疲倦揉着太阳穴，视线中教室里环顾一圈，刚要收回掠过斜对面的空位上，狐疑问：“那个位置怎么没人？”

　　苏棠心循着视线觑了一眼，没回答，转头看向宋清暖，打哑谜问她：“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宋清暖犹豫好一会儿，选了坏的。

　　“坏消息，换位置要等到月底期中考试，而且还取消了之前按成绩高低择选同桌的权利，位置全由班主任安排。”

　　这个座位安排听着倒也合情合理，宋清暖还算能接受。一个班级下来，她倒没与谁结仇，除了之前陷害她作弊的文舒。

　　“那好消息呢？”她问。
　　苏棠心朝前面空位努着下巴，平静说：“文舒转去隔壁二班了。”

　　这也就是那位置为何没人的原因。

　　突然提到熟悉人的名字，宋清暖愣了片刻，这才恍然想起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着过文舒了。她与文舒虽在一个班级，但向来互不打搅，自然也没什么交集。

　　宋清暖不喜欢将太多注意力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忙于自己的事，自然而然没太多空闲注意文舒。只知道从其他同学口中得知，考完试当天，文舒便被她妈妈接回去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后来学校领导将她叫去办公室，她在办公室里见着了文舒。表面上，年级主任让文舒同宋清暖道歉，但实际上，也在劝宋清暖别把这事闹得太过，意思意思就好了。

　　学校当然不会大张旗鼓惩罚文舒，宋清暖心知肚明。她从小就目睹以及亲身体验过师长爱护的优等生待遇，不管是她还是文舒，学校维护学霸苗子的理由是一样的。

　　像这种损失不算很大的过错，学校向来就是两大解决措施，要么道歉征求原谅，要么回家反省。

　　宋清暖知道，文舒百分百会选择第二种。

　　只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会收到来自文舒的一则关于此事的道歉信，想来应该是周超那边施了点压。

　　宋清暖看过那篇道歉信，意简言骇，没什么诚意，顶多只是将事情缘由以及为何做出此事说明清楚，就连那句“对宋清暖同学做出此事，我很抱歉”也没看出一丝道歉的真诚。

　　后来一段时间没见着她人，这会倒忘了这茬。
　　闻言，宋清暖默了默，脸上倒没有听到好消息般的开心，表情很淡，好半晌才说：“…转班对现在的她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二班竞争力没有一班大，或许她去了二班，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压力没那么大是挺好，但这事她妈不知道。”苏棠心压低声音说，“虽然转班这种事情老师主要看学生意愿，可你觉得就凭她妈那暴脾气，知道这事能不过来闹一通吗？固执又自私。”

　　这件事宋清暖再清楚不过了。她高一与文舒坐过一段时间的同桌，是文舒母亲特意找上班主任好说歹说才换来两人同桌的机会。

　　两人关系本就不好，又加上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基本没了缓和的可能。现在两人成为了班级最亲密的同桌关系，心里都不是个好滋味。

　　宋清暖还好，有着事情可忙根本无瑕关注这些。

　　可文舒就不一样了，在看到座位安排后特意找上班主任提出想换位置，结果还被训斥一顿。

　　文舒自初中开始就一直将宋清暖视为假想敌，两人关系已经到了没有任何缓和的地步，与她同桌，文舒说什么都不愿意，硬耗在办公室不愿走。

　　班主任被她烦的没办法，只能将两人调开。可平静没几天，学校照例举办家长会，为了学生进入高二的文理分科做准备。

　　家长会还没开始，文舒的母亲便因文舒没与宋清暖同桌而在班内闹了一通。周超第一次见如此蛮横无理的家长，耐心劝诫几句直接没了耐心。

　　本以为将她当空气会冷静下来，可不知为何，吵着闹着突然将矛头指向宋清暖的母亲，觉得是她看不上她女儿的成绩，眼高于顶，所以才让老师将她女儿调开换到那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于温最初还能温和与她解释，表示这件事她压根不知情，可文舒母亲压根不听，任他人拉劝都没用，吵得家长会差点都没顺利举办。

　　那时的宋清暖硬生生被这一出闹得在高一部火了一把，关于这件事的谣言也是纷至沓来，毫无防备。

　　宋清暖的母亲于温女士也被事被气得厉害，回家路上都在宋清暖耳边叨叨不停：

　　“你说这什么人嘛！就算真是我女儿想换座位，这有什么不行的，这是我女儿，又不是她女儿，还想限制人身自由不成？”

　　“说什么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天经地义，我呸！她女儿那般好学，怎么不搬到办公室学去学，一整个办公室老师还不够她问的？”

　　“还瞧不起我女儿年级第一，有本事让她女儿考一个！真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生物多样性还真够庞大的，什么物种都被养了出来。”

　　那时的于女士被气的不轻，正巧宋总回家听闻此事，随口一句‘对方应该就是太关心自己女儿的成绩了’就便被于女士连人带枕头一块被赶出房门。

　　如今细细一想，此事与她关联不大，宋清暖也没太将此事放在心里。

　　可往往越不想掺合半点，越容易牵扯不清。
　　……

　　下午放学，昨晚浮想联翩的梦境刚被压下，可在下楼看到与裴照站立教学楼门口树荫下谢知行时，昨晚那瑰丽旖旎的画面顷刻间破土而出般侵蚀宋清暖的大脑。

　　“菜菜，你怎么了？”
　　全静推了推直勾勾盯着教学楼外却站定不动的宋清暖，“怎么不走了？”

　　宋清暖愣了几瞬后猛地转头低她一阶台阶的全静，随后又抬眼，教学楼外，谢知行正双手插兜倚树干一脸淡然地看着她

　　粗略环顾周围，教学楼里人早走光了，宽敞明亮的大厅就剩下她和全静。

　　如此情况如果按照往常，宋清暖倒不太在意此时此刻与谢知行走得稍微近些。可偏偏，有了昨晚那事，宋清暖只想跟他保持距离，甚至能算是没脸面对谢知行。

　　只要一看到他，宋清暖就能想到昨晚梦境中谢知行肆意勾引她的画面。

　　宋清暖不敢再想，借着还有东西忘拿的由头，转身往楼上跑，没有给他们留下一点反应空间。

　　仓促的脚步声在上楼后戛然而止，宋清暖一手轻拍胸腹喘着粗气，一手在空中不断扑腾，试图扇动微风来缓解脸上燥热。

　　她的确有东西忘记拿，苏棠心国庆出去玩给她买的钥匙扣被她放进课桌里忘记拿了。

　　这还是她看到谢知行紧张之余，目光随便乱瞟，不经意间看到全静书包侧边拉链挂着的毛绒白兔钥匙扣才想起来。

　　这会已是放学尾声，除了还有晚自习的高三学长，校园内已然空荡一片。

　　橙黄余晖斜进走廊，像是泼下点点碎金。宋清暖踩着那点斑驳陆离朝最里端的教室走去。

　　教室后门未关，半敞开着。宋清暖刚走到门口便注意到蹲在课桌夹缝中央探出来的脑袋。那人背对着后门，扎着高马尾的后脑勺可见是个女生。

　　只不过那位置……
　　宋清暖脚步放缓，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座位原先是文舒的。

　　只一瞬间，她大致猜到会是谁。
　　宋清暖没出声，静默朝自己位置上走去。

　　安静而又不是很宽敞的空间，尽管放轻脚步，但还是会有轻微动静传出。

　　宋清暖弯腰从课桌里翻找东西，视线被桌面所阻挡，还是能隐隐约约感知到前面投来的目光。

　　她的课桌向来被收拾得整洁，找起东西并不费劲。宋清暖找到钥匙扣将其塞进口袋里，平静的目光在可能掠过斜对面时压低，而又在抬脚要走时抬起。

　　好似并未注意到蹲在地上朝她这边看的文舒。
　　宋清暖自认为她与文舒已默认为陌生人，再见面时也不用在意那一层薄弱的同学关系。

　　所以在知道蹲在座位后收拾书籍的人是文舒时，她能冷静装漠然。

　　然而她怎么都没想到文舒会突然叫住她。

　　“宋清暖。”
　　熟悉而又久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即便她们如今关系再僵，宋清暖还是下意识站住了脚。

　　她微微侧头，眼角扫过身后。余光中，文舒在出声那一刻便站起身，面对她。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果然还是熟悉的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