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30、第 30 章

　　宋清暖轻叹一口气，转身，奇怪地看了文舒一眼，淡然反问：“我得意什么？”

　　说话间，她眸光平静在文舒身上扫视一圈，竟错愕的发现，只不过半月没见，文舒很明显比之前瘦了不少，脸色也十分差劲，眼底青黑更是显而易见。

　　与之前在她面前十分注重形象的文舒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她懒得关心这些，她知道文舒说的是哪件事，也知道文舒又再一次将此事的缘由怪罪在她身上。

　　“得意你诬陷我作弊被抓？”宋清暖忽而轻笑一声，坦然承认：“那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挺得意的。”

　　“你——”

　　文舒显然没想到宋清暖会这么坦然承认，一时被她的话噎住，但很快恢复过来，轻笑一声道：“如果不是谢知行临时变卦，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那又如何？”宋清暖毫不客气打断她的话，转身面朝她，姿态傲然：“你有千百种方法想要我丢脸难堪，那我也有千百种方法原数奉还。”

　　“可我就是没想明白，你使这种绊子不无聊吗？你拉我下水就能拿第一？”

　　“我为什么要费心拿第一？”文舒的声音很冷静，她是个聪明的人，她知道自己所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我影响你不就好了，宋清暖。”

　　“我们都是人，我们的起点都是一样的，不能我尝试到失败，而你却次次那般幸运。”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面容宁静，说话却十分认真，认真中裹挟着一丝冷静的疯狂。

　　宋清暖静静地盯着她，良久才道：“随便你怎么想。”说完转身欲要走。

　　“难道不是吗！”
　　身后的声音突然提高好几个分贝，语气里充满了愤怒与不满，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宋清暖站住脚，却没转身。

　　文舒：“你看你多幸运，你有好的家庭，父母将你捧在手心里疼。你长得漂亮，所有人都愿意奉承于你。在学校，老师更是看重你，比赛名额也优先考虑你。”文舒走到宋清暖面前，指着自己讥讽勾唇笑道：“而我呢？我只能站在身后捡你不要的烂菜叶子，甚至连菜叶子都会被别人分食干净！”

　　“你知道我最恨你是什么时候吗？”

　　宋清暖神情淡漠看着她。
　　文舒慢慢勾起唇角，笑意凉薄中带着痛恨，随后一字一句开口：“初二下学期。”

　　“那个时候你可有名了，长得漂亮，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香饽饽，什么好事都想到你。就比如那年的全国英语大赛。”

　　“你知道那次学校本该举荐的参赛者是谁吗？”文舒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是我！而不是你。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强烈的愤怒席卷了全身，此刻的文舒双眼布满血丝，仿佛一头走投无路的绝望猛兽，疲倦而又激愤。

　　无数次……
　　只要她看到宋清暖，便会无数次想到那天。

　　——宋清暖被办公室老师簇拥，其乐融融。其中无疑是在夸奖她、表扬她，同时也将被所有人争夺的比赛名额像随口一句话般给予她，甚至扬言说这次比赛，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文舒说话间没放过宋清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此刻的宋清暖疑惑、茫然，显然对这件事不甚明白。

　　那一刻，文舒只觉得讽刺。

　　她费劲心思只为赢得这次比赛名额，而宋清暖只是光站在那，毫不费力便能手到擒来。

　　宋清暖看着她，微微拧眉，只见她眼眶微微泛红，嘴唇也随之颤抖。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宋清暖一时半刻竟有些难以想起那年的事情，只能恍惚想起那年的确有个英语演讲比赛，难得学校重视。

　　从区级不断获奖晋级国家级，无论是奖项还是该比赛的含金量都特别高。

　　不过那次英语演讲比赛，宋清暖的确不怎么清楚什么个情况。那时她刚随着指导老师从京市参加比赛回来，一进办公室便被老师簇拥，夸赞她比赛比得不错。

　　宋清暖被他们左拉右拽询问比赛情况。凌乱中，有人好似问一句要不顺道把今年的英语演讲比赛也参加了吧，含金量还可以。

　　那时的她忙着应付老师，答应参加比赛也只是顺口的事情，压根没想着这比赛对文舒来说多么重要。

　　如今想来，倒也能理解为何她比赛回来，文舒对她的态度天翻地转。

　　不过宋清暖怎么也没想到，她与文舒一年多的友情会如此脆弱不堪，轻轻一碰便会支离破碎。

　　宋清暖看着文舒，良久才轻声问：“所以你一直觉得是我故意抢走了你的比赛名额？”

　　文舒冷笑道：“难道不是吗？”

　　宋清暖淡漠出声，细卷长睫下敛，透着几分明晃晃的厌倦，“这是你的想法，我无法干涉。”

　　看着文舒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宋清暖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欲望，自知解释对于文舒来说，只不过是狡辩的理由。

　　因为那场比赛，她参加了。
　　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你说你最恨我的时候是初二那年我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比赛名额。”宋清暖缓缓抬眸，平静看着文舒道：“那我最后悔的时候便是在初一那年认识了你。”

　　之前的她们或许真的将对方视作彼此最要好的朋友。可事实却是，她曾认为的最重要，实际却是不堪一击。

　　话音一落，文舒嘴角勾起的冷笑不着痕迹一僵，微微瞪大双眼看着她。

　　宋清暖像是想明白般，忽然轻笑一声，笑的有几分不以为意：“那场比赛，那场误会，不论原因真相是什么，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或许正如你所说，我抢走了你的比赛资格，我参加了那次比赛。不仅如此，我还拿到了不错的名次，还因为那次比赛得到了你梦寐以求的京大附中的提前录取。”

　　字字句句，如利刃出鞘，刮得人满身伤痕。

　　看着文舒越发难看的脸色，宋清暖只觉得心情格外畅快，继续道：“但我没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就为了欣赏此刻你给我使绊子失败后的气急败坏。”

　　文舒脸色一僵，反驳的话一瞬也说不出口。

　　既然文舒非要鱼死网破，那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原本宋清暖确实很生气，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事，原本堵塞的道口也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而畅通，也就觉得这事倒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你总该庆幸，我没抓着这事不放，不然你以为你转去二班就能相安无事了？”

　　文舒咬牙瞪她：“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宋清暖点点头朝外走，理所当然地接纳：“有这觉悟…挺好。”

　　“你——”
　　走到一半，宋清暖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打断她的话：“不过你这招挺昏的，你居然会找上谢知行来帮你。”

　　“他这人从小心就挺黑，总喜欢想一出是一出，我小时候都被他耍的团团转，你居然还觉得他会是好人，拉他给你当帮手。”
　　宋清暖说完继续朝外走。

　　橙黄余晖斜进走廊，洒下点点碎金，时有微风而过，裹挟着一道轻语而来。

　　——“那人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所以我怎么就不是个好人了？”
　　宋清暖还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自头顶响起。

　　她抬头的瞬间，还以为是看错了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怎么在这？”

　　谢知行身姿散漫，双手交臂，没骨头似的倚在墙上，额间碎发长得都快贴上他的睫毛，因为皮肤过白，落日余晖映照在他脸上泛着光。

　　见她看向自己，谢知行懒洋洋站直身，随口道：“楼下难等。”

　　说着他撩起眼皮看她，眼神无波无澜，随后慢悠悠继续一开始的问题：“所以，我怎么就不是个好人了？”

　　宋清暖：“……”
　　背后说人坏话，结果被正主听个正着。

　　不过她没先着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你听很久了？”

　　“不久。”谢知行像是回忆般沉默片刻，随后继续慢悠悠开口：“刚好听到你那句‘你居然会找上谢知行来帮你’。”

　　至于后边的那些话听没听到，那便不用多说了。

　　宋清暖沉默：“……”
　　那便是都听到了。

　　不过……
　　即便谢知行都听到了，宋清暖也没有要解释的心思，兴趣盎然哦了一声，淡然自若从谢知行身边走过。

　　却在经过谢知行身旁时，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打算回答？”

　　谢知行总喜欢在他有点兴趣的事情上格外固执，刨根问底。

　　宋清暖知道这只是开始，于是停下脚步，看着他，反问：“我回答什么？”

　　“回答你究竟是不是好人？”或许是刚刚与人争执一通，如今宋清暖说话也没了顾及。她斜了他一眼，心烦意乱，说话也有些破罐子直摔的愤恨劲：“你觉得一个男生让一个跟他没什么亲密关系的女生晒私人衣物的能是什么好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事，她也不会平白无故做那些梦！做那些梦境算了，男主居然还是谢知行！

　　换做之前，宋清暖觉得她与谢知行之间的关系可以算是幼时好友的纯友谊，没有一丝歪想。
　　而如今，她不敢直面于他。

　　只要一看到谢知行，身影、侧脸、还是不经意掠过的眼神，她都能联想到昨晚的梦境。

　　面对谢知行时的坦荡也开始有了偏移的趋势。她不敢看他却又总爱找寻他的踪影，不敢与他说话却又偷听他的动静。

　　一整天了！
　　宋清暖怀揣着这心烦意乱的心思一整天了！梦境与现实的连番辗转，眼前的谢知行与梦境的谢知行令她分不清，她甚至都觉得自己生病了！

　　谢知行一愣，耳尖突然发烫起来：“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可我不想听你解释！”
　　宋清暖根本不想听他解释，心烦意乱打断他的话。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说多无益，更何况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消化脑海里那些乱七糟八的事情。

　　学校已经放学很久了，人迹罕至。
　　全静发消息说在校门口等他们，宋清暖快步从教学楼出来，她知道谢知行就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不说话也不解释，心中顿时烦躁起来。

　　一番折腾，好似只有她慌了阵脚。
　　想到这里，宋清暖心里又是一番乱麻。

　　宋清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可在注意到拥堵在校门口的那群人时慢了下来。几个男生侧对着校门口，透着几分熟悉，而他们的对面，她先是看到了裴照，然后便是裴照身后露出半张脸的全静。

　　虽看不清他们脸上是何表情，但看这阵势，显然不是好事。

　　宋清暖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裴照也没想到会在校门口遇上之前敲诈勒索的那群人，更没想到他们如此大胆，直接来校门口堵他们。

　　他们来的气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们要干什么？”
　　裴照将全静护在身后，一脸谨惕盯着他们，眼神掠过他们脸上时不由得顿了一下。对方五个人脸上皆挂着彩，青紫的伤痕在光下格外刺眼。

　　他们脸上虽挂着伤，可神情却极其不爽。
　　沉默中，对方中有人低声哀怨着：“靠！真他喵的不想道歉……”

　　“怎么？还想被打一次？”

　　他们说话声音压的低，裴照听得也不是很清楚，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道歉’‘被打’这两个词汇。

　　还来不及反应，便见他们几人中为首的那个男生向前走了一步。

　　裴照见他过来，刚松懈的那股劲瞬间紧绷起来——

　　“你们要干嘛呢！？”
　　宋清暖的突然到访打断了这一次会晤。

　　她毅然站在裴照身前，双手交叉于胸前，尽管面对的是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她仍旧是一副气势磅礴、谁都不怕的样子，尤其是看到对方每个人脸上的伤痕时。

　　宋清暖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哟！这是出门被人揍了？不过这脸打得都不对称，熊猫眼只打一边一点不怎么好看，下次让对方打匀称点。”

　　“你他——”
　　他们之中有人气不过，欲要动手。

　　“怎么？还想打架啊！”
　　这是校门口，宋清暖压根不怕他们。

　　然而预想的动静并未发生，只见原本作势要动手的男生突然僵在原地，就连其他几个男生也是如此。

　　宋清暖疑惑不解，明明之前第一次碰见他们，都是一副“你要敢惹我，我就揍死你”的模样。可如今都怂成狗是什么意思？

　　她扭头看了一圈，除了追上来的谢知行外，再无其它人。
　　宋清暖盯着他，满脸质疑：“你……”

　　“对不起！这些钱还给你们！”
　　整齐划一的声音倏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宋清暖回过头还没反应回来，稀里糊涂便被他们塞了一手钱。

　　她看着手里好几张的百元钞票，又抬眼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有些难以相信：“他们……就是来道歉还钱的？”

　　愣了好一会儿，宋清暖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觉得此事与谢知行脱不开关系，于是扭头问他：“你胁迫的？”
　　谢知行摇头：“不是。”

　　宋清暖：“他们脸上的伤，你打的？”
　　“我是好学生，从来不打架。”

　　还未走远的几人摸着脸上的伤口：“……”
　　的确不是打架，只是单方面狂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