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28、第 28 章

　　她怎么觉得最近的谢知行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既然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宋清暖再别扭就真的如谢知行所说的那般。

　　镜头转过来时，宋清暖还是下意识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一抬眼，赫然对上镜头里那人漆黑的深眸，面冷如冰。

　　四目相对那一瞬，宋清暖直接愣在原地。几秒后下意识侧头看向旁边的谢知行，旋即又看向镜头里的男人，不是他又好像是他。

　　下意识间，她问出心中在看到镜头里的男人后突然涌出的想法：“谢知行，你确定这不是你爸？”

　　此话一落，镜头镜外的两个男人顿时愣住。

　　但镜头里的男人很快反应过来，勾起唇角笑说：“我是阿行亲小叔，侄子像小叔不是很正常吗？”

　　宋清暖反应过来后发觉自己问得太过直接唐突，抿了下唇低声道歉，眼睛有意无意朝谢知行身上瞟：“不好意思，我就是看着你们眉眼太像了，所以……”

　　“没事。”谢篑毫不在意这些，盯着镜头对面两小孩暗戳戳的小动作，挑了下眉，问：“小姑娘叫什么？”

　　还在因为刚刚的事惹得哪哪都局促不安的宋清暖本想接着由头离开镜头，却不曾想被叫住。

　　她身体顿了顿，再次抬头看向镜头，犹豫几秒才开口说：“宋清暖。清凉的清，暖和的暖。”

　　谢篑勾着唇，试探问：“小名是叫…菜菜对吧？”

　　宋清暖愣了一下，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的，后来想起这人是谢知行小叔，知道谢知行小时候这么一位幼时好友小名也能理解。

　　闻言她点了点头。

　　谢篑似乎还想问什么，身边有人突然叫住他，镜头里只能看到男人微侧着脸与旁人说话。

　　借此机会，宋清暖偷摸打量着镜头里的男人。
　　鼻梁高挺，剑眉星眸，五官深邃俊帅，光是长相就看起来很具有攻击性，更别提他眉宇间隐隐带着的戾气。

　　看起来凶样，说起话来却吊儿郎当、慵懒姿态。

　　这样的男人年少时定然吸引不少姑娘倾慕。

　　如果谢知行也到了这年纪，是不是也会是这般模样…

　　宋清暖盯着不由得出了神，却在恍惚间，眼前的镜头顿时被夺了去，她顿时看了个空。

　　她看着挪走手机的谢知行，下意识问了一句：“你干嘛？”

　　谢知行侧着头与她对视，脸上没什么太大表情，沉默几秒，平静道：“我小叔三十好几了，你俩没可能。”

　　宋清暖：“？！”
　　什么鬼？

　　“你是不是洗个澡，把脑子洗泡浆了？”

　　没泡成浆怎么会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

　　谢知行眸底黢黑，姿态散漫，神色却透着认真，盯着她没动，问她：“你不喜欢干嘛盯那着看么久？”

　　宋清暖差点没绷住脸上想骂他的表情，拧着眉无语道：“他长得帅，我多看两眼不行啊？”

　　谢知行睨她一眼，偏过头：“那你也没可能。”

　　宋清暖：“……”
　　她也没想过有什么可能。

　　谢知行收回目光，继续说着：“我小叔有喜欢的人，喜欢了二十多年。

　　宋清暖：“……”
　　那你小叔还挺深情。

　　谢知行：“所以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

　　宋清暖被气得咬紧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绷带摔在谢知行身上，气得脸色微红，精致的眉眼染上了怒气。

　　“你脑子真是有病！我懒得跟你说！”说完转身气冲冲摔门离开。

　　门被摔的格外响，惹得手机那头的谢篑也被这动静惊得回过头觑了一眼，挥别好友，侧过头看向镜头，却发现镜头里只剩下谢知行一人冷着脸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了？”谢篑很明显愣了下，不理解谢知行为何这般模样看他。

　　谢知行没回答他的问题：“你以后少给我打视频电话。”

　　谢篑被气笑了，眉眼戾气消散一半：“我一年半载就给你打了这么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可以，视频算了。”谢知行打断他的话。
　　“行！”
　　虽然不知缘由，但看到侄子格外认真的神色，谢篑只好妥协。

　　迟迟没见那边有其他动静，自己侄子的余光也没再动不动偷摸往旁边瞥去，于是问他：“那小姑娘呢？”

　　“不想看到你，走了。”

　　“你可别在这挑拨离间，你们刚刚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不仅听到了，而且还听得一清二楚。

　　谢篑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侄子，本以为是眼高于顶的傲娇鬼，没想到私底下还是个醋精。

　　既然是这样，那昨晚的一系列举动便有了合理的解释，于是问：“这位就是你昨晚□□那姑娘？”
　　“你喜欢她？”

　　谢知行被问着轻“啧”一声，眉眼染上一丝不耐烦，薄唇微启，刚要说什么，房间门再次被人敲响，宋清暖极其不爽的语气从房门外头传进来。

　　“谢知行，你到底吃不吃饭了！”
　　听着这语气，好似他再不下去就宰了他。

　　闻言，谢知行想都不想丢下一句挂了便摁断了电话。

　　人刚站起身，手机消息提醒声顷刻间响起。

　　谢知行边走边拿起手机随意扫了一眼，是谢篑发来的消息，一条十几秒的语音。他还未点开，接着下一秒银行短信消息弹窗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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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知行点开语音的手指一顿，几秒后进入聊天框，点开语音，空荡安静的房间内，谢篑散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话还没说完电话倒挂的利索，这是给小姑娘的见面礼。还有，对小姑娘好一点，脾气那么差劲，姑娘早晚得跟别人跑了。你要学会示弱，现在的小女孩都不喜欢强势不讲理的男生，嘴那么硬还想追女孩子？你真以为现在还是七八十年代搞霸道总裁那一套？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给你寄点东西过去，好好学学，好好看看。”

　　谢知行冷着脸耐心听完，完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呵，还不忘吐槽一番：“自己一个快四十岁还没追到人，还想在我这里当感情大师？”

　　话虽如此，轻抚屏幕的指尖却还是不由自主将这里地址发送过去。

　　与此同时，门外的宋清暖盯着面前紧闭且毫无动静的房间，拧紧眉梢。她本该下楼吃饭的，可没走几步，脚尖又不自觉拐了回来。

　　她不耐烦喊了一声，结果没人搭理。

　　回忆起刚不久谢知行那番没头没脑的话，说心里没气是假，什么叫她没可能？她长得漂亮，成绩还好，哪里就不配了？

　　虽然对面男人的确长得好看，但是不是所有长得好看的男性她都喜欢！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临近四十岁的男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喜欢他的颜怎么就不行了？

　　想到这里，宋清暖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谢知行，只最后又喊了一句便准备下楼。
　　脚步刚跨出半步，身后的门突然被拉开。

　　谢知行套了一件黑色短袖短裤，懒散倚靠在门框边，微垂着脑袋睨着她。

　　宋清暖眸色奇怪瞅他几眼，没说话，转身要走。

　　刚跨出一步，身后倏然响起他的声音：“你银行卡号多少？”

　　宋清暖脚步一顿，扭头不解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送你个礼物。”

　　宋清暖虽有迟疑，但还是将银行卡号发给他。

　　谢知行低着头，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宋清暖站在他面前，隔着一两步距离，看不清什么。好奇得刚要问，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消息提醒音。

　　宋清暖摸出来扫了一眼，是一段银行卡收款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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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暖：……
　　“！？”

　　她迟疑一秒，随后瞪大双眼盯着短信，不信邪退出短信转换到所持银行卡软件，点进去一看，本该只有一两千的余额，陡然多了好几个零。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旋即想到什么，宋清暖抬眼看了眼谢知行，他正挑着眉垂眸看着自己，一副冷淡样，迟疑问：“你转的？”

　　谢知行解释：“我小叔给你的见面礼。”

　　“见面礼…”宋清暖数着2后边的0，震惊道：“五个零，20万啊！”

　　谁家好人第一次见面就转二十万？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没个巴掌大的银行卡里囤着这么大的金额的数字。

　　她家里有钱，又是家里的独生女，但父母对她从不在金钱上过于溺爱，严格把控她的生活费，就连从小到大过年过节，家里给的压岁钱也通通被于女士以你大学之后再给你为由收走。

　　“嫌少？那让他再转点过来。”

　　谢知行以为她嫌少，毕竟宋家什么家庭背景他还是知道的，说着就要准备给谢篑发消息。

　　宋清暖连忙上前止住他的动作，正着脸，义正言辞对他道：“20万已经很好了！”

　　想到银行卡里有着一笔不小的数目，宋清暖笑着嘴角难以抑制，“小叔太客气了，你记得帮我多谢小叔！真是人帅还大方…”

　　这二十万对于她来说，不仅很好，而是还是非常好！她都觉得如今的自己已经是个小富婆了！

　　“人帅？”谢知行忽然冷笑一声，“还大方？”

　　“不然呢？”
　　宋清暖正沉浸于自己只是打个招呼就净赚二十万的快乐中，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只不过随口一说便惹得人黑了脸的男人。

　　沉浸快乐之余，下一秒，短信提醒音再次响起。

　　宋清暖下意识低头看手机，笑弯眉眼的狐狸眼再一次瞪大，闪烁着星点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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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头看向男生，不可置信瞪大双眼：“你这是…”

　　“现在是不是可以对我说几句好话了？”

　　白炽灯在头顶亮着明亮的灯光，将走廊四角照得格外透亮。男生一身黑，本该冷白的肌肤变得愈发透亮，乌黑的额发略长，半遮眉眼，却挡不住他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眸。

　　世人都说，不为金钱折腰，视金钱如粪土。可只有在真正得到的那一刻才会幡然醒悟，这些都是狗屁！

　　宋清暖春心荡漾得得嘴角都没下来过，强烈想要抑制，却还是止不住上扬，“我就知道谢甜甜你是最好的！来抱一个！”

　　她主动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在谢知行还未反应过来愣怔间又迅速后退松开，冲他展颜一笑，拉着他的手往楼下走：“为了展现我的由内而发的诚意，国庆这段时间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有事尽管让我来就好！”

　　“就算不是看在人的面子上，也会看在钱的份上！”

　　“还有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还有没有其他小叔吗？伯伯也行，或者表兄弟什么的，也像小叔这么大方的…”
　　……

　　国庆假期一晃而过，空中灰蒙蒙一片，似是将要下雨。到了学校后，宋清暖一声不吭的就下了车，面如死灰。

　　这个时间点已经到了早读，除去高三部，其他年级从不在收假第一天早上上早读。教学楼的走廊里到处都是学生，还有不少趴在栏杆上聊着天的。

　　宋清暖刚到了教室，便敏锐察觉到班级同学看向她的怪异目光。

　　她觑了一眼便兴致索然收回目光，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他们看向她的目光却并未因此停歇，而是在触及她的目光后装作没事人一样挪开，旋即继续有意无意往她身上瞄。

　　宋清暖对此甚是疑惑。
　　她低头自上到下检查好几遍，没有任何异样。

　　这时，从办公室回来的苏棠心瞧见已经到教室的宋清暖，风风火火跑过来，满眼皆是八卦：“说说，你跟谢知行是不是那个啥了！”

　　随后注意到宋清暖犹如被人吸□□气的模样，苏棠心愣了一下，皱眉咦了一声，“瞧你这萎靡不振的模样，做春梦了？”

　　“嗯。”宋清暖没抬眼，感受到课桌给侧脸带来的冷感，“梦见跟十个男模大战三百回合。”

　　苏棠心啧了一声，说到底也没信，“你要真有那觉悟就好了。”

　　对于苏棠心一下猜中心事，宋清暖心底是有一点慌的。只要苏棠心稍微多注意一下她，就能看到她在听到‘做春梦’时，睫毛没忍住颤栗，眼神下意思躲闪。

　　而宋清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就是国庆假期与谢知行稍微走近一点，她长达十六年的清心寡欲的生活在此刻居然出现一丝皲裂。

　　收了谢知行的贿赂，宋清暖自然而然得表达自己由内而发的诚意，对谢知行一些无理要求几乎抑制底线完成。

　　可万万没想到，意料之中的事情竟出现始料未及的事情。

　　每每不经意想到昨晚梦中的边角料，宋清暖羞耻得难以直面谢知行。

　　心中涟漪泛起，她又想到了昨晚。
　　经过好几天的监督以及勤奋换药，谢知行右手小臂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吃过晚饭，对于不请自来闯入谢知行的房间，宋清暖已经过分熟稔。娴熟从床头柜里拿出绷带与药水丢在床上，随后坐在床边玩手机等他。

　　浴室传来动静。几秒过去，谢知行从里面推门出来，左手还拎着一个白色桶，余光往床上瞥了一眼，对于不请自来的宋清暖没太大意外。

　　谢知行脚步微顿，看着宋清暖盘腿而坐，姿态随意，白嫩纤细的大腿刺啦坦露在外。

　　他深吸一口气，眉梢微紧，别开眼，“你在男生面前，能不能有点女孩子自觉？”

　　前不久还别扭觉得坐他床不太好，如今倒轻车熟路，毫无男女之别。

　　宋清暖以为谢知行这是不喜她坐他床，撇撇嘴不乐意道：“坐下床都舍不得，真小气。”说着便下了床。

　　谢知行却忽然笑出声。

　　这种年纪的男生正值变声器，不过随意一笑，他的声线低沉悦耳，自带一股子慵懒痞气的劲儿，同如他这人般。

　　宋清暖听得耳膜有点酥麻，揉着耳根瞪他，随后听见他说：“我让你坐好，只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宋清暖听着云里雾里，困惑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怒视他嘴角勾起的笑，羞赧着脸瞪他，怒骂他变态。

　　谢知行没反驳，笑着朝阳台走去。

　　宋清暖跟了过去，靠着墙看他晾衣服。衣服被浸湿，重量要重很多，更何况衣服还没拧干。

　　衣服流淌下来的水渍浸满地下，宋清暖盯着那淌水不由得蹙着眉，不解问他：“楼下有洗衣机，你干嘛不用？”

　　“不习惯用。”

　　宋清暖知道，这人洁癖发作，洗衣机得用专属的才会愿意。

　　看着他别扭晾在衣架上的衣服，皱巴巴成一团，宋清暖有些看不下去，深吸一口气，“我来吧，你手上的伤口还不能沾水。”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看他还在装模作样装客气，宋清暖直接夺过了他手中的衣架，皮笑肉不笑道：“不麻烦，收了你的贿赂，帮你做事是应该的。”

　　这样她收下那四十万，心里也会好受些。

　　谢知行每天都要换洗衣服，这次可能因为手伤，堆积的衣服有点多，但晾了四五件也很快见了底。

　　进入十月，明城的夜晚要比平时来得早，明明前不久还残留着几道绚丽橘色天际线，这会已被黑暗吞噬殆尽。

　　阳台并未开灯，谢知行侧倚在阳台门框边没走，逆着光，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落在阳台里的半边光。宋清暖举着撑衣杆将手中的白色短袖挂上去，余光瞥见腿侧桶内还有黑色什物，下意识往桶里摸。

　　一手摸出衣服，一手探去勾旁边的衣架。

　　“哎——你别……”
　　谢知行定睛看去，看清宋清暖手中是什么后，愣了一下，忽然出声。

　　可声音还是出慢了一拍，宋清暖动作干净利落，甩着衣物撑开。拿过旁边衣架刚要上套去，眸光也顺势落了过去。

　　白炽灯矗立在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映照下来，越过她的侧脸，落在她的手心。

　　夜风时有拂过，撩起脸侧一缕发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此刻的宋清暖好似被人点了穴位，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反应。

　　站在她身后的谢知行不由得站直身，没忍住咽了咽喉，刚要出声探手去拿宋清暖手里的衣物。
　　下一秒，一个黑团猛然朝自己砸来。

　　因为身高差异，砸中的是他的胸膛。

　　很沉闷的一声，不痛不痒，未拧干带着水渍的衣物瞬间将他胸前的衣服浸湿。

　　谢知行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宋清暖怒气冲冲的声音：“谢知行，你是不是有病啊！”

　　这种私人衣物都给她晒，不是有病还能是什么？

　　谢知行抬眼看她，却只能看清她一划而过的侧脸，脸色一片涨红，那双清丽的眸子也因此事染上几分愠色。

　　“不是……”

　　那一刻，心脏骤然被人攥紧，不上不下。他急切想要解释，张着唇话还没说完，得到的却是砰的一声摔门离开的声音。

　　吵闹一瞬的房间陡然安静下来，谢知行看着手心那一团黑色衣物，余光瞥见安静躺倒在被褥上的绷带以及还未来得及拧开的药瓶。

　　黑夜漫长而孤寂，只有那近乎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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