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20、第 20 章

　　九月底，夏暑的炎意渐渐褪去，剩下初秋的萧瑟微凉。

　　窗帘飘荡，带着和风。
　　白色地板上暖色光影浮过，掠过宋清暖额角滑落的碎发，她低着盯着手机上被放大的成绩单，眉梢越拧越紧，指尖不断在屏幕上滑动。

　　视线掠过一个个相差各异的数字，最后停留在总分项——
　　696

　　这是谢知行开学考的成绩，只比她低了两分。
　　明明比她低了两分，可宋清暖总觉得她才是该紧张的那位，而相较于谢知行……

　　宋清暖抬眼扫了眼教室后门。
　　正被堵在走廊上表白。

　　“不是我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班这位新同学有些过于受欢迎啊？”苏棠心支着下颌，侧着身与宋清暖搭话，目光落在教室后门几人身上，啧啧几声感叹道。

　　闻言，宋清暖头都没抬，言语尽是敷衍：“不清楚。”

　　旁边同样看戏的几个同学出声附和：“那不是。现在都是看脸时代，长得帅的在哪都受欢迎好吧。”

　　“长得帅，成绩还好，这样的男生哪有女生不喜欢。你看文科一班的苏晓，平时眼高于顶，这会居然破天荒来递情书。”

　　“苏晓也就脾气差点，但漂亮是真的漂亮。”
　　“不过……这两人站一块还真有点般配。”

　　“颜值般配又不代表性格般配，你看他俩那性格大同小异，要真擦出什么火花，那也是在对方送终时燃放的烟花好嘛！”

　　“我也觉得这两人不太搭……”

　　谢知行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们同为一个班级还是能略知一二的。谢知行从入学起就备受关注，长得帅不说，听闻成绩也十分优异。

　　这样的人，为人处事总保持良好的家教，待人固然是礼貌淡漠的，和普通人也会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绝不做无效社交。

　　他们本以为谢知行是天上霁月，疏离而又谦逊，总会吸引他人忍不住靠近。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在私底下被人传出脾气不太好，喜欢打架。

　　听闻这些话还是从自称小学与谢知行同班的人传出的，说谢知行小学那会脾气乖戾，打架贼狠，小学那会基本无人敢惹。

　　对此，谢知行没有一句辩解，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直接将这顶黑锅稳稳当当背在身上。
　　他们本以为是谬论，可事实证明。

　　谣言是真的，就比如此刻被人堵在走廊的谢知行，脸黑的都快成黑炭了。

　　他们甚至感到庆幸，庆幸此刻堵着谢知行的人不是个男主，不然早挨揍了。

　　“苏晓真不怕这动静吸引老师过来围观啊！”眼见一班门口堆积的看热闹的同学越来越多，有人开始担忧着。

　　“怕什么，人多好施压呗。当初咱们班长一战成名，一次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不也是在走廊被人堵着表白嘛。”

　　开学考已过去半月，各班成绩早已陆陆续续出来。虽然是耳闻能详的事情，但年级榜单一出来，还是惹起了不少的热潮。

　　宋清暖依旧霸榜年级第一的宝座，然而令所有人惊奇的是万年老二挪位了。

　　转校生一跃碾压除宋清暖的所有人，稳居年级第二的宝座。

　　相较于他们的不可置信，宋清暖的平静的显得格外突兀。

　　这倒不是她不在意，而是自知谢知行自小成绩优异，之前她还在考班级倒数苦恼不止时，人家就已经拿奖无数，摆在她面前炫耀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自从谢知行考了年级第二，数学满分之后，他的名讳便早已在办公室传开，紧随其后便是整个高二部。

　　不知谣言怎么传的，但来一班的人只多不少。
　　周遭交谈声并未遮掩，宋清暖握着手机的手微滞，循着他们的视线朝教室后门看了一眼。

　　谢知行冷着脸站在教室门口，抿紧的唇早已看出他的不耐烦，而他面前的女生自顾自挡在教室后门，背对着他们仰着头看向谢知行。

　　距离离得远，周围吵闹声也没断过，两人究竟在说什么，谁也没听清，只有那一句又一句调侃声覆盖其上面。

　　“谢知行平时虽不怎么好相处，但这颜值真不是吹的。”

　　“如果不是脾气有点差，耐心不是很好，说不定也开始追了！”

　　“这么好的白菜，自己班拱了总比让别的班拱了好。”

　　学生圈挺流行一句话，小考小玩，大考大玩，一场堪称高考规模的考试一结束，班级有大半学生已然没了开学那两天的紧张气氛，纷纷聚焦在一起交谈近期八卦娱乐。
　　谢知行的八卦便是其中一件。

　　“哎！清暖。”有女生忽然将话题引到宋清暖身上，侧着身子看她，笑问：“我看你平时跟谢知行关系挺不错啊，有没有想要将他收了的想法？”

　　畅聊几人默契将八卦目光投向宋清暖。
　　宋清暖扯着嘴角勉强一笑，表情显然看着不乐意，只听她说：“别想了，这种想法这辈子都不可能有。”

　　提起这话题的女生听后满脸遗憾：“那还挺可惜，我还挺喜欢你们的颜。”

　　“对比于谢知行与苏晓，乍眼一看，我觉得宋清暖与谢知行更般配些，而且两人还都是学霸！”

　　有女生听出宋清暖的不悦，侧头与身边好友低语：“怎么感觉清暖好像很讨厌谢知行啊？”
　　“没有吧…他俩都不熟。”

　　“其实我也感觉出来班长不太待见谢知行，可无奈他俩颜值真的太搭了啊啊啊啊！”
　　“我也是！！！”
　　……

　　教室叽叽喳喳一大堆，宋清暖却没心情继续听。

　　她神色淡淡又朝后门看了一眼，本是好奇看一眼，可眼神刚瞥去都那一瞬，不偏不倚与看向这边的谢知行对上。

　　随后，在宋清暖茫然的目光下，谢知行蹙着眉与她对视，表情之冷淡，就差把“你就这么干看着”直接明说出来了。

　　宋清暖眨眨眼，装作一脸懵逼的模样与他对视好几秒，在他不爽般的眼神下，直接装没看见低头继续与全静聊着天。

　　“哎！”苏棠心忽然凑到她身边低声问：“咱们班同学遇到这么大的感情危机？你作为班长不去帮忙？”

　　“我去干什么？”宋清暖头都没抬，“说不定人家乐在其中也说不定。”

　　更何况按照谢知行小时候的脾性，顶多会直接拒绝，然后再让那女生离远点，简单明了。
　　结果也的确如她所料。

　　顾及周围人很多，女生从口袋里递交情书的动作急切，粉红色信封在清晨的光线中颤抖着，她大概小声说了些什么，对面的男生全身上下充斥着烦躁气息，微长的额发半遮眉眼，阴影遮住眼睛。

　　“不要。”
　　谢知行转身要朝前门走，可没走几步就被女主追上给拦住。谢知行深吸一口气，低眼睨着她手心的信封，眉眼的躁动已然充斥着全身。

　　苏晓捏着信封的手发紧，紧盯着他，固执道：“你就看一眼，行不行？”

　　“没兴趣。”
　　丢下这句话，谢知行转身要走。

　　苏晓仍然坚持，试图攥住他的手腕想要塞进他手里，可手还没碰上，男生余光瞥见，没有一秒犹豫直接后撤躲开，神色也在她动手之际显得烦躁。

　　“现在给你两种选择，要么自己拿着走人，要么我丢进垃圾桶，或者帮你转交给老师。”
　　他的声音冷淡到有点刻薄的地步。

　　“还有，你谁啊？”
　　苏晓脸色一僵：“……”

　　粉红色的信封被捏成一团，苏棠咬着牙没说话，固执站在他面前，泪水打湿了眼眶。她执着站在原地，最后还是被不远处的朋友拉走了。

　　围观群众有的觉得他太过冷血，有的觉得就该直接拒绝，议论声褒贬不一。

　　或许是对于八卦的好奇，在女生掏出粉色信封那一刻，教室内原本吵得沸沸扬扬的嘈杂声一瞬间被八卦所抚平，只剩下女生执着，以及男生冷声拒绝的声音。

　　“谢知行这拒绝人的方式还挺独特啊，一句‘你谁啊’，再坚固的心脏也承受不住他这般打击啊！”

　　苏棠心摇头啧啧几声，突然有点心疼那女生，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当场拒绝，的确挺伤自尊心。

　　宋清暖没说话，对于谢知行不留情面拒绝人的方式早已见怪不怪。现在的他还算客气，小时候的他那才叫不留情面。

　　“你谁啊，能不能离我远点！”

　　“我不喜欢你，你长得又不好看。”

　　“怎么，你没家啊，非要跟我回家？”
　　仔细想想，谢知行这副嘴脸真该被人胖揍好几遍了。

　　舆论声逐渐消弭在耳边时，宋清暖这才将目光从手机上转移，静静看着谢知行从前门进来。他脸色黑沉得厉害，面对旁人的调侃，连眼神都懒得给。

　　考试结束后，班级座位还未更换，谢知行依旧坐在她身后。

　　宋清暖看着他逐步渐近的身影，抬眼那瞬间，正巧与他黑沉的眸光对上，下意识地，她有些心虚挪开视线。

　　谢知行转身走到她身后坐下，没有任何言语。
　　宋清暖知道他心里肯定被烦的有了脾气，自觉没凑到他面前去晃悠招人烦。

　　可下一秒，他的消息便发过来。
　　谢知行：【比起变脸，川剧变脸都没你行。】

　　宋清暖：“……”

　　她先是在心里吐槽谢知行一番，忙不迭为自己解释开脱：【人家大庭广众之下找你表白，又不是找我，我有何等立场来破坏啊！】

　　青春期正处于胡思乱想、八卦的年纪，她没立场、没身份去破坏人家表白，不知道的人以为是什么，嫉妒还是多管闲事？

　　谢知行说的压根不是这事：【下次再帮别人往我书包里塞情书，赶明儿我多收集点回去把这些给你煲汤喝。】

　　宋清暖：……
　　有病。

　　不就是帮他多收了几次情书嘛！怪不得这几天连个好脸色都没给她，小气鬼！

　　心里还在暗骂这人小心眼，下一秒，他的消息再次发来：【要是想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这这周末你们的聚餐，我也要去。】

　　明明两个人就坐着前后桌，离得如此近，却非得拿个手机发消息。

　　宋清暖扣字的手一顿，疑惑谢知行上哪知道她周末要出去的？

　　她蹙了下眉，下意识拒绝他：【女生聚会，你去干嘛？】

　　对方秒回，看得出语气十分不爽：【所以裴照什么时候去了趟泰国，我怎么不知道？】

　　宋清暖：……
　　这是在暗讽她，裴照可以去，就他不行？

　　下一秒，他的消息再次发过来：【还是说，他是偏爱，也是例外？】

　　阴阳怪气的语气，宋清暖很难想象这种话是怎么从谢知行口中说出来的。

　　她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消息如同棒槌般不断在她头顶敲打嘲讽她。

　　谢知行：【回答。】
　　谢知行：【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谢知行：【所以我是猜对了是吗？果然，明明都是从小一块长大，某人的心思却总会下意识偏向另外一人，我终于知道为何心脏不长在中间了。】

　　谢知行：【因为人永远做不到一视同仁，偏心才是唯一惯例。】

　　谢知行：【别多想，说的就是你。】

　　宋清暖：……
　　这人是不是今天早上吃错药了！？

　　这么中二的文案语录也能被他翻出来发给她？
　　脑子没出问题吧！

　　宋清暖不可置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眼见聊天页面上的备注不断在‘对方正在输入中’转换。宋清暖隐隐感知自己再不出声，对方又会发来些不合时宜的话。

　　她生气侧过身，却猛然撞入男生黝黑的双眸，眼底溢着笑。
　　他一直在等着她抬头吗？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存留一秒便被无情挥扇开。她恶狠狠瞪他一眼，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调道：“不准再发了！”

　　身体也在说话间不知不觉凑近。

　　谢知行没立即答应，而是将手机往桌洞一塞，支着下颌朝她靠近一分，轻声道：“你先答应我。”

　　宋清暖没好气道：“你爱去就去，脚长在你身上，我能拦得住你吗？”

　　之前她每次出门，哪次不是被他逮回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心连心，她去哪，他都知道。

　　谢知行冲她挑着眉，闲散笑着：“这不是想着征求你的同意嘛。”

　　之前都是跟在屁股后面，搞得跟个偷窥狂似的。
　　这次，他想光明正大的跟着。

　　宋清暖扯着嘴角，扯着嘴角虚假一笑，反问他：“你这话说的我不同意你就不会去？”

　　“要是你拒绝的话…”谢知行笑道：“那我就驳回你的拒绝。”

　　宋清暖沉默。
　　那你还问那么多干嘛。
　　有病。
　　……

　　话虽如此，可真到了周末，宋清暖却不是这般想。吃过早饭，宋清暖在客厅待坐着等了一会儿，短短几分钟，她便已经朝楼上投去了几十次目光。

　　迟迟没见楼上有任何动静。犹豫着，她适当控制音量装模作样朝楼上喊了几声，没有一点动静。

　　见此，她乐呵拎着挎肩包快速往外走。生怕吵醒楼上安睡的谢知行，连带着关门动静她都刻意放轻。

　　一出门，便远远看见门口等候已久的两人。宋清暖扬着笑脸抬手冲他们打招呼，可刚走到门口，抬起的手掌倏然被人一拍。
　　再然后，熟悉的声音随之落下。

　　“早啊。”
　　懒散又漫不经心的腔调。

　　宋清暖放慢脚步，迟疑着朝旁边看。看清来人的那一秒，脸上挂起的笑意一秒消失。

　　她怎么都没想到，原本还在房间熟睡的谢知行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精神抖擞，看不到一丝一毫刚睡醒时的模样。

　　下意识间，她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唯恐是自己没睡醒出现的幻觉。在发觉不是时，她发出灵魂拷问：“不是！你怎么在这？”

　　宋清暖看了眼谢知行所站的位置，倚靠在墙边，整个人被墙壁阻挡，难怪她一出门没看见他。
　　可他什么时候出来的？她怎么没看见啊！

　　相较于宋清暖的震惊，谢知行倒显得淡定自若些。他站直身，低垂眉眼看她，淡淡道：“不是说好一起出门吗？你那么惊讶干什么？”

　　“我……”
　　宋清暖一噎，找不到理由反驳。

　　谢知行知道她在想什么，早已为她找好理由：“以为我在房间还没睡醒？”

　　“对啊！”宋清暖理所当然顺着他的话为自己开脱，“我这不是怕你平时学习太努力，好不容易周末，想让你多睡会儿嘛！呵呵——”

　　谢知行戏谑地望着她：“那你放心好了，陪你出门的时间还是有的。”

　　宋清暖：“……”
　　她还真的不需要。

　　远处的裴照看着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直接将他们丢在旁边不闻不问，忍不住出声：“我说你俩够了啊！说好的出去玩，你俩再继续斗嘴下去，天都快黑了。”

　　“想好去哪玩没有？”
　　“你问我们？”宋清暖这才转移注意力。

　　“那不然呢。”裴照没觉察她话中异样：“出门在外，不得听女生的话？”

　　“那真要是听我们的话……”宋清暖笑而不语，目光不偏不倚在裴照旁边的全静对上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