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里风》月无近

35、大梦一场 忘却这荒凉

　　月亮照在二十四行台阶上，枝叶被晚风吹得哗哗作响。洁白的光色倒影直下，枝丫不知在上面写些什么。

　　李向阳站在家门口，她踌躇着，脑海里因为回想起张满堂的话发起了呆。

　　她此时竟开始想，张满堂这样的人真的可以信任吗？她是否可以将心事和盘托出呢？他会成为第一个愿意靠近她理解她的人吗？

　　她想了好一会，心里仍然没有答案。她只好推开家门，一屋子的人闻声望了过来。

　　“你们两回房间睡觉去。”李妈坐在椅子上说道。

　　“姐，别怕。我骗老妈说你被奶奶叫去了，她都不知道真的假的，不会骂你的。”李寻走过来，看着李向阳小声说道。

　　他拍了拍姐姐，示意她别慌。然后才拉着李常进了房间。他并没有将门关的很紧，而是偷偷留了一条门缝。

　　如果老妈动手打人，他就第一个冲出去搬救兵，他躺在床上想，甚至于鞋都不敢脱。

　　李常趴在门缝上，偷偷的观察外面的动静。

　　李妈站起身，从厨房里端出留的晚饭。

　　“过来吃饭，站那干嘛？还不饿？”

　　李向阳挪远凳板，刻意拉开距离。她拿起筷子，刚吃没两口，李妈坐了下来，就坐在对立面的位置。

　　先是沉思着什么，而后猝不及防的开口问道：“向阳，我要是跟你爸爸离婚了，你跟谁？”

　　李向阳彻底愣住了，一时之间，连咀嚼的饭菜都忘记咽了。直到一根筷子掉落在地上，她才回过神来，捡起筷子就去了厨房，她开大水流洗着，眼泪落了下来。

　　她平复好情绪，甩了甩筷子上的水。夹起饭菜吃了几口，然后当做没事人一样应道：“李寻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那这么说，你是同意爸爸妈妈离婚？”

　　“嗯。”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想着我们离啊？你外婆说的没错，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真是前世作孽，不然怎么会生下你。”

　　“……。”

　　见李向阳不吭声，李妈试着缓和了语气道：“过两天，我要出去外面上班了。两个弟弟还小，你这个做姐姐的要照顾好他们，知道吗？”

　　李向阳听到这，突然就觉得饭菜不香了。她拿着碗走进厨房，回了句：“知道了。”

　　水声冲洗着碗槽里堆放成堆的碗筷，咣当作响。一时之间，李向阳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水花，不知道何去何从。

　　李常将门关上，飞身上床。

　　李寻推搡了他一把，问道：“老妈跟姐姐说啥呢？悄咪咪的，我都没听见。”

　　李常白了哥哥一眼，淡淡道：“老妈要跟老爸离婚，说让老姐跟她走，我们两留下。”

　　李寻惊的嘴巴都快能塞下一个鸡蛋，半晌，他才看着李常，说道：“你怕不是耳朵混乱，听错了吧？”

　　李常哼了一声，满不在意道：“我听到的就只有这些，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们两快没妈了。”

　　李寻辗转反侧，还是想不明白。他坐起来，穿上鞋想去找姐姐问个清楚。可他刚出门，就见姐姐从浴室洗完澡出来，两眼通红的有些吓人。

　　“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吧？”他直犯嘀咕道。

　　“说啥呢？”李向阳看着他问道，有些疑惑。随后又止不住关心起来，“这么晚了，早点睡。”

　　李寻乖乖的点了点头，刚回房间准备关门。又见姐姐拐弯走了过来，站在门口，用力推着门道：“不要反锁！最好晚上睡觉别关门，留点新鲜空气。”

　　李寻还没说话，李常从床上蹦了下来，道：“不关门怎么睡？老姐，这天气有蚊子呀。”

　　李向阳转过身，从客厅拿来了蚊香，她进屋，点在阴森的小角落里。说道：“门留一条缝，别关太死！蚊香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见状，李常有些不高兴的说道：“我最讨厌蚊香的气味。有门不关，点什么香啊？”

　　李寻上前拉起蹲在地上的姐姐，开口调解道：“哪那么多事，听老姐的不就完了。”

　　李向阳朝李寻勉强笑了笑，出门的时候，她转过身，叮嘱道：“小寻，以后晚上睡觉，别睡太死。”

　　“啊？”姐姐说的话，李寻是真不明白了，但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他还是向姐姐保证道：“那我以后眼睛轮流站岗。”

　　李向阳没有说话，回到房间里，一片漆黑。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力起来，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第二天一早，李妈就收拾好了东西。

　　临走时她实在是放心不下，她看着李向阳，又不免唠叨起来：“昨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照顾好弟弟们，你也这么大个人了，家务什么的你都应该承担起来了，听见没？”

　　“听见了。”李向阳耷拉着脑袋回道，样子活脱脱的像一只鹌鹑。

　　李妈还想说些什么，见女儿这副样子，她也只好扭过头对着李寻道：“你是一个男孩子，凡事也帮着姐姐点，别只顾玩。有事就给妈妈打电话。”

　　李寻点头，然后眼泪汪汪道：“我都记住了。老妈，你这是要去哪啊？”

　　李妈快速的眨了几次眼睛，哄道：“去你们姥姥家待一段时间。等妈妈想你们了，就回来接你们。在家一定要听话啊，要好好读书，别犯事……。”

　　早班车已经停了下来，李妈又看了看几个孩子，鼻子一酸，上车去了。

　　李常年纪还小，他哭出声来，边哭边看着李向阳问道：“姐，你怎么还在这？”

　　“我不在这，在哪？”李向阳看着班车开远了，她的心也越发明了。至此，她彻底清楚，就连这唯一的庇护都没有了，单靠两个弟弟，她又能躲藏多久呢？她这辈子还有逃出去的机会吗？

　　早上七点十分，李寻从门口进来，正好对上李常看着桌面发呆。

　　他问道：“还看什么呢？快吃吧，老姐一大早起来做的。”

　　李常听到声音，立即转过脸。表情像苦瓜一样，喃喃自语道：“姐姐是不是把我们当小白鼠一样，做实验啊？”

　　李寻没听清，凑过身去。

　　此时李向阳正从厨房走了出来，她解下围裙。看着兄弟两人道：“快吃吧，等凉了，面就全坨一块了。”

　　李常顿时叫苦连天道：“姐，虽然你煮的面很好吃。但也不能每天顿顿都吃面吧，照这样吃，我跟李寻不得上天啊？”

　　李向阳听到这，望着桌上的面。她将解下的围裙顺手攀在椅子上，神情有一刻失落，但并不明显，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李寻坐了下来，自顾自盛起了面。他抬眸瞪着李常故意凶道：“一大早哪来那么多话？不动手的人没资格议论别人的劳动成果，你爱吃不吃。”

　　李常年纪还小，一被哥哥凶。眼泪莫名其妙的就涌落下来。

　　李寻喝了口汤，继续说道：“姐，吃饭。别管他，让他哭够了才好。”

　　李向阳轻轻地拍了拍李寻，示意他别再说了。

　　她走过去，替李常擦着眼泪。哄道：“谁家的小花猫，一大早就可怜巴巴的啊，瞧这哭的，跟懒羊羊进锅里一样。”

　　李常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又不哭了。他泪汪汪的两只眼睛弯了下来，鼻子那不太和谐的冒出一个鼻涕泡。

　　见弟弟笑了，李向阳拿起围裙道：“等姐姐一会，姐姐去给你做蛋炒饭。”

　　李寻听到这，放下碗低声说道：“姐。别做了，等会上学都要迟到了，你们这么惯着他做什么呀？”

　　李向阳耸耸肩，一脸无可奈何道：“没办法。谁让你们投胎慢，成了我弟弟呢。都已经这样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得对你们好点啊。”

　　李寻拉着李常坐下，他回头看姐姐进了厨房，喊道：“姐，多做一份，我没吃饱。我那份要加香菜，就喜欢吃你做的蛋炒饭，嘻嘻……。”

　　李常打开哥哥的手，颇为不满道：“嘻个屁，都是我的。姐姐才不给你做呢。”

　　李寻听完，气的掐了一把弟弟的脸，问道：“小哭包，你以后还哭不哭？你咋这么烦人呢？”

　　“就烦就烦！我又没烦你！”

　　“你这小子，几天没打你，拽的二五八十万一样。先说好了，我可不惯着你。”

　　“用不着你惯，我不稀罕。”

　　“嘿……我这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李寻狠狠的揉着弟弟的头发，说道。

　　“别摸我头，会长不高的！”李常急的去拍哥哥的手，两个人嬉笑扭打在一块。

　　“……”

　　吃过早饭，李向阳正着急的收拾卫生，她擦着灶台。

　　李寻走过来喊道：“姐，要不先走吧？这点活等下次回来做”

　　李向阳头也不抬应道：“不行，今天能做完的事，绝对不能拖到明天。不然我心里不舒服。”

　　“好吧。”李寻背上书包，正欲出门。

　　突然听见李向阳大声道：“小寻，这几天会降温。你去楼顶，把我给你洗的白色外套带上，别冻感冒了。”

　　李寻回头道：“要不还得说你是我亲姐呢。好嘞，我现在就去，你等我啊，我们一块走。”

　　李向阳应声道：“嗯。”

　　李寻三步做两步，飞奔上楼。看着满衣杆的衣服床单，他不做它想，一股脑的全收了下来。

　　他动作有些急，床单什么的并没有平捋整齐。

　　他的性格是有些不拘小节，碰到事情就显得急躁的。他依然飞奔下楼，到转角处时，只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