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里风》月无近

28、人间少女邂逅神秘精灵

　　雨夜里，女孩盘腿坐在椅子上问道:“就因为我跟别人打架？所以你就要送我走？”
　　老妇人背转过身子，并不答话。
　　女孩气鼓鼓地缩成一团道:“我不走！你就是打我，我也不走！”
　　大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道:“婶子，要不就留下吧？”
　　老妇人瞪着眼，怒气冲冲道:“不行！你快把她....送去她妈那，咳....，我已经老了，管不了她了！”
　　“凭什么？你说让我去哪....我就要去哪？我偏不去！”女孩跳下身，气得直接顶撞道。
　　老妇人颤颤巍巍半转身子，举起拐杖打在她身上，满眼通红问道:“你现在怎么这么不听话啊！你是不是想气死外婆？”
　　女孩转过脸，气得口不择言起来:“反正你别让我去，你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去找那个人！”
　　“什么那个人，那是你妈妈啊。”老妇人手中的拐杖摇摇晃晃了，她颤抖着嘴唇，陈述起事实道。
　　女孩站在地板上，闷不吭声。
　　“带走，现在就带走......。”老妇人挥手朝着大伯说道。
　　大伯无奈，只得上前去拽女孩。
　　女孩掰开大伯的手，扒拉着门框，两眼死死地望向外婆，过了好半晌，才跪在地面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跟别人打架！外婆，你别赶我走，我都改，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调皮捣蛋了......。”
　　老妇人转过身子，拐杖敲在地面，沉声道:“志强，带她走。我不要她了！”
　　女孩从地面抬起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敢置信地站起身，赌着气道:“这是你自己说的，你可不要后悔！我今天一旦出了这个门，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
　　大嫂听到这，有些急了，连忙问道:“朝朝，你要走去哪啊？”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外婆的背影。她心里好一阵期盼，幻想着就在下一秒，外婆的气就消了，就不赶她走了。
　　大嫂不见她回答，不禁说出口道:“朝朝，你别当真，其实你外婆她....”
　　话还没说完，老妇人直接打断。她怒吼道:“你走！你走！最好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回来！”
　　女孩再也站不住了，拔腿就冲出门去。
　　大嫂不由地推着大伯，急道:“你还杵着干嘛？快追啊！”
　　大伯回过神来，拿起门后的伞就冲出去了。
　　女孩奔跑在夜色里，雨水打湿了她的整张脸，她一次又一次，满怀希望的回过头，看着家里的方向，抹了抹泪。
　　等她跑到不知名的山谷里时，大伯追了上来，他出声劝道:“朝朝，你听话嗷，跟我回去吧？”
　　“你别过来！”她退着步子，一个人跑进树林里。
　　她的余光看见大伯接起了电话，脚步仍然没有为此停下。
　　她一个跃步，跨出了横沟。生生拉开了一段距离，可下一秒，大伯慌乱无主的撵了上来，朝她背后喊道:“朝朝，你快别跑了！大伯求你了！你快跟我去医院吧，你外婆出事了。”
　　她心下一惊，当即停下脚步，只觉得身上像被惊雷劈中。
　　等她赶到医院时，全身湿哒哒地滴着水。
　　大伯慌忙看向妻子，问道:“刚刚还好好的，到底怎么了？”
　　大嫂急得哭出声道:“就接了个电话，接着婶子扒门上，朝外喊了声朝朝，就倒地了。救护车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咣当。”女孩的身子面朝地上，摔落下去。
　　她的视线模糊的看见在远处台阶上，有一群医生正抬着什么，她的眼前有一盏刺眼的白灯；她想伸手去扶一旁的长椅，那长椅就在她的眼皮上方，逐渐升高了......
　　她的脑子昏昏沉沉，整个人匍匐地面，再也站不起来。
　　等大伯大嫂双双回眸，望见这一幕，吓得大惊失色，赶过来搀扶起时，她早已晕过去了。
　　我正看到这里，她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背后，语气淡淡的出声问道:“这些好看吗？只不过是我把外婆....把这唯一的亲人给气死了，我多不孝啊！”
　　我转过头看向她时，才发现桂花已经落尽，云朵也一一消散了。
　　这云外天里，我与她静静地看着彼此，可我的心里空然，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她的喜怒哀乐，这一路以来，我都没有感应到，她像是没有情绪变化的人，站在我身边，我却什么也看不透。
　　她朝我走过来时，背后突然出现火鸟。
　　我紧急地瞬移过去，喊出声道:“主人小心！”
　　但一切都晚了，她被摔下万丈深渊。
　　我只好凝神，将空间转换。再次飞身上前，陪着她坠下云间。
　　她这次倒没有表现的害怕了，她落在海面上，与我一同被困住了。
　　我心里很清楚，这是火鸟设下的结界，若它短时间回不来，我们就要被海上蔓延过来的烈火烧死了。
　　她看着我，神情淡漠，装得满不在乎道:“值得吗？”
　　我问:“什么？”
　　她抬起脸，平复了好一阵情绪，才接着问道:“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这样冒险救我，真的值得吗？”
　　我瞧着她好一阵儿，既知晓了她的难堪也知晓了她的自我麻木。心里莫名的涌上些怒气，指责她道:“你们人间，最不真实了。总是将那仅有的，只剩一点点的光明，刻意放在自己眼前，想去追随想去高捧，这就是你们认为的美好。却背地里不动声色，将那些黑暗的真实的全部遮藏起来，甚至不敢让它照进一点光！你们习惯了自欺欺人，哪怕自己本身生活在一个更大的骗局里，也全然不顾。你们规矩又多，心眼又多，甚至都不敢做最真实的自己，总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时间长了，你们也会觉察到自己判若两人吧？善恶不断交锋，又怎么会不生病？”
　　她不免震惊，附带些许自嘲道:“这样听起来，我在你眼前，倒没有什么可以藏匿的了。”
　　我靠在结界外，暗自叹息道:“人间，一个无数生灵向往却难逃一死的地方。主人自小在那长大，身上有着那里的阴暗，我不觉得奇怪，也能够接受。不要再说什么值不值得，只要你能活着出去，我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火鸟的叫声在上空不断响起，更像是受了惊。
　　我这才想起顺手设下的空间转换。如今我们被困在这了，而它又刚好上去。想来应该是误打误撞，触碰了磁场，被反吸进去。
　　这下好了，我原本留下的退路，把那只火鸟困住了。它要是在灯盏燃尽前没有赶回来，它就得换个地方，我们也得换个家了。
　　我不敢想，没有它震慑的海面。若是覆上寒冰，该冻死多少游魂？我这不是捅了天大的窟窿，若被外镇守的巨石妖知道了，还不气得飞到我族里，生扒了我的皮！
　　我这才感到害怕了，一阵控制不住的发抖。
　　虽然我已经看淡了生死，但是在我死前，要遭受这种折磨，可真是太痛苦了。
　　她的那双眼睛，凝视我这边，突然说道:“你身上的光好像越来越淡了，我都快看不清你了。”
　　我拍了拍翅膀，再也没有感觉到刚开始的重量。
　　可能是吧？随着灯盏尽灭，我就要消失了。想起不久之前，我还奢望着长命百岁，而今却为了一介凡人，擅闯了禁地。我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生出的勇气，我现在所作的一切全然逆反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