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里风》月无近

27、人间少女邂逅神秘精灵

　　我的意识开始重聚了，阵法也慢慢地恢复稳定。
　　台阶总算看到尽头了，她弯下腰喘着气，看向我道:“现在你好点了吗？”
　　我重聚心神，回道:“好多了。”
　　此时，身后重重台阶，被淹没在水底。
　　一个波浪奔腾过来，遮盖了她的脸。我只能最后，抬眼看去，瞧着上方有半轮斜月，直照下来。
　　“你能不能洗快点？就这几件衣裳，你是想洗到过年吗？”女人不满地吼道。
　　小女孩单薄的身躯，拎着比她还重的棉袄，一次又一次，弯下了腰。
　　女人幸灾乐祸的看着，而后转过身子，回屋看电视去了。
　　有些炎热的天气里，棉袄吸收了大半盆水，鼓鼓囊囊地让人无法提动。
　　她咬着牙，弯身在搓衣板上，用尽全部力气按压，才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从衣服里涌落下来。如此反复，直到她站在凳板上，将所有衣服全部挂上衣杆，通红的手掌以及整个人都再没有力气。
　　她走进屋去，只想在屋里吹会风扇。
　　女人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十根手指上，叹出声道:“怎么都还流脓呀......。”
　　小女孩忙反过手，只敢手心向外。
　　女人笑了笑，佯装关心道:“看着真让人心疼。妈妈教你一个法子，你啊，站到门口去，等太阳出来了，再好好晒晒，不到两天，也就好了。”
　　女孩信以为真，真就站到院里。
　　女人的声音接连传来:“多晒几个时辰，不然，没有效果哦。”
　　于是，这个单纯到近乎傻里傻气的女孩子，伸出手，一动不动地在院子里站了一天。
　　太阳火辣辣地照下时，她分开着自己的十根手指。生怕哪一点没照上，恢复不了。
　　她的十指红肿，早已皮肉溃烂，能一眼望见骨肉流脓，泛白的混作一团。那淡淡的血腥气味，无时无刻不吸引着苍蝇前来。
　　她的面容稚嫩，难掩天真，也难掩骨子里的倔强。
　　直到夕阳西下，她看着没有变化的十指，不由感到难过。
　　我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难掩心酸道:“这样看，主人的命也挺苦的。”
　　她只是垂下眉眼，却没有回答。
　　我们站立的半空转而为上，台阶聚拢，化作山林。
　　我和她站在一处，水波泛滥，渐渐倒映出几个人影。
　　“哭！你还有脸哭！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这叫小偷！”女人操持着一根竹棍，朝妇人的身后骂道。
　　小女孩害怕地紧紧抱着妇人，嚎啕不止。
　　妇人皱了皱眉，沉下声道:“你回自己屋去，这里有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外孙女。”
　　女人愤怒地甩了甩手，说道:“你就这么惯着，那我以后都不管她了！”
　　妇人叹了口气，望向身后的人，询问道:“今朝，外婆不打你。你告诉外婆，钱去哪了？”
　　女孩子擦着眼泪，领着外婆走到家门口的山上。
　　她蹲下身，拂开泥土，将洞里的纸币硬币都掏出来。如数放到外婆手上，泣不成声道:“外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妇人摸着她的头，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今朝，你妈妈说的没错，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外婆要惩罚你，就罚你今天不许吃饭......。”
　　女孩点点头，应声道:“我知道了，我这次之后一定改。”
　　妇人欣慰的笑笑，牵着她走下山去。
　　两人走到一半了，妇人才顾得上问:“你这孩子，还挺会藏，专门找这山脚旮旯的地方；是不是有人跟你一起，故意教你的？”
　　女孩脸上一愣，摇着头道:“不是谁教的，是我自己洗衣服时，发现外婆口袋里有钱，一时起了心思，才藏起来的。”
　　妇人恍然大悟，带着轻轻地责怪道:“你这孩子，以后要买什么，只管跟外婆说。再不能做这种糊涂事了，听见没？”
　　女孩点着头道:“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不然的话，就叫外婆剁了手去！”
　　说到这里，她真的伸出右手。
　　妇人满脸笑意道:“外婆相信今朝！只要今朝知错能改，那就永远是外婆的好孩子！”
　　女孩顺势挽着外婆，撒娇道:“外婆最好了~等我以后挣大钱都给外婆花~。”
　　妇人满是宠溺，轻声道:“外婆不需要你赚很多的钱，外婆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啊，这就比什么都好。”
　　看到这里时，她自惭形秽道:“我很不懂事吧？一直以来家里都很穷，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我当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藏起来。我以为，只要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时间长了，它就是我的了。”
　　我从镜面里飞出身来，一语道破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们人类会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产生欲望，以至铸成大错。可主人不一样，你虽做了，但好在迷途知返。”
　　她看向我的时候，耸了耸肩，如释重负道:“是啊，还好我迷途知返。”
　　山林隐去，人影消散。天光洒落星子，落在水里，像一块块不起眼的石头。
　　我扇动翅膀，拂动水中涟漪，一片绚烂至极，奇光阵阵。
　　她站在一边，任由衣裳浮落在水面，问出声道:“枕星河吧？”
　　我笑了笑，一边在水中戏耍，一边回应道:“主人知道的还真不少。”
　　她望了望水底，轻垂眼帘道:“这些，都是我外婆告诉我的。”
　　我从水里捞起碎石，递在她眼前，一闪一闪，真就跟星星一样。
　　她目不转睛，伸出双手接着，直到我放下时，她依旧着迷的说着:“可真好看啊......。”
　　不知不觉间，面积更加广阔。
　　她掌心的星星化作一滩流水，消失不见了。
　　我们的身下浮出许多云朵，它们百般围绕在一块，最后聚集成一棵桂花树，拼尽全力，将我们分开了。
　　她在天空的另一边朝我喊道:“花朝，我在这！你过来啊！”
　　我隔着云层，高喊出声:“不行！拦住了！你在那先别动！”
　　紧接着，漫天云朵，绵绵乎乎地生长出了枝干，橙黄的桂花开满天空，彻底遮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被禁锢在此，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主人被云朵推开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后方传来声响，忙飞过去看。却只见行云变换间，我的绿光反射其间，越来越淡了，我低下头，云朵仿造人间形态，成了面空镜，我往前一照，自己的身子开始变得透明了。
　　我一下就慌了，忙扇动翅膀，云朵又似白烟，一碰就散了。
　　镜子里，回放起了两次人影。
　　女孩握着一连串的空酒瓶，跟在妇人身后。妇人已经老了，她佝偻着身子，一言不发。
　　女孩挺直着腰背，光着脚走在泥土上，慢慢吞吞道:“外婆，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下河摸鱼了。”
　　老妇人停下脚步，望着她的小脚，忧心忡忡道:“今朝，鞋被冲走了，不要紧。但要是你被冲走了，你让外婆怎么办？你让外婆怎么跟你妈妈交代？”
　　女孩瞬间无地自容，只得再三保证道:“我已经知道河水危险了，我以后都不去了，我再也不去了！外婆，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老妇人拄着拐杖，推开院门道:“记住自己说的话，要有下次，我可就要罚你了。”
　　女孩一蹦一跳，凑上前道:“罚我什么？罚我不许吃饭？”
　　老妇人轻哼一声，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道:“五百字检讨。你要再犯，就自己看着写吧。”
　　女孩接过杯子，愁眉苦脸道:“不可以这样，我根本写不来嘛。”
　　老妇人不再理会，单独去捡地上的空酒瓶。
　　女孩忙摆摆手道:“外婆，你将它们丢了吧，我说真的！我再也不去抓鱼了，留着也就没什么用了。”
　　老妇人直起身道:“挺好看的小瓶子。等外婆打好孔，拿麻绳一系，做个风铃给你啊。”
　　“风铃？女孩想了想，不解道:做什么用呢？”
　　老妇人坐在藤椅上，一边揉搓着麻绳，一边看向她道:“你随便找个地方挂着，等有人想你时，它就会发出响声。”
　　后来的时间里，女孩每天就盼啊盼。她将风铃挂到窗户边，挂到衣柜上，挂到通风的过道里......可它从没响过。
　　直到最后一次，她将它挂在门后，朝外婆嘟起嘴，委屈道:“池桂花，你骗人！根本就没有人想我嘛！”
　　老妇人半躺在小树下的椅子上眯起眼，她脸上的皱纹堆积在一块，她自然而然地张开嘴；一本正经道:“会有的。傻孩子，一定会有人思念你的。”
　　空间随着两片落下的树叶再次一转，云朵幻化而成的桂花树慢慢也凋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