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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忏悔 “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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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王号和胡老板一同开口,又面面相觑。
“你们两个认识?”王号看着胡老板,一脸疑惑地问道。
“你们两个也认识?”
“对啊,我俩是同...我俩早就认识了。”
张晓景的头发蓬着,似乎有些打结了,她笑着说道:“王号,你是王号,我记得你。这个大胡子,你是谁啊?”她的声音很虚弱,笑容却很浮夸。
“我爸爸说过,不能让陌生人进屋。这个秃头是王号,王号我认识,认识就不是陌生人,不是陌生人就可以进屋。大胡子是谁?我不知道啊,你是王号的朋友,王号的朋友可以进屋,你们都不是陌生人,你们都可以进屋。”
张晓景站在门口,来回晃悠着,行为举止异常奇怪,就连说话都一顿一顿的。
“小景呀,我是胡叔呀,不记得我了?”
张晓景的眼神有些呆滞,一串口水从她长着的嘴巴里面掉下来,通过她努力皱起的眉头可以看得出她在想事情。
“我不该这样做...都是我的错...王号不会原谅我...王号是你,你不原谅我。”
张晓景慌里慌张地朝屋里跑去,摇摇晃晃地眼见马上就要摔倒在地,王号立马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就在两人接触的一瞬间,王号的眼睛瞬间瞪的很大,然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厚厚的棉睡衣里面,她的胳膊瘦的只有骨头,王号一把抓过去,隔着睡衣像是抓到了一根枯树枝。
她想把自己的胳膊挣脱,却没有任何力气,无可奈何地跪在地上,王号一下把她抱起,放到沙发上。
这时,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人拿着一把扫帚冲进来,大喊道;“都别动我女儿!都别动!”
“叔,别激动,你看我一眼,我是前几天门口晕倒的那个人。”
“那你们来干什么!对我女儿做什么了!”
“叔,我们是前来道谢的,可是您女儿她...”
张晓景躺在沙发上,突然大哭起来:“他不会原谅我,他会打我!”
张晓景爸爸把扫帚仍在一旁,立马跪在沙发边上,紧紧抱住她。
“孩子,没事孩子,没事的。”
......
安稳好张晓景之后,三人在沙发上坐下,聊起了张晓景。
通过张晓景爸爸得知,张晓景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家族遗传性的阿尔兹海默症。他和她的妈妈并没有离婚,之前那些张晓景所给王号说的,也都不全是实话。
中考的时候,张晓景的确只差半分就可以进一中,他当时完全有能力找人托关系让她进去,但是当时的他认为这种行为是严重的小人行为,身为君子,不可同流合污,所以便狠下来心来送她去了和一中只有一墙之隔的卓越。而至于她的妈妈,在生下她之后,精神和记忆方面变得很不正常,因为自己还有书要教,他就把她的妈妈送去了丰县一家养老院,托人照看,这一下就是二十多年。
王号听完之后,也理解她为什么会编出这么一个理由,是因为她怕王号会顾虑太多,一口拒绝掉,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恋爱,以她的性格,她不想失败的这么快。
“后来她上了大学,慢慢也发现自己会忘掉一些东西,忘的很彻底。我记得那天已经很晚了,她给我打来电话,她说‘爸爸,我感觉我身边的人和东西正在慢慢消失,我不想继续读大学了,我想等这些东西在我脑海里变成空白之前,肆无忌惮,无所顾虑一下’我答应了。”
张晓景爸爸说到这里,把眼镜摘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纸巾,轻轻擦了擦眼泪。
“从那以后,我就任她在外面撒野,对,就是撒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么撒野就怎么撒野。”说到这里,张晓景爸爸抬头看着天花板,笑着回忆着自己幻想的画面,慢慢地,脸色又变得凝重。
“可是该来的终究躲不掉,一年前,她生了一场大病,高烧几天不退,几乎每天都要在床上躺着。那个时候,白天有课抽不开身,所以我只能等晚上下班之后开车到这半夜看她一眼,准备好吃的,再开车回去小眯一会。等她恢复之后,她忘东西的速度更快了,有时候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会突然想不起上句话说的什么。后来,我辞掉了工作,搬到这儿来,白天在对面大学菜鸟驿站上班,晚上过来看她。一个叫李娜娜的小女孩会经常来看她,房东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之后,也给我们房租减半,感谢他们让我们父女俩在这个城市能够生存下去。可她们怎么就得病这么早,命苦啊命苦。”
胡老板听到后,恍然大悟,说道:“我说为什么后来几天小景不来店里了,原来...”
王号突然起身走向阳台,他站在阳台上,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头,然后蹲在原地,将头深深地埋进怀里。
胡老板看到后,走过来说道:“她之前一直在我店里上班了...”
“我知道,那个粉红色口罩是她的,我早应该想到...您别说了,让我缓缓,让我缓缓。”他用双手在头上不停地搓来搓去,头上的伤口几乎马上就要被撕裂开来。
他起身,大步走到沙发旁蹲下,看着张晓景惊魂未定的眼神,温柔地问道:“张晓景,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王号。”
“你是王号?不是!王号不是秃头!你的脸是王号,但头发不是!”
刚才一眼认出王号,现在却又说不认识,王号有些不敢相信地一屁股坐到地板上,看着眼前的她,大喘着粗气。
张晓景爸爸知道眼前的这个男的是王号后,立马变得暴躁起来,他用一只手捂住张晓景的双眼,然后坐在地上,用腿使劲把王号往外踹。
“你是王号?你现在给我滚出去,你个畜生,都是你把我女儿害成这个样子的!现在立马从我们眼前消失!”
张晓景在沙发上挣扎着,大声哭闹着:“不要打他,不要打他,不要打王号...”
“叔,您听我...”
“滚!”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哭闹声,劝解声,骂声交织在一起,充斥在房间的每个细微的角落,床缝里,窗帘下,蛛网上到处都沾着混乱。
一阵又一阵的推搡,张晓景哭的越来越厉害,王号突然住嘴不再试图解释,反而说道:“对不起,我走。”
“滚吧!越远越好!畜生东西,那晚就不该救你,就该流血流死你!”
王号刚走到门外,身后的门嘭地一声被用力地关上,他背对着门,双眼无神地看着墙根残存的黑褐色的血迹。
“我该死,为什么那天不直接死掉,死掉了就不会再知道这些东西,太累了,太累了。”
他面对着墙缓缓蹲下,面无表情地盯着墙根下的血迹,嘴里吐出一缕缕热气。
等胡老板出来的时候,王号已经离开了小区,不见了踪影。
胡老板着急忙慌地大跑到店里,发现门缝里夹了张纸条。他赶忙把它打开,是王号刚留下的。
“胡叔,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公司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也该回家了,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胡老板满脸疑惑,有些无奈地抱怨道:“兔崽子,把前女友害成这样,说跑就跑了!哎呀!跑吧!”
掉落在路上的枯叶借着风哗哗啦啦地爬来爬去,风停了,声音也都消失了。
空无一人的沙滩上,王号朝着月湖走去,慢慢地离月湖越来越近,直到走到湖边,停住了脚。
湖面上滚起阵阵涟漪,他面朝着湖面,把帽子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和大衣在风中来回晃动,水面上时不时飞来几只大鸟,没有叫声,像风筝一般安静地在湖面的上空盘旋。
他伫立在沙滩与湖水的交接处,鞋子已经被一阵又一阵的小浪拍湿,迎着冷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耳边突然传来高胜利的声音:“湖面没有结冰呢,每年都这样吗?”
王号吃惊地朝着四周看去,发现只是自己的幻听,他从裤兜里把那个已经掉了漆的打火机拿了出来,放在手心,安静地看着。
“你说你要是还在,该有多好。如果你还在,我憋屈的时候,就有人听我发牢骚,遇到难事也有人给我想办法。如果你还在,我现在还会是这个样子吗?”
阵阵冷风变得强烈,干燥的细沙被吹起,不停地抽打在他的身上。
“看来你已经去过她家了。”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号缓缓把头扭过去,看到一个长发披肩戴口罩的女人,她缓缓把口罩摘下,直到露出全部面容,王号这才认出是李娜娜。
两人对视无奈地笑了笑。
“这世界还真小啊,来来回回,一直是我们几个。”
“你不扎高马尾了?”
“太冷,披下来暖和点儿。”
她看到王号手里攥着高胜利的打火机,眉头微微皱了皱。
“还忘不掉老高?怎么着?想不开想喂鱼去啊?新造型也不错,刀疤秃头黑大衣,脖子上还挂了个围巾,不想当柔弱小鲜肉了?想当硬汉了?”
王号边朝着李娜娜走来边在沙滩上跺着脚,无奈的说道:“这么多年了,嘴还是这么狠。”
李娜娜扶了扶半框眼镜,大笑起来。
二人一左一右在湖边的沙滩上走着。
“还记得一年前,林一泠来这儿表演吗?”
王号轻轻点点头。
“那段时间小景她已经开始病了,一直高烧不退。”
“所以那天你之所以不和我们一块出来,并不是因为你要回去上班,而是偷偷跑过去照顾她了,对吧?”
“那个时候,我以为她得了什么绝症要死了,我害怕的不行,但她又告诉我不能给你说...”
“等等,那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搬来的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搬来这里,还是你们学校对面的小区,原因是什么你敢说你不知道?”
李娜娜一通大嗓门之后,不仅风停了,就连湖面好像都被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