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鞋子》六幺六零

46、大梦一场 那晚，王号

　　那晚，王号躺在床上，盯着手机里的余额看了很久很久，因为王根的那句话，他也陷入到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这钱，怎么就这么容易就到了自己手里。时间一分又一分地过去，他依旧没有任何睡意。
　　“算了，搬家的事儿等过了年再说吧。”
　　他打开公司官方短视频账号，从中点开林一泠的账号。
　　自从林一泠加入公司以后，短视频虽然不定时地更新，但是直播林一泠就进行过一场。
　　那场直播是林一泠作为神秘嘉宾到公司的那一场，因为在月湖那次演出，王号已经被曝光，考虑到各种因素，这场直播王号没有参与。大个儿和林一泠以及一些其他名气网红同时降临直播间，当晚直播间同时在线人数超过一千万。
　　王号点开直播回放，希望这样能提高睡意。
　　摄像机前是在一个华丽房间里的半圆形排状沙发，林一泠坐在中间，其他网红依次坐在两边的空位，大个儿坐在最边上。
　　直播一开始还比较正常，风趣的主持人惹得王号一阵又一阵的笑，可慢慢地，王号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镜头前的林一泠的脸色逐渐变差，状态也越来越糟，不停往身边那个女孩后边躲。而大个儿坐在沙发最边上，自始至终几乎没有看过摄像机，视线一直在林一泠身上。
　　王号意识到了事情有些蹊跷，突然坐起，立马给林一泠打去电话。
　　一次，没人接。两次，没人接。三次，没人接。他的心跳的厉害，脑子全是一些肮脏的画面。他不停地打，不停地打，终于，电话接通了，是林一泠的声音。
　　“喂，你谁啊，大半夜打这么多电话。”
　　王号听到是林一泠慵懒的声音，深深吐了一口气，情绪终于放松下来。
　　“我是王号，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
　　“号天啊，没事的，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你在四洲吗？现在。”
　　“在呀，在家呢，怎么了呀。”
　　“给我发个你家附近的咖啡馆的位置，我现在去四洲找你，有急事。”
　　电话那头的林一泠的声音突然变得精神起来，她急忙说道：“现在都快凌晨两点了，这么晚开车，太不安全了。”
　　王号眉头一紧，接着说道：“我有司机，你只管把位置发给我就好了，其他不用考虑。”
　　他把电话挂断，喊醒威廉，二人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朝着林一泠发来的地址出发了。
　　路上，王号看着那场直播，脑海里反复处理着林一泠说的那几句话，乱七八糟的画面不断浮现。
　　不一会儿王号的眼皮变得很沉，靠在后面睡去。
　　“老板，老板，醒醒了，我们到了。”
　　王号下车看到周围还是一片漆黑，拉伸了一下身体，问道：“威廉，现在几点？”
　　“老板，我们全程高速，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到这里，现在是凌晨四点半。”
　　威廉从车里把王号的大衣拿出来，给他披上，王号抬起胳膊穿上大衣，将围巾紧了紧，慢慢走向咖啡馆。
　　咖啡馆里还亮着灯，偏暗暖色调的灯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照在路上，这条漆黑的街添上了唯一的亮光。
　　王号朝着咖啡馆的门走去，路过透光的玻璃，看到了正趴在桌子上，面向窗外的林一泠。
　　他把双手插在大衣里，面向玻璃。
　　咖啡馆里空荡荡的，只有她在的那张桌子上还亮着灯。几缕头发将她的一个眼睛盖住，多余的发丝搭在她精致的鼻子和嘴巴上。昏黄的灯光从上面打在她的身上，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王号在外静静地看着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被威廉提醒他说自己快冻僵了。
　　他示意让威廉先回车里休息，随后推门进去点了杯热咖啡，提醒服务员一会送的时候不要讲话。
　　他轻轻走到林一泠身后，把大衣脱下，给林一泠披上，再慢慢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模样。
　　服务员端着咖啡慢慢走来，将咖啡放在桌子上，很小声说道：“先生，就这样坐在面前，等她醒来不会吓到她吗？”
　　“一会儿我叫醒她。”
　　王号注意到林一泠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再来一杯一样的，热点的，不好意思哈，让你多跑一趟。”
　　“没关系的先生，这就来。”
　　服务员走后，王号轻轻推了推林一泠的肩膀。
　　林一泠缩了缩肩，又把脸埋进衣服里。
　　服务员将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桌上，慢慢离开。
　　“林一泠，醒醒，天亮了。”
　　王号看到铺在她脸上的碎发，刚想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开，突然又收了回去。
　　林一泠将脸露出来，面向桌子一旁的玻璃，缓缓睁开眼睛。
　　王号的身影折射在玻璃上，她睁开眼后，通过玻璃的反光看到板板正正坐在自己对面的他。
　　窗外的雪已经下了好大一会儿，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咖啡馆外面的地面已经铺了厚厚一层，外面不再这么暗淡，加上雪的调节，向远处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近处的地面同样也被染白，昏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铺在雪上，像是浓缩的奶油。王号的影子铺在玻璃上，外面的雪继续下着，从深蓝色的天上，缓缓落在玻璃外的明亮中。
　　她就这样微微睁着眼在玻璃中看着王号的影子，他的五官立体生动，与六年前第一次相见时的他相比，现在的脸上多了那时候没有的硬朗。林一泠一动不动，默默地看着玻璃里反射过来的那个虽模糊朦胧但格外亲切的他。
　　“胳膊不麻吗？醒了还不起来。”
　　王号说地很轻，安静的环境中，没有让她感到一丝突然的惊吓。
　　林一泠缓缓起身，她的头发也如丝绸般垂下，王号的大衣顺着她的背滑落在椅子上。
　　她把双手十指相扣，闭着眼慢慢地将胳膊在桌子上拉伸，然后慢慢睁开眼，笑着说道：“呀号天，什么时候坐在这的，我都没有发现。”
　　王号将热咖啡慢慢推过去，微笑着说道：“我刚坐到这儿的时候，你就醒了吧？”
　　林一泠将王号的大衣递过来：“什么，我不知道呀。”
　　“还装，还装。”
　　林一泠的脸变得通红，突然笑着说道：“你猜对了好吧，快穿上吧，一会儿该感冒了。”
　　咖啡馆里只有他们两个和服务员三个人，非常安静。
　　“大半夜来这儿，我也没办法请你吃个饭。”
　　“有件事我想问你，你必须得给我说实话。当然我也没有这个权利强迫你给我说实话，但我希望你能对我不留隐瞒。”
　　“你看你，咱俩都快认识七年了，我能瞒你什么？”
　　王号看着林一泠的眼睛，她的眼睛像是一汪潭水，月光之下，泛起点点微光。
　　“那天晚上，你发微信给我说感觉不对劲，除此之外，你是不是还感觉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林一泠的眉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端起咖啡，慢慢抿了一口。
　　王号接着说道：“那天七彩桥上，你为什么示意让我不要再说话，这两者是不是有关系？”
　　她把咖啡放下，朝外看向王号的车，扣起手指。
　　王号见她没有想回答的意思，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咖啡馆里，二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服务员感觉到不对劲，不停地站起身朝他们看来。
　　由于下雪的缘故，外面的天很快就明亮了起来、
　　店里先后来了两个交班的服务员，在那个值夜班的服务员走后，王号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从那场直播就已经知道了？”
　　林一泠被吓的一惊，她扣着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要紧张呀，我没有凶你，我就是问一下，我就想知道真相。”王号身体微微前倾，轻轻说道。
　　林一泠刚想说话，王号的手机响起，他看都没看直接把电话挂断，期待着林一泠的答复。
　　其实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一切都是像他来之前想的一样。他的精神世界正在慢慢垮塌，那些憧憬过的事也慢慢化作泡影。他不敢相信，但他必须相信，他想从林一泠那里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好让自己的这场梦彻底死掉，最后被碾成齑粉。
　　她把刚刚挂在嘴边的话收回，缓缓转向窗外的那辆车，像是丢了魂，呆呆地看着。他也朝着外面的那辆车看去，刚投射出去的视线如同落在炭火之上，猛地收缩回来，落在外面的雪地中，随后慢慢滑到桌子上正在颤抖的手背上。
　　他倚着椅子，把手搭在大腿上，垂下脑袋，双眼无神地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