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鞋子》六幺六零

34、月湖之畔（一） 大学里的日

　　大学里的日子被手机逐渐消磨，越感到空虚与迷茫，越渴望从虚无缥缈的世界得到良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正值大三上学期的王号，眼里的光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无可触底的混沌。
　　相较于王号自己来说，王根和陈朵更加希望他能够变得优秀。
　　没课的一天，王号扫了辆共享单车出门散心，戴上耳机播放起那唯一收藏起来的一首歌。
　　冬日里的阳光比什么时候的都要明媚，凉风吹起他的头发，扬起围巾，一切都是怎么温暖动人。
　　他把车停在七彩桥上，顺手把耳机摘下，挂在脖颈，拍了几张好看的照片发到家庭群。
　　“又出去了？”王根回复道。
　　“有一点时间都出去，我看你还有时间学习不。”陈朵回复道。
　　随后不等王号做解释，陈朵的电话打来，说了一句话：“还有两年的时间，一点玩的空不能没有，两年后考不上，我看你能对得起谁！到了社会上，我看谁能看得起你！”
　　挂断。
　　桥上，迎面的风徐徐吹来，他的围巾被吹散开，摇摇欲坠地挂在脖子上，身后的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心像是天桥下的月湖，泛起的阵阵涟漪。
　　他趴在桥的围栏上，想大声喊出来却被别人说自己有病，便看着湖面小声说道：“ 我都知道。”他那双眸像是一汪潭水平静，尽管心里已经涟漪四起，但在他的眼里却看不到任何波澜。
　　几个深呼吸之后，他骑上共享单车准备返回学校。
　　回去的路上，他把头盔戴上，格外小心。
　　“还是戴上头盔吧，我如果出事死了，谁都对不起。”
　　慢悠悠的骑在回去的路上，棉袄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起来，他把车子停在路边一个安全的地方，接了电话。
　　“老铁！”
　　“石辉？”
　　“我换号码了，这是我校园卡。这不是正事，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学校附近是有个月湖是不？”
　　“对，我刚从那里回来，咋了？”
　　“那个那个那个，小道消息，我滴妈，这咋跟小说剧情似的。”
　　“石辉啊，快点说吧，这共享单车还计着时呢。”
　　“我给你读一下那则消息，咳咳。现将从本校挑选十名学生代表，代表学校及全体学生免费参加本周末的大学生文化汇演最后一站‘南河·月湖’。该团是我国多所知名大学联合成立的树影与风大学社团的一个分支...”
　　“那咋了？”
　　“这个月湖就是你城市的那个月湖，就是你大学附近的那个，你猜怎么着，你猜怎么着？”
　　王号拿着手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深深呼了一口气，耐心地说道：“不知道，你说吧。”
　　“有演员名单以及照片，有林一泠啊！”
　　“就是我们都认识的林一泠。”
　　“华清大学的林一泠啊！”
　　“华清啊！”
　　“林一泠啊！”
　　“啊，去去去，我高中同学，好看吧？我们关系可好了，我铁哥们未来的女朋友，你们别想别的啊，我那铁哥们比你们帅多了，人家俩天造地设，哈哈哈哈。”石辉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住不住大声对王号说道，说的过程还不忘向他的室友炫耀。
　　王号把手机紧紧地贴在耳朵上，无神地盯着共享单车上的计数器。他知道林一泠一定会考上一个好大学，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个学校竟然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喂喂，还在听吗？是不是很像小说的剧情一样，女主竟然机缘巧合之下出现在男主的城市？”石辉在电话那边兴奋地不由自主。
　　“所以你能不能拿到这个机会？”王号心不在焉地问道。
　　“还有，你截个图给我看一眼。”他接着说道。
　　石辉把图片发来，说道：“我肯定是拿不到的，但是我可以自费去你们那里啊，反正观看又不要钱，是免费开放的。”
　　电话挂断之后，他看了眼自己微信余额，掉头又朝着月湖的方向骑去。
　　平常的日子，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快，可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时间仿佛瞬间变慢了数千亿倍。每节课，王号都会傻傻地发呆幻想着那天到来的场景，没课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跑到月湖，去把湖周围的好看的景色全部看一个遍。
　　每天早晨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周末的天气，恐怕周末那天的晴天变成了雨雪天。
　　周末这天王号醒来，大朗和另一个室友室友一块趁着周六周天一块出去爬山去了，此时的宿舍只剩下了他和另外一个胖胖的室友。
　　他走到阳台，扑面的阳光打在脸上。
　　“太好了，天公作美。”
　　他迅速地洗漱完毕，换好了刚攒钱买的黑色呢子大衣，围上淡灰色围巾，前往火车站把石辉接到了学校。
　　“穿的挺好看，看来还是在乎她。”
　　王号浅浅地笑了笑，轻轻地整理了几下围巾。
　　他站在月湖边的白色沙滩上，看着眼前的湖水不停地拍打着沙子，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说道；“才十二月中旬，天气不该这么冷啊。”
　　石辉走过来，用脚踢了踢沙子，一脸疑惑地说道：“这...湖？不是湖有沙滩？”
　　“月湖，据说是个人工湖，而这周围的石头啦，沙滩啦都是人造的。”王号解释道。
　　接着他用手指着湖的偏西侧说道：“来的时候不知道你注意没有，那一片是别墅区，原先这都是给有钱人准备的，可是不知怎么着，充公了。”
　　石辉频频点头，两人绕着西湖走了一会儿，突然看到原先的沙滩上，缓缓升起彩色烟雾。
　　王号咽了口唾沫，心跳突然加速，说道：“来了。”
　　两人一路小跑，走到的时候，向沙滩上聚集的人络绎不绝。
　　十几个人有序地在湖边沙滩上搭起了设备。这些设备都背水而建，后面是清澈的湖水，前面则是银白色宽阔的沙滩。靠近前排的观众有序地坐在沙滩上提前布置好的座位上，这些人大多是都是某些学校公费参与的学生。而后面的人则站在沙滩上，自由地变换位置，像是参加一场盛大的音乐会一般。
　　时间来到了下午，原本只有不到五十人的沙滩此时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这些人除了外地公费来的学生外，绝大多数都是这座城市里正在读大学的学生。两块巨大的LED显示屏也已经在湖边舞台边搭建完毕。王号和石辉已经在原地等待了几乎三个小时不见林一泠的身影。
　　矮胖的石辉骂骂咧咧地从人堆里挤进来，委屈地抱怨着说道：“什么素质，我只路过一下都骂我。”
　　接着他走到王号跟前，说道：“还有你，非要搞什么惊喜，你说你直接在微信上问她就行了呗，还让我去问工作人员，白白挤这一趟。”
　　王号双手捏着石辉的肩膀说道：“辛苦了辛苦了，所以你打听出什么没有？”
　　“演员现在已经在从酒店到这的路上了，现在应该就快到了。”
　　听到消息后，他看着眼前那个空无一人的舞台，脑海里幻想着林一泠在上面表演的样子，脸上泛起了笑容。
　　可幻想回到现实。
　　明明林一泠马上就会出现在眼前，可他却抱着讲台上的那个人不是林一泠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此刻，看着眼前巨大海报上的那个女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距离感，这种感觉像是一张巨大的无形的手，硬生生地将他们拉的更远。
　　一辆大型大巴车载着演员开到沙滩上的舞台边，那车上印有大大的华清大学四个大字以及华清大学的校徽。
　　王号看着那辆车目不转睛。
　　“到底她会第几个出来？”他在心里默念道。
　　精彩绝伦的表演引起沙滩上观众的一阵又一阵的掌声，石辉已经沉浸在精彩绝伦的歌舞表演中无法自拔，可一旁的王号却完全没有心思管这些。他只在乎那个女孩什么时候能够出现在他眼前。
　　冬天的天像是忙碌了一周的人的一个周末，睡得早，醒得晚。
　　不觉间，那轮红日已经落在了湖对岸的小区楼上，染红了西边的整片太空，给沙滩上的舞台添上了梦幻般的彩色背景。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下一位成员，树影与风社团华清大学分部团长，林一泠！她将为我们带来本次月湖之行的最后一套节目！”
　　沙滩上原本有些疲倦的人听到主持人的这条播报之后，顿时欢呼雀跃，掌声雷动，像是突然见到了一直期待的某个人一样，兴奋，激动，快乐集中在一起。
　　矮矮胖胖的石辉突然跳了起来，一跳老高，王号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在他耳边大声问道：“不是，他们兴奋什么啊！”
　　“因为林一泠压轴出场了啊！”石辉蹦着大声回复道。
　　“这咋了？”王号依旧一脸疑惑，大声地问道。
　　“喵的！不是！你是真懵还是假懵！？你自己去短视频平台上去搜‘蒲公英花林’。”
　　王号刚掏出手机，人群中的阵阵呐喊形成的声浪突然增强，身后还传来阵阵口哨声，他往后看去，发现沙滩之外的小路上，亭子里，甚至是绿化带里都已经挤满了新来的人，同样都是些年轻的大学生。他不敢想象一个大学生社团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当他在转头向前看去，一位穿着灰色呢子大衣和宽松白色裤子的女生拿着话筒从舞台一侧朝着中央走去，她的白金色头发被完美地盘起，与白皙的皮肤相称，像是陨落凡间的仙子。
　　“这是第一次见到她盘头发的样子，在她的短视频里从来没有见到过呀。”
　　“是啊是啊，今天的这个不会不是她吧，不会是替身吧。”
　　王号身边的两个男生大声讨论着，他极力地瞪大眼睛，想看清这个女生的模样。
　　朝着舞台看去，可以刚好看到她侧脸完美的轮廓，那精致的鼻子嘴巴和王号印象里的林一泠一模一样，盘起的白金色长发显得整个人格外有精神。她迈着轻盈的步履，整个人看上去端庄，稳重。
　　两块巨大的LED显示屏上开始对实时影像进行转播，王号看到显示屏里涂着淡妆，正在微笑地摆着手的林一泠，眼里不觉地泛起泪花，模糊了视线。
　　“大家好，我是林一泠，也就是你们认识的‘蒲公英花林’。”
　　观众的呐喊不绝，齐声高喊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