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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鱼儿讨厌湿漉漉 “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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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王号低着头,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天晚上,王根睡了一夜,期间还吐在了枕头上,王号睡在他身边照顾整夜。
他恨这个老实的男人,因为这个男人,他早就被同辈看不起。但是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王号又不觉心酸怜悯,可再想到这个男人曾经连结婚的房子都没有,他的爸妈能给他的只有一个长满杂草的破土地,结了婚自己赚钱盖了三间瓦屋,之后日复一日,吃糠咽菜拼命挣钱,最后翻新成全村最好的房子,并且买了最流行的小汽车。和妻子二人一同出力,孩子吃喝不愁,拥有一个幸福的一家四口。想到这些,又心生敬畏,像是小时候仰视着那个高大的男人一样,心里充满骄傲和尊敬。
再往后的日子就是除夕节,元宵节,热热闹闹,最后随消散的烟火沉下来变得安静。
“以后不用给我买这么贵的鞋,只要好看就行了,不需要买牌子的。”王怡拿着那双新鞋说道。
“好好学习就行了,明年考个好大学。”
“你又学咱妈了。”
两人相视哈哈笑。自从王号上了大学之后,只要王怡需要买衣服和鞋子,他丝毫不犹豫,紧紧自己裤腰带给她买好点的。将近二十岁的他已经长大,他懂得父母的不容易,也懂得家人的期望,从小内心就非常敏感的他能轻松看透身边的每一个人。有一想法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改变过,他知道自己所得到的现在,都是这么多年以来对妹妹的亏欠。若没有他,她在刚记事起就能得到父母的陪伴,而不是经常期待着冰凉的电话那头的问寒问暖,因此,她在爸妈的精心呵护下或许会学习更认真,或许会考上一中,那么明年就可能会考一个好大学,大学里就不会到处想着对不起家人,不用怕被别人看不起,学费不高,可以理所应当地拿着父母的钱趁着大学期间到处旅旅游,无忧无虑,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他对她的亏欠,他要用一生来弥补。
王号临上学这天,王根带兄妹二人去了趟西陈庄。
梅珍坐在堂屋凳子上,一脸慈祥地看着王号。
“当个老师不孬,当个老师安稳。”陈先明把旱烟掐灭,语重心长地说道。
“嗯,你别看我们学校不起眼,但这个专业还是不错的。”王号笑着对陈先明说。
“不跟那名牌大学比,咱这村里没人家那条件倒是不缺土坷垃,能从这走出去就已经了不起了孩子。”陈先明端起保温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回味着说道。
临走前,王号把手机壳拆了下来,晃晃悠悠走到陈先明面前。
“姥爷,你字好看,给我写几个字。”
陈先明接过来手机壳,小心地擦拭着。
“写这上面?好好的东西写上字不就坏了嘛。”
“哎呦没事的,您看,写里面外面又看不到。”
王号掏出手机,拿回来手机壳来回比划着。
陈先明戴上老花镜,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壳,另一只手拿起笔,低头仔细端详着,轻轻问道:“写个啥呦?”
“您就写,前程似锦。”
陈先明认真地将四个字写在靠右的位置,随即顿了顿,在靠左的位置落笔。
他边写边说道:“孩子,前程似锦的前提你得高高兴兴呦,以后遇见啥事可不能天天哭丧着脸,一辈子长着呢,高高兴兴的。”
上了大学之后,王号的情绪变得极其稳定。正当事情的发展慢慢地朝好的方向进行时,与张晓景感情的崩裂,高胜利的去世让他变得日渐消沉,平常会装作无事,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喜欢盯着一个东西发呆。
这次来西陈庄,陈先明看到他一个人闷闷不乐,便已经发现了问题。
王号接过来手机壳,“高高兴兴,前程似锦”八个字安静地躺在里面,字很漂亮,很轻柔。
几个人在一块吃了饭,王根陪着陈先明喝了酒,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没有喝多。回去的路上,一直都是王号在开车,由于刚拿驾照没多久还不熟悉,二十分钟的路让他开了接近一个小时。
走这天,王根把王号送到车站,王怡说他冷,所以待在车里不肯出来,王根拉着行李箱把王号送到车上,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这辆车消失在匆忙的车流之中。
大巴车上,王号拿出手机,连上蓝牙耳机闭眼听歌。
引擎散发着规则的白噪音,时不时地摇晃两下,加上车里的暖暖的空气,王号不一会儿就深深睡去。
短短的时间里,他做了一个极其奇怪的梦。
那是一片葱绿的草原,草原上长着几棵矮壮的梨树,那几棵梨树像是赫然出现在草原上,乍一眼看去有些突兀,梨树上开满了白花,他努力地朝着那几棵梨树看去,朦朦胧胧的有两个人坐在那梨树下,他能听到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那人是他自己。他身边还有个女孩,可他越是想看清那个女孩是谁,画面反而更模糊,他用力地走向那两个人,可双腿却像是灌铅一样,沉重得寸步难行。
梦境里,画面一转,女孩的把嘴贴到他耳边,刚想开口说话,一阵风吹来,将她的发丝铺在他的脸上,他扭过头去,眼睛被头发盖住,看不清旁边那女孩的样貌。
车子一个剧烈的颠簸将他吓醒,顿时脖子上一股酸涨的感觉袭来,他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打开手机微信。
“她现在是不是也开学了。”他点开与林一泠的聊天界面,在心里默念道,可不论怎样都不敢给她发消息。
上次两人在微信聊天还是在高胜利葬礼那几天,那天她给他发了很多新颖的表情包,这些都被他存在了手机里。
他把高妈转来的钱退回,又回到与林一泠的聊天页面,上下来回滑动着屏幕,翻看着那天晚上他们的聊天记录,脸上不觉泛起浅浅笑容。
半天不到就已经到了学校门口,回到学校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从家里带的水果藏在衣柜里面。
他一点都不想这样,而是怕自己从家带的水果会有坏果,最后导致尴尬。
在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他从家带了半箱苹果,给室友每人分了一个,可有个苹果上面有一些特别小黑斑,并非坏果,放平时的话,王号不会放在眼里,直接洗干净两口吃了。
可那个拿到这个苹果的室友的反应着实让刚来大学上学的他有点不知所措。
自那以后,两年来,但凡是从家里拿来的东西,再也没有向室友分享过。自己是从小从农村长大的孩子,吃的用的,能吃就行,管用就好。他没有办法彻底地和寝室里那些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室友完全融洽相处。尽管大家平时一块上课,买饭,但是从某些细节上,总能不自觉地体现出自己浅陋无知,久而久之,他慢慢地开始对他们心生芥蒂。
大学的宿舍,灵魂的腐臭。这个时代的大学生,大多数都在被别人的人生激励着,被自己的人生堕落着。
刚进大学的他,不论去哪里脸上都能洋溢着自信。可是后来,他越来越感觉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在舒适区无限地堕落的失败者。
这天室友二郎参加学院举办的活动回来,推开门的一瞬间便开始朝着室友散播他的好消息。
“我时长满了,可以入团了。”
另一个室友扭来头问道:“不是还有入团考试吗?”
“那考试就是走个形式,只要志愿时长过了,基本上就能入团。”
“我靠,我还差三个小时,我得快点攒了,明天有个两个小时的志愿活动,咱俩一块儿报名不?”
“我时长都够了我还报啥,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了,现在是一秒都不想浪费。”
“哈哈哈你小子,王号,你去不去?”那另一个室友转头问王号。
“我还没想好。”王号笑着回答道。
说完之后,他不觉地陷入回忆。
那是高考前几天的某个晚自习,班长进门说:“咱们班一共是交了十四份团员证,可是学校系统里显示我们班只有十三个,哪位同学知道自己不是,举一下手。”
正在低头刷英语题的王号没有理会。可是一会儿过后,班长拿着一个破烂的已经没有封皮的团员证和入团申请书走到王号桌前,把东西放在了他的桌上,低头小声说道:“系统里找不到你的信息啊,在全校各年级所有学生里面找不到你的信息,你想一下是不是弄错了。”
王号一脸疑惑地看着班长,班里不少人也抬起了头,看向这个“不诚实的人”。
他的脸瞬间红到耳根,脸上写满疑惑。
在那天之前,王号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团员,可就因为那次,王号才发现自己不是。
那天晚自习放学前几分钟他走出教室从隔壁把高胜利喊了出来,让高胜利带着自己去一趟他们校学生会办公室。
“他们说我不是团员,可是我这入团申请书上盖着章,团员证上还有明显的钢印,咋可能不是团员呢,我得用用电脑。”
高胜利回了趟班里,从桌洞里拿出钥匙并悄悄拿出一包烟藏在袖子里。
王号坐在电脑前,看着眼前的表单满头大汗,他不停地用鼠标滑动着,希望能从某个地方看到自己的名字。
高胜利吐了口烟,把烟灰弹在桌子上的白纸上,看着电脑说道;“这是从系统里抽出来的文件,和系统一模一样,如果这里有就是有,要是没有,那就完球喽。”
“那个系统在哪?”
“我嘞个哥,系统我们学生会咋会接触到,能看到这个文件就已经不错了,你就放心吧,这个准没错。”高胜利慢悠悠地说道。
放学铃已经响过了不知多少分钟,王号依旧不信邪地查看着。
“哥哥哥,咱先回去吧,一会儿校领导看见这屋还亮着灯,得开始怀疑了。你要不等高考完了去你初中问问去?”高胜利捏着王号的肩膀,用可怜楚楚的语气说道。
王号也知道时间不早了,便关了电脑。
回去的路上,分别立在操场四个角的大灯依旧亮着,亮光打在操场上,如同白昼。不过此时的操场已经空无一人,那股杂乱的喧嚣从教学区经过操场已经转移到了宿舍区。
高胜利昂首挺胸,王号低头耸肩,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两人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在这空旷的操场上,周围安静的有些不真实。
高胜利突然说道:“你和张晓景,这段时间感情还行吧?”
王号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吐出,说道:“永远不想吵赢的架,永远难以启齿的憋屈,不会抽烟任何情绪和委屈在心里排山倒海,全身麻木,第二天,还得从别人面前表现出轻松的样子。”
高胜利没有说话,也低下头,用脚不断踢着跑道上掉落的橡胶颗粒。
两个人一句话没说,直到走到宿舍楼下的超市旁,高胜利开口说道:“别在因为这事儿发愁了,我也不是,这怎么了?总不能说因为从我不是就让我比别人每天少吸一口气吧。”
王号看着高胜利,无奈地笑了笑。
高胜利接着说道:“那些义务,咱能不能做到,如果只是为了凭借这个身份,来取得所谓的优势,好让自己以后更轻松地再得到下一个身份的话,从而在社会上得到优势,那就完全与义务背道而驰了。你看我,群众,因为我的思想觉悟以及我的行为准则没有达到要求,所以我问心无愧,如果让我得到这个身份,这个绿色的证反而会烫我的手。”
王号立马接来话茬,欠欠地看着他说道:“是啊,谁家好学生在学校抽烟啊。”
“你小子,反应挺快是吧。”高胜利朝着王号的屁股踹了一脚,但被他灵活地躲开了。
那是高考季盛夏的夜晚,是夜晚的天空最透明,晚风最舒适的夜晚,二人就这样一边打闹一边走向各自的宿舍。
其实他本来就格外厌恶所谓的功利主义,做任何事,只求一个心安理得,问心无愧。
现在的王号坐在电脑前,每每陷入类似的回忆,他的嘴角总是会不自觉地扬起。高中三年时间虽然不长,但是那段时间的友谊相对于大学里的友谊,它没有被所谓的人情世故绑架,也没有被永远摆不平的利益撕扯,更没有被这个社会无处不在的功利化所玷污。那段时间的友谊,是最真实,最牢靠,最纯净的。
二郎笑着对那个室友说:“明天那个志愿活动也就加两个小时的志愿时长,你还差三小时,去了也加不满啊。”
二郎笑着继续说道:“周末你可以去献血,四百毫升直接加四个小时时长...”
另一个室友挠着头,尬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