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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天暗了 前几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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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在高胜利忌日上,高妈说自己想开了,要活好,这样胜利在那边也能放心。
“高妈,2024喜乐安康,永远年轻。”
新年这几天,王波的另一个儿子王炎选好了订婚日期,王根去王传胜随了礼。
这天王号来城关镇给高胜利妈妈拜完年便急匆匆地回家参加王炎的订婚宴。
“这孩子,每次跑这么远到这儿还买这么多东西,下次再买东西别来了,回趟自己家还跟走亲戚一样,下次不能买了啊!”高妈朝着王号喊道。
“好,下次不一定。”
“你这个孩子!”高妈从门后抄起扫帚跑向王号。
“这些钱我没有花家里的,都是我大学期间自己省的。”王号边逃边说道。
“熊孩子!你省的钱就不是你爸妈挣的了,是吧。”高妈拿着扫帚边追边说道。
高胜利姐姐站在门口,暖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看着院子里你追我赶的两人,无奈地大笑了起来。
“你别追了高妈,就算我放水让你追上你也不会打我的是吧。”一团一团的热气从王号嘴里吐出,他围着院子大跑着,气喘吁吁地说道。
“你站那里试试!”高妈嗓音本来就高,这一嗓子全村都听到了。
两人闹了一会,王号也准备乘公交车离开了,走的时候高妈嘱咐王号临开学的时候再来一趟,但是千万不要再买任何东西,王号答应了下来。
王炎订婚这这天,天气格外明媚,王传胜坐在王根的副驾驶。
一路上,王根都在不停地夸王炎会挑日子。
“这轿子车可比那个面包舒服多了,这全部弄下来得多少钱啊?”
“全部算下来得十五个左右吧。”王根回复道。
王传胜扭过头往车的后座扫了一眼,视线不经意地从王号兄妹两人身上跳过,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二叔,你看这两年我们家一直在大出血,去年盖新房子加装修完就已经五十多个了,今年那面包车不能开了,买了这辆新的,又花了十五个...今年我们手头确实紧。”王根握着方向盘,小心地说道。
“没事儿,昨天我去了一趟大国家,凑够了。”王传胜将头扭向车窗,满脸不屑地说道。
王根耳根通红,直到到了大酒店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王号和王怡坐在后座,王怡全程都在玩手机,而他们的对话和王根的窘迫都被王号听在心里,看在眼里。
王号和同村一辈的人坐在一起,几人中,除了王大石和王号以及还在上初三的王风(王号大伯的儿子)还在上学外,其他人早早就辍学了,有的甚至连初中都没有上完。
订婚仪式进行完毕,酒店里所有的餐桌都已经开始陆续上菜,由于餐桌上的人都不太熟,气氛异常尴尬,这时大国走了过来。
“国叔,来来来,这张桌子还有位。”桌子上一个染着黄毛,油嘴滑舌的家伙站了起来给大国让烟,并且示意着让王号和王风挤挤,好给大国留出来空间。
“我去外面挪了个车,来的时候号儿家爹把我位给坐了,没地儿坐了。”大国把保温茶杯放在桌子上,接过香烟,然后在王号左边坐下。
王号尴尬地笑了笑一言不发,餐桌上有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同龄人,他看了王号一眼,便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东西上。
一会儿的功夫,菜已经上齐了,那黄毛拿了几瓶酒,眉飞色舞地说道:“咱们每人轮流敬咱叔酒,看谁先喝趴下!”
酒瓶由左向右转到大国前面,大国嘴里叼着香烟指了指保温杯说道:“我今天得开车,不能开车,我以茶代水。”
下一个转在王号面前,王号刚摸到酒瓶子,大国突然扭过来头当着全桌同辈人的面问道:“你还喝?”
餐桌上的人都停止了讲话,把目光全部投在大国和王号身上。
王号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后扫视一周,每个人都已经倒上了酒。
他又看了一眼安静老实的王大石,他那酒杯里也已经倒满了酒。
王号尬笑着说道:“大石都倒上了,我也倒上吧。”
随后王号给自己和王风倒上酒,大家便开始轮流敬大国。
“叔,敬你一个。”王号笑着举起酒杯敬向大国,大国头也不扭一下,夹着烟头把手伸到桌下,把烟灰弹掉。
王风敬酒,大国的回应也是如此,一心只顾和那黄毛瞎扯,连看王号王风兄弟二人都不看一眼。
整顿饭下来,大国没有和兄弟两人说一句话,好在有王风和王号聊天,也不至于很尴尬,可毕竟都是快二十岁的人了,王号他非常地明白大国是什么意思。
他平等地看不起王传民家的任何一个人,就连王号,王风这样的小辈也没有放过。
王号忍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终于等到午饭结束,王号招呼都没有打便带着王风起身离开。
“哥,他们一直和大国说话都没咋吃东西,咱俩没有说这么多,我在那一直吃,那一盘子大虾我自己吃了多半。”
王风面露疑虑,接着说道:“但是我看你没有怎么吃啊,一直低着头在那里想些什么。”
初三的王风是个大个子,平常吃的也多,又高又壮,但是想法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单纯。
王号看着他笑着说道:“我今天不是太饿。”
酒店里放着浪漫的音乐,宾客走后,餐桌上一片狼藉,干净明亮的地面上全是瓜子壳,花生壳,甚至有的桌子底下还有被故意扔掉的肥肉,淘气的小孩踩了几脚,黏糊糊的,弄得满地都是。
王号没让家里的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就连王根和陈朵也是。
而是像是一颗种子被深深地埋在心底,没有外界的干预绵绵不断地吸收着主体所经受的恶,肆意生长。
“一定要报复回来。”王号眸色暗淡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国离去的背景。
村里不上学的孩子结婚都早,所谓的订婚也只是为了后面的结婚走个过场。
某天,锣鼓喧天,王炎结婚,距他订婚那天两周不到。
“听说他媳妇早就怀孕了,肚子已经大的很明显了。”
“谁知道啊,不是说才订婚吗,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
“应该是肚子先大的,娘家人那边怕晚几个月,女的挺着个大肚子结婚,脸上挂不住面子,所以才这么着急结婚的。再说了,王传胜家在咱村这么有势力,外村的谁不想巴结一下子,这事早点定了,女的那边心里也安稳。”
胡同口,一群老太太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婚礼这天的午饭没有像订婚宴一样盛大,而是简简单单地在农村摆了几桌。
经历过订婚宴那次被故意刁难,这次的婚礼王号一点也不想参加。
“我们两家子太近了,王炎和你是同辈,你不去不好看。”
“我知道了,中午吃饭了我就过去。”
由于王根对那次订婚宴的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所以他一直以为是王号不懂事,不停地催促着他,让他必须去参加这个婚礼。
“你去的时候兜里揣盒烟,这么大个孩子了,不会抽也得会让。”
王号皱眉,不解地问道:“凭什么?我跟他们很熟吗?”
“不熟也得熟,以后在村里难免会用到他们。”
他抱怨道:“以后谁还在村里,反正我绝对不会,而且我跟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烟在你奶奶家电视上,去的时候别忘了拿着。”
中午,王号从北边一会儿便走到了王炎家,路上他低着头在手机上学了一路关于让烟的技巧与礼仪。
如果不是王根给他打电话,他绝对不会再去那个地方,绝对不会再去那个地方看到大国那张恶心人的脸。
远远望去,王根站在胡同口,耸着肩膀,向前伸着脖子正朝着他来的方向眺望着,像是刚偷完东西随时准备逃窜的小偷,偷感十足。
一股之前从来没有的感觉涌入他的脑海,他远远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像是之前一样高大。
之前的这个男人顶天立地,在他的心目中没有这个男人完成不了的事情。可是一年又一年,他慢慢长大,越来越多的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没有哥哥姐姐指导的他,独自一个人面对文理分科,独自一个人面对走纯文化还是艺体生的抉择,独自一个人面对填报高考志愿,独自一个人带着迷茫到一个连空气中都是充满着他的满心不甘的城市上大学...甚至到现在,他还要独自一个人接回自己家族世世代代被看不起的命运,承受着越来越多不该自己承受的东西。
他恨这个男人。
走到胡同口,那天在王炎订婚宴上显摆了一天的黄毛插着裤兜慢慢走到他身旁,朝着王号笑了笑。
王号也学着他的样子,“又拽又酷”地对着他笑了笑。
“抽烟不。”黄毛抽出两根烟,递在王号面前,晃了两下。
“谢谢,我不抽烟。”
王号还没说完那黄毛就已经把烟给收进了烟盒里,王号尴尬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行,会喝点酒就行了,好学生不抽烟。”黄毛转身看向大门内。
王号低着头,摸着鼻子抬了抬眉眼,刘海下的额头上闪现出抬头纹。
“抽抽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学着刚刚手机视频里的样子,抽出两根烟,假装很自然地把拿烟的手伸到黄毛面前。
黄毛指了指耳朵上夹的那一根,摇了摇头,王号尴尬地又把烟插回烟盒。
王炎从大门走出来。
黄毛走到王炎后面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奸笑着说道:“行啊,这不比十几万彩礼管用?”
王炎没说话。
黄毛把耳朵上的那根烟拿了下来,夹在嘴唇,对着王炎后面跟来的人群假装正经地说道:“小四儿,看到了没,对付未来老丈人儿,几万张红鲜鲜的票子也比不上一张B超,都跟你炎哥学着点儿。”
话语刚落,那一帮人前仆后仰地大笑了起来,房檐上停的鸟被吓得四处乱飞。
那次订婚宴上的人这次又坐在了一起,桌子上摆着花生壳和瓜子壳,一条刚破开的香烟摆在桌子正中间,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的烟头还带着一半的烟卷,桌子上方烟雾缭绕,几个人嘻嘻哈哈互相嘲弄着大笑着,时不时还被自己嗓子里的痰呛得咳嗽个不停。
王号在桌子前坐了良久,王风已经上学去了,没有人和他说话。在座的人除了王大石之外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转身准备回家,刚向大门外走了两步,王大石突然起身喊道:“王号。”
王号转过身来,看到王大石朝他走来。
“咱俩去我爷爷那张桌子上吃去。”随后让王号跟在身后,他在前面带路。
“你大学没有学护理学吧?”
“没,我选的英语,师范方面的。对了,你也不抽烟吧?”王号回复道。
王大石笑着摇了摇头。
在胡同对门的邻居大门下,摆了一张相对大点的桌子,桌子周围坐的全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
王号走到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给在座的爷爷辈的人都让了烟。
王传胜把烟夹在手里,笑着问道:“咱这桌是不是不光没烟,还没火,哈哈。”
王号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个高胜利给他的打火机,没说话。
五老猪大笑着说道:“咱这一桌都是老东西了,少吸一根,多活几天。”
在座的人听到后都大笑起来,王号悄悄地把烟盒放进口袋,窘迫地笑着。
菜刚上齐,酒瓶还没有拧开,五老猪(大国他爸)就让王号去拿馒头,王号以为他饿了便只拿了几个,回来后却被当着这些的老人的面骂了一顿。什么没心眼子,傻家伙,不看颜色...凡是能想到的侮辱人的词语都让他用上了,王号的脸瞬间红到耳根。
王号跑了一趟又一趟,王大石起身瞪了五老猪一眼,又看了眼王传胜,见王传胜正端庄地坐着,没有任何表示,便转身跟着王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