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花开》楠窗一梦

3、初相见

　　这面院墙里面一个如瓷娃娃般的小姑娘正在追她的小猫，小猫一跳跳到了院墙上，她够不着，正欲去喊下人来帮忙，突然听到了有人在抽泣，抽泣声很小，有一种极力压制却又压制不住的感觉。是谁在哭，她循着声音垫了一个木凳，趴在漏窗上往外瞧，只见一个少年蹲在墙下，衣服皱皱的还被扯破了混着些泥土和鲜血，手臂上的伤口露了出来，血都还没有凝固，看着和子谋哥哥差不多大的样子。

　　“哥哥，你受伤了吗”软软诺诺带着关切的声音传来。少年回身抬头，只见无一点纤尘的粉嫩脸颊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浓密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般微微颤动，她的容颜就像绵软的花朵，让人毫无防备，无法抗拒。少年赶紧擦了眼泪艰难起身，“啊~”，起身时扯到了伤口不由得痛的叫出了声，隔着漏窗两人刚好一般高面对面站着。“你怎么了”女孩趴在窗上关切的问，“我没事”说完就欲离开，内心不愿将不好的事与她说，但却想多看她一会，身体本能的没有走。

　　“你额头都流血了”女孩着急的说，“我有药，给你吧，我前几日膝盖摔破了就用的这个，涂上就不疼了”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药瓶递给他，女孩的小手抓着这个药瓶，从漏窗伸出，本没想拿但看着他短短的手臂伸出这么费劲的样子便接过了。“每日涂三次，薄薄的涂上，伤口不能见水”女孩就像母亲嘱咐自己时一样认真的嘱咐他，少年明明比她大，此时却像是比她小一样乖乖地听话应声。

　　“郡主，快下来，你站在那干什么？”张妈回个身的功夫，郡主就不见了，虽说也跑不出府，但万一再磕着碰着公主是定要责罚的，幸好及时找到了。

　　“你快回家吧，夫子说过酉时再不回家就会有妖怪来吃人的，这个送你。”女孩听见张妈的动静赶紧对外小声说女孩小声说，然后往外丢出一个荷包。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郡主朝外小声偷偷说。

　　“会的”少年声音极小。

　　“你别动，我的小祖宗，我抱你下来”张妈说着便走过来。少年立马转身靠在墙上，没被发现。

　　张妈小心翼翼的把郡主抱下来。

　　“我跟着圆圆过来的，指了指墙上还没走远的白猫”郡主没有说看见少年的事，母亲一向不许她和陌生人说话，可越是不许她便越是想越是觉得新鲜，尤其是像子谋哥哥那样好的人。

　　“可吓死老奴了，圆圆让下人替你抓来便是。”说着就牵着公主往院内走。

　　陆宇平跌跌撞撞的走在街上，一直在找他的云丫头总算找见他了。本来云丫头是和他一块去买药的，但还有些帕子没卖完，卖完再去又怕铺子关门了，想着小少爷去过好几次了，路熟也不算远，就把钱给小少爷让小少爷自己去，结果卖完了也没见人回来，云丫头立马去药铺找，可到药铺已经关门了，幸亏云丫头是个机敏的，一路问，有人看见了给指了方向。

　　“少爷，你怎么受伤了，谁打你了”云丫头着急的问，然后从头到脚检查伤势，把衣服扯平整，把头发也整理好。“没事”陆宇平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云丫头再次问。小少爷一向镇静懂事，从不与人发生口角之争，从不与人冲突打架，今日定是发生了什么。陆宇平眼眸一垂，“云姐姐，买药的钱不见了”陆宇平难过的说。“怎么不见的？”云丫头问。陆宇平便把今日经过给云丫头说了，云丫头很痛心，但未表露出不快，安慰道：“少爷受苦了，钱丢了有何要紧，少爷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老太君是不会责罚你的，只怪那贼人太可恶，我们先回去上药。”陆宇平摸了摸怀里的药瓶，心里又想起了她软乎乎的脸，心中生起一丝暖意。

　　回到家，云丫头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禀告给佘太君，主动请罪。云丫头是自己曾和陆老将军曾在战场收养的遗孤，自己从小调教，曾协理侯府各项事宜，本本分分，做事细致且极有分寸，本已到了出嫁的年龄，但她不愿只想留在侯府，加上太君确实不舍，便一直拖到了现在。佘太君并未过分苛责云丫头，嘱咐了几句就赶紧来看孙儿。太君亲自给陆平宇处理伤口，她曾跟随陆老将军作战，帮助军医照顾受伤的战士，处理的伤口已数不清有多少次，但唯有这次像是最重的伤伤在自己身上，每一个动作就像是刀在剜她的心。

　　“祖母，我不疼”陆宇平虽然挺痛的，但看着祖母担忧的神情和眼里隐约的泪花，他硬是忍住了，一直微笑着，好像没有受伤一般。

　　祖母看着他笑更加心疼，小小年纪就承受这么多，“平儿，明日祖母再来看你。”说完就赶紧出了屋。回到自己房间，往日的记忆不断浮现在眼前，曾经与陆郎驰骋草原，他们共同许下“只解沙场为国死”的誓言，他协助先帝打下江山，拼搏半生换得的盛名荣华，就这样随他去了。看着眼前破旧的屋子，曾统领全军、驰骋沙场的侯府难道当真就这样败落了。

　　晚上陆宇平拿出那个荷包端详，米色的缎面上绣着白中透红的一朵牡丹，花瓣如扇，层层叠叠，花蕊黄中带白，花朵在微光下闪着温暖的光泽，下面坠着一颗珍珠和粉色的垂穗，穗子柔顺光滑，划过他的手颈。打开荷包，荷包里面用金线绣了一个圆形的茸字，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朵花，位置刚好在牡丹花蕊的背面，再往里看，原来里面只是几块梨膏糖，陆宇平噗嗤一笑。这可是小郡主辛苦攒的，好不容易背了5篇文章才从太傅那里换来的，背过一篇才有一颗，错一个字就没有了，然后子谋哥哥偷偷多给了一颗，她可都没舍得吃呢。她也没想到当时怎就那么大方就给出去了，可能就是看他太难过了想给他让他开心。

　　“郡主，你的药呢，奴给你上药。”张妈说。

　　“呃，我也不知道。”小丫头无辜的说。张妈找了一会没找到，就让人新拿了一瓶。晚上整理东西发现郡主的平时佩戴牡丹荷包也不见了，问郡主也说不知道。莫非这府里出了手脚不干净的，竟敢偷小郡主的东西，这可是太后娘娘让宫里做的，并且亲手坠上的珍珠，这颗珍珠是南国进贡中最美的一颗，纯圆无瑕，且浑身都散发着银粉色的光，价值连城，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但在府里排查了五日，所有地方都搜遍了，甚至太傅府也去问了，都无果，公主的衣物都是做了标记的，之前也从未丢过，这次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小郡主晚上躺在床上一直在想白天的事，她终于又认识了一个新的人，这是她第一次单独接触外面的人，他们还说话了，他吃了糖应该就不难过了吧，心里有一种做了好事的骄傲感，接连几天都喜滋滋的。后面她又有意无意的到那面墙的漏窗去瞧过几次，想着会不会再看见他，但都没有，有些失望，过了些日子便忘了也不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

　　人生若只如初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