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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道门,隔着七年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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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门,隔着七年不见。
──第三章
我推开包厢门的瞬间,礼花“砰”地炸开,彩纸与亮片如雪片般落满肩头。震耳的音乐轰鸣着,朋友们的起哄声浪扑面而来。
“我的天,海王居然要收网了!”
“顾始瑾,你居然是我们这群人里第一个在三十岁前订婚的,离谱!”
“哎哟,姐夫手段高啊,真把我们家大少姥拿下了!”
一群花花姥子姐笑作一团,怀里搂着辣弟,酒杯晃荡,全是还没玩够、绝不上岸的架势。
万瑶适时出手,一把将我按进沙发:“行了行了,让已婚人士坐下喘口气。”
“别乱说,”我接过她递来的威士忌,仰头一口饮尽,“我只是订婚,还没卖身。”
“得了吧!”她翻了个白眼,“今夜可是你最后的放纵之夜,不醉不归!”话音未落,几个女孩便嬉笑着把怀里的男孩往我怀里推。
我勾唇一笑,懒懒靠进椅背。其中两个个立刻会意,一个低头替我点上。 ,一个喂我喝酒。
“来来来,喝交杯酒!三杯,少一杯都不行!”
“喝就喝,”我挑眉,“怕什么。”
三杯烈酒穿肠而过,那男孩仰头望着我,眼神里全是崇拜。他伸手,小心翼翼替我抹去嘴角的酒渍,指尖微颤。
到了下半夜,一群人嚷着转场去夜店继续嗨。
我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缓会儿,待会自己走。”
万瑶倒是还剩点良心:“我陪你,你们去玩。”
人群渐渐散去,连同那些依偎在我身侧的“陪酒男”也被我挥退。
包厢终于安静,只剩下我和万瑶,以及满地狼藉的酒瓶与烟灰。
“你愿意留这儿陪我,算你还有点良心。”我举杯,想跟她碰一下。
她却直接夺过我的杯子,皱眉:“喝成这样还喝?要我叫你未婚夫过来接你?”
我疲倦地摆手:“我不要他……我要——”
“你要什么?”她毫不留情地打断,目光锐利,“要谢知云?醒醒吧,顾始瑾。他现在是谢家大少爷,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你身后、任你呼来喝去的跟班了。”
我被戳中软肋,索性彻底撕开伪装,声音沙哑:“对,我要他。万瑶,你给我打电话,让他滚过来!现在!”
“醉鬼,疯了你。”她骂着,却还是拿过我的手机,拨通了那个久未联系的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寂静中回响,她几乎要挂断,以为被拉黑。
就在她按下挂断键的前一秒——
电话,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顾始瑾。”
万瑶忙说道:“我不是顾始瑾,她喝醉了,托我找你把她带走,你有时间么?没有的话……”
谢知云抢白道:“我来,等我十五分钟。”
万瑶哭笑不得地摇头,敢情是自己成为了小丑,一个以为对方不爱了,一个还在记恨对方,两个都是犟种。
十五分钟还没到,包厢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万瑶抬头去看,一个穿着奶茶色毛衣的年轻男孩走了进来。
“你好,我是顾始瑾的未婚夫。”林淑然扬起得体的淡笑,眼中没有一丝对包厢混乱场面的不悦。
万瑶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这里?”
林淑然说道:“来之前,顾姐姐就发了定位,我估计你们喝的差不多了,就过来看看。”这是他退而求其次的请求,顾始瑾爽约了和他母父吃饭,他虽然生气,但也知道顾始瑾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只好请求对方把定位发了过来。
万瑶瞥了一眼顾始瑾躺着的位置,对方是顾始瑾的未婚夫,自己再拦着也不好,“那我走了,你带她回去吧。”
万瑶火速离开了包厢,走到门口,想起还有一位正在赶来,纠结自己要不要留下来。
我被灌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意识像沉在深海的残骸,可耳朵却诡异地清醒着。恍惚间,一个熟悉到骨髓里的声音穿透喧嚣——是谢知云。
哪怕浑身发软,我也要撑起来,哪怕只是幻觉,我也得亲眼确认。
“云云……云云……”我喃喃出声,声音含混不清,像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
旁人听来,不过是醉鬼无意义的哼唧。
有人费力地将我拽起,我眯着眼,视线模糊地望向眼前那个身影——身形、轮廓、肩线像极了谢知云。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扶我坐直。
那一瞬,我信了,信他真的来了。
我顺势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扣进怀里。“不要动,”我声音沙哑,带着近乎哀求的执拗,“让我抱一会儿。”
他挣扎了一下,我却抱得更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不肯松手。
我低下头,脸埋进他脖颈,一缕甜腻的发香钻入鼻腔,甜腻香波的味道,却让我恍惚。我的大脑迟钝得无法分辨真假,只是本能地蹭了蹭,哼唧着:“我好难受,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她们都在灌我酒……”
声音越来越轻,像风里将熄的火苗。
万瑶靠在包厢门口抽烟,烟头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像一尊守门的门神。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影小跑而来——是谢知云。他穿着白衬衫配黑色修型西裤,衣料贴着身形,一丝不苟,脸色却透着罕见的匆忙。
七年未见,他变了,又好像没变。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镜早已摘下,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瑞凤眼,清冷、疏离,像冬夜未融的雪。万瑶怔了一瞬,他已朝她微微颔首,手指搭上门把。
包厢门嵌着一块玻璃,里面五光十色。彩灯流转间,一对女男正紧紧相拥——高挑的女人弯腰抱着半跪在地的男孩,体型差拉得极尽张力,活脱脱是如今网上最火的那种“双开门大女人与她的嗲夫”剧本。
万瑶悄悄瞥向谢知云。他面无表情,指尖却微微发白,攥着门把,像在克制什么。
“那男孩,是小瑾的未婚夫。”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试探。
谢知云没应声。他盯着玻璃里那对相拥的身影,脑海却闪回十七岁那年,顾始瑾也是这样抱着他,力气大得近乎窒息,嘴里还笑:“谢知云,你喘什么?我还没用力呢。”
她从来都这样,拥抱别人,非得勒到对方快断气才肯松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那人是她的。
万瑶是顾始瑾从初中起的死党,这种场面,她见得太多。顾始瑾抱着别人,谢知云站在门外等,像一场永远演不完的默剧。
“她们要出来了,”万瑶低声提醒,“谢知云,你……”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搭在门把上的指节松了松,终究还是放开了。
心口泛起一阵酸涩,他自嘲地想:现在凑上去,怕是连多余的人都算不上,只会让她不快。
这时,林淑然从包厢里扶着顾始瑾出来。她醉得厉害,一米八九的高挑身材全压在林淑然身上,一米六出头的男孩几乎被压垮,踉跄着往前挪。
万瑶看不下去,叹了口气,推门进去:“我来吧,送佛送到西。”
她接过顾始瑾,刚抬眼,玻璃倒影里已不见谢知云的身影。
她无奈地摇头,轻叹一声:“诶……我能做的,就到这儿了。”
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我从宿醉中醒来,头痛像被钉进了一根铁锥。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回——谢知云真的来了吗?还是我又在酒精里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我朝厨房走去。油烟机轰隆作响,明净的玻璃映出一道清瘦的背影:半扎发,围裙束腰,双手利落地切着食材。
我径直走过去,推开玻璃窗。
是林淑然。
心头一沉,有点儿失望。
他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时眼眸弯弯,笑意浅浅:“你醒啦?在做早餐,想吃三明治还是云吞?”
灶台上的热气氤氲,他身上那股过分温柔的生活气息,竟让我一瞬间恍惚。这不该是我的世界。可它又真实存在,像一束光,照进我常年阴雨的角落。
我走上前,一把将他抱起,直接放在厨台上。他太矮,不这样,我永远得低头看他。
“我想吃你。”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哑。
他轻轻推了我一下,耳尖微红:“大早上的。你昨晚吐得厉害,先吃点东西。”
我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女士睡衣,布料柔软,却让我浑身不适。
“这谁的?”我皱眉。
“我之前设计的样衣,没人穿过,洗了三遍。”他连忙解释。
我不信,抬手就脱,布料滑落,我半裸着站在他面前。
他眼底闪过一丝黯淡,像被泼了盆冷水。未婚妻嫌弃他准备的一切,换谁都会难过。
我俯身,在他唇上轻啄几下,语气放软:“三明治,我在外面等你。”
转身离开厨房,顺手带上门。我走进卧室,手机静静躺在床头。我打开通话记录,谢知云的号码赫然置顶,通话状态:已接通。
心猛地一沉。
昨天……我真打了电话给他?
可电话接了,他人却没出现。
好啊。谢知云,攀上谢家高枝,腰杆硬了,连敷衍都懒得演了是吧?
怒火从脚底窜上头顶,我拨通万瑶电话。响了许久才接。
“顾大小姐?”她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里还有男人的轻笑,“一大早发什么火?”
“我昨晚……说了什么?”我咬牙。
“哎哟——”她突然笑出声,“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喊‘我想他’,你说你说了什么?”
我当场石化,仿佛听见了人生最后一块遮羞布撕裂的声音。
不对劲。她笑得太得意,绝对在诈我。
“万瑶,”我冷下声,“你皮痒了?少废话,我发地址给你,过来接我。”
“遵命,顾大少。”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保证十分钟内送达。”
电话被我狠狠挂断。屏幕亮起,谢知云的号码依旧刺眼地挂在通话记录首位。谢家大少爷,如今和我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