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雨（女尊）》来份蛋挞挞挞挞

4、那便，祝她订婚快乐。

　　那便，祝她订婚快乐。

　　──第四章

　　一夜未归，家门口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个银灰色的保温盒，安静地蹲在灰色的地毯上，像一枚被遗落的信物。
　　我蹲下身，打开。
　　一碗皮蛋瘦肉粥，热气早已散尽，却仍残留着一丝温吞的暖意。米粒熬得绵软，皮蛋碎成琥珀色的星点，瘦肉丝铺在表面，一丝不苟。
　　这味道，我太熟悉了。
　　是谢知云做的。
　　不吃白不吃。
　　我拎着饭盒走进屋，坐在空荡的餐桌前，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味道没变，咸淡依旧，像七年前他每天清早给我做的早餐。
　　谢知云的厨艺是跟谢叔叔学的，父子俩做饭时都爱放一撮姜丝，切肉的力道也一模一样。但有时候也不尽相同，原因是顾娅以清淡为主，我偏爱辣菜。
　　我吃完最后一口，把空盒握在手里，凉了。

　　好多年没有更新过的朋友圈，忽然po了一张银灰色保温盒和皮蛋瘦肉粥的照片，配文空空如也。一个从未互动过的灰色头像却在瞬间点亮了赞。我的指尖仿佛能触碰到手机屏幕那端的急切。
　　我摸了摸自己上扬的嘴角。

　　谢家居然将大权交予一个男人，还是一个“野种”，一时间舆论哗然，有人嘲讽谢知云的身世，也有人猜测是不是谢家的实力已经江河日下，需要靠男人工作了。然而，当谢氏集团最新一季的财务报表悄然出炉，数字亮眼得令人无法忽视，营收飙升、市值跃升、战略布局全面开花，那份漂亮得近乎嚣张的业绩，硬生生堵住了无数讥讽的嘴。
　　于是，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权贵们，纷纷换上得体西装，携礼赴宴。谢家的欢迎宴，一时间风头无两，门庭若市，仿佛谁不去，谁便落了下乘。
　　万瑶自然也在宾客之列。她执杯缓行，眸光轻扫全场，未见顾家身影，却在人群中看到了林淑然。万瑶心头微动，略感遗憾。
　　今夜的主角，无疑是谢知云。
　　比起几日前那个在暗夜中沉默伫立的男人，今日的他宛如蜕变。一袭纯白无垢的定制西装，剪裁利落，不染尘埃。鼻梁上架着一副极简无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沉静如渊，光晕流转间，竟透出几分温润儒雅的气度。可若细看，那眼底深处，仍藏着一缕说一不二地狠劲。
　　万瑶心道：看来谢家真的被他掌权了。

　　谢知云的目光自然也掠过了万瑶。她依旧是一副“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做派，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住全场男孩们的心。
　　他略一沉吟，还是朝万瑶走了过去，步履沉稳，带着新任家主不容忽视的气场。在万瑶面前站定，他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眸光平静无波，只淡淡道：“万瑶，今晚尽兴。”
　　“谢总客气。”万瑶笑靥如花，举杯与他轻碰，清脆的声响里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玩味。她并未多言，只是极隐蔽地朝不远处的林淑然方向看去，眉梢一挑，幸灾乐祸之意溢于言表：“阿瑾的未婚夫，瞧见那枚鸽子蛋了么？听说是特地从国外定制的，下了血本呢。”
　　谢知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林淑然正站在人群中央，纤细的手指上，那枚硕大的订婚钻戒在璀璨的水晶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生了一张偏于幼态的清秀脸庞，眉眼间尽是未脱的稚气，与顾始瑾素来偏爱的清冷疏离的气质截然不同。论容貌，他远不及曾经的谢知云来得风华内敛、清冷疏离。或许，是他年轻罢了。
　　而本该陪伴在侧的顾始瑾并没有出席这场宴会，只留林淑然一人，略显局促又强作镇定地与几位世家子弟谈笑风生。
　　谢知云的目光在那枚刺眼的钻戒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即收回。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无论是讥诮、怅然还是释然，都在刹那间被他完美地收敛起来，如同从未出现过。他重新变回了那个站在聚光灯下，风光霁月、无懈可击的谢家家主。
　　他再次举了举杯，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万瑶耳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便，祝她订婚快乐。”

　　宴会渐入尾声，宾客陆续散去，灯火也似倦了，光影摇曳中透出几分冷清。
　　林淑然刚行至门口，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他脚步微顿，眸光骤亮，唇角不自觉扬起，脱口唤道：“顾姐姐！”
　　我斜倚在越野车旁，一腿微屈，一臂随意搭在膝上，另一腿伸展，似等得有些倦怠，又似在刻意维持着某种漫不经心的姿态。
　　夜色中，我抬眼望向人群，视线轻掠过谢知云那张皎白如月、近乎无瑕的脸庞，却未作停留，最终落在了林淑然的眼眸里。
　　谢知云猛地顿住脚步，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出现在那。一道漫不经心的视线倏然扫来，他心头一紧，呼吸微滞，指尖瞬间攥住裤缝，指节泛白。可那目光只如风掠叶，一瞬即逝，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他不过是人群中的一个过客，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静立原地，眼睁睁望着林淑然轻快地奔去，像一只寻到归巢的幼鸟，毫不犹豫地投入那高大女人张开的怀抱。

　　林淑然一把环住我的腰，脸颊埋在我肩窝，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顾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抬手揉了揉他额前微乱的发丝，语气温柔而笃定：“来接你。”
　　这亲昵自然的互动，让尚未离场的宾客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间，满是惊讶与艳羡。
　　“啧，看来传闻不假，顾家那位浪荡子，是真的收心了。”
　　“唉呀，真是羡慕死人了，最后竟让林家捡了这么个大便宜。”
　　“所以说啊，还是年纪大些的懂得疼人。”
　　这些断断续续的议论，如细针般扎进谢知云的耳膜。谢知云死死盯着那相拥的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与不甘如潮水般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顾始瑾，他的妹妹，真的变了……
　　曾经那样桀骜不驯的人儿，对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如今也能满眼温柔的对着某个人。
　　在这一刻，谢知云快要愱忌死了。

　　万瑶轻轻晃了晃脑袋，仿佛电流从脊背窜上头顶。期盼已久的大戏才刚揭开序章，她已爽得头皮发麻，低喃道：“我了个乖乖。”
　　她眯起眼，目光落在谢知云身上。那人背影清瘦，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执拗。万瑶心知，他绝非轻易放手的性子。
　　这些年来，顾始瑾身边竟再无半个多余的身影，清冷得近乎异常。除了她自己歇了心思，对那些蜂拥而至的追求者一概冷拒，万瑶心里隐约觉得，背后少不了谢知云的围追堵截。
　　谢知云就像一条潜行于暗影中的蛇，无声无息地盘绕在顾始瑾周身，冷眼逡巡，不动声色地清除一切靠近的威胁。

　　高中的某次，万瑶曾误打误撞撞见那一幕。空荡的走廊尽头，谢知云倚着墙，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眼神淡漠而锐利，像冰刃般扫过男生的脸。
　　不过三秒，那男生便冷汗涔涔，支吾几句后仓皇逃离。全程，谢知云甚至没提高音量，却已让人不战而溃。
　　万瑶当时躲在转角，屏息良久。当时她只是察觉到了几分不同，但又说不出来。直到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好姐妹早被人刁进窝了。

　　我正躲在休息室，双唇缠着谢知云，仿佛啜饮蜜髓，不肯分离。万瑶鬼鬼祟祟地凑过来时，我才察觉有人靠近。她目光一滞，随即不自然地撇开，而谢知云已低眉敛目，指尖捏着纸巾，轻轻拭去我唇边残留的湿意，动作轻柔却克制。
　　我皱眉看向万瑶：“你咋了？眼抽个不停，有话直说。”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前几天还搂着不放的那个男朋友呢？我刚看见他缩在教室角落里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跟被抛弃的小狗似的。”
　　我轻嗤一声，嘴角微扬，毫不在意：“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了？喜欢就拿去，送你了。”
　　万瑶又翻了个白眼，骂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兔子还不吃窝边草。”话音未落，眼角余光却扫到谢知云。他眉心微蹙，眸色沉沉，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纸巾被捏出一道褶皱。那股压抑的不悦，像暗流般在空气里蔓延。
　　万瑶顿时火大，胸口发闷，只觉得好心喂了狗：“顾始瑾，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撇嘴嘟囔：“莫名其妙。”恋爱了也能分手，我不喜欢了，自然要放人走。谢知云帮我处理，干净利落，没让那男生纠缠，有什么不对？他向来办这种事，既体面，又彻底。